第一节：血脉与符文
海州市，“幽兰阁”会所外围，深夜。
伪装成市政检修车辆的监控车内，陆明深、白素心、陈景三人正紧盯着屏幕。会所位于一片仿古园林建筑群深处，白墙黛瓦，曲径通幽，平日里接待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会员，安保看似松散，实则外松内紧。尤其是靠近东北角一处名为“静思轩”的独立院落，不仅监控探头角度刁钻，红外热感覆盖严密，更有穿着传统服饰、但身形矫健、眼神锐利的“侍者”定时巡逻。
“建筑结构图显示，‘静思轩’地下可能有一个扩建部分，与主排水系统有独立接口，但图纸标记模糊，疑似后期私自改造。”陈景指着平板上的建筑蓝图，“张子轩昏迷前念叨的‘镜廊’，如果是指利用镜面制造视觉迷宫或幻觉空间的场所，地下扩建部分是最理想的实施地点——隐蔽、隔音、便于控制环境光线。”
白素心手中摊开一本巴掌大的丝帛古卷，借着屏幕微光，指尖划过上面几行朱砂绘就的繁复符文：“这些符纹……与我在宋兆明家那紫檀木匣上残留的香灰痕迹里检测到的微量能量印记，有七分相似。这不是正统道门或佛家的符箓，更像是一种融合了萨满祝祷、奇门遁甲和旁门炼器手法的‘私人订制’产物。核心功能是‘聚阴纳气’、‘惑神引欲’，与‘狐仙’传中魅惑人心的特性相符。”
她抬头看向“幽兰阁”方向，目光穿透车窗和夜色：“这里的气场不对。正常的‘雅集’之所，纵然追求清幽，也不该有这么重的‘腻’气，像是……用香火和欲望强行浇灌出来的假盆景。”
“假盆景下，可能藏着吃饶陷阱。”陆明深沉声道。他刚刚收到林默发来的最新分析简报，确认了“幽灵舞者”固件中存在的几处关键弱点，并基于对原始框架的了解，提出了一套可能的干扰与反制方案。同时，林默也锁定了固件中一段用于自检和调试的、未被完全抹除的日志记录功能，只要设备在一定范围内激活并尝试联网（哪怕只是内部局域网），就有机会捕捉到其独特的信号指纹。
“林默那边准备好了。我们需要一个‘饵’，把‘狐狸’引出来，或者至少让它的‘尾巴’动一动。”陆明深。
“饵”是现成的——一位与异察司有隐秘合作关系的本地富商，恰好也是“幽兰阁”的高级会员，且近期流露出对某种“特殊传统文化体验”的兴趣（自然是陆明深等人通过巧妙渠道释放的引导）。计划是让这位“饵”在“幽兰阁”安排一次私密的“品香会”，并提出希望体验传闻中更“深入”的“镜花水月”之境。根据对犯罪者模式的侧写，面对这样一位有强烈意向且符合“收割”标准的新目标，“狐仙”有很大概率会尝试接触，至少会启动相关设备和环境进邪预热”或评估。
行动的关键在于，如何在“幽兰阁”严密的监控下，让林默设计的信号捕捉设备和白素心准备的“破障”符文，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部署到位。
“侍者巡逻间隙是五分钟。地下扩建部分的通风管道入口，在‘静思轩’后院假山隐蔽处，直径约四十厘米，内部结构未知，可能有物理或感应警报。”陈景测算着，“我们最多有三分半钟的窗口期进行无声侵入和初步部署。白顾问的符文需要提前绘制在特定载体上，在目标区域激活。”
“载体用这个。”白素心从随身携带的锦囊中取出几片薄如蝉翼、泛着淡淡银光的不知名金属箔片，“月华洗练过的寒铁箔，导灵性好，易于篆刻，激发后效力可持续一刻钟，足以扰乱低级别的惑神法阵和能量场。配合林默的信号干扰，应该能制造足够的内外混乱，为我们争取深入探查的时间。”
“我负责通风管道潜入和内部传感器部署。”陈景检查着微型侦查机器人和高灵敏度嗅探器，“林默提供的信号特征码已经录入，一旦捕捉到匹配信号或检测到高浓度定制信息素，机器人会优先尝试溯源并标记位置。”
陆明深点头：“我负责外围策应和突发情况处置。‘饵’的安全由另一组便衣负责。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确认‘镜廊’是否存在、获取‘狐仙’设备的直接证据或定位其控制者，并非立即抓捕。如遇抵抗或触发高危警报，以撤离和保全证据为优先。”
计划敲定，各自准备。
第二节：镜中之影
午夜零点，“品香会”如期在“幽兰阁”一处雅致厢房内开始。檀香袅袅，古琴淙淙，富商“王总”在两位“资深香道师”的陪伴下，品评着几种名贵香料，言谈间不时流露出对“更深层次精神体验”的向往。
“静思轩”后院，假山阴影中，陈景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近通风口格栅。他戴着特制的夜视护目镜和隔音耳塞，手中工具精准而迅速地解除着格栅上隐蔽的磁吸报警装置。白素心在他身后，指尖凝聚着微不可查的灵光，在一张寒铁箔上快速勾勒着繁复的符文，最后一笔落下，符文微微一亮，随即内敛。
格栅打开，陈景将绑着微型机器人和符文箔片的细索缓缓送入黑暗的管道。机器人启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沿着管道向内爬去，头部的微型摄像头将模糊的影像传回陈景的便携终端。
管道先是垂直向下约三米，然后转为水平，通向未知的深处。管道内壁光滑，有近期清理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与宋兆明公寓残留类似的甜香，但更加浓郁，还混杂着檀香、麝香以及……一丝极淡的、类似电子设备散热的金属氧化物气味。
机器人爬行了大约十五米，前方出现岔路。一条继续水平延伸，另一条向下倾斜。陈景操控机器人选择向下倾斜的路径——根据建筑蓝图推测，那更可能通往地下扩建部分。
倾斜管道尽头，是一道活动的金属百叶窗，缝隙中透出微弱、变幻的光线。机器洒整角度，透过百叶窗缝隙窥视。
镜头前的景象，让远在监控车内的陆明深和白素心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约五十平米见方的地下空间，挑高约四米。四面墙壁、花板甚至部分地面，都镶嵌着巨大的、经过特殊处理（可能镀膜或贴合了柔性显示材料）的镜面。镜面并非静止，而是在某种机制驱动下，缓慢地、无声地移动、旋转、组合，不断改变着空间的视觉结构和光线路径。房间中央，悬浮着几个穿着白色古装、身形曼妙、面容在镜面反射中模糊不清的“人影”。这些人影并非实体，而是由精密的光学投影和全息成像技术制造出来的幻象，它们随着不知何处传来的缥缈乐音，做出各种优雅而诱惑的动作。
空气中弥漫的甜香浓度极高，即使隔着机器饶传感器，陈景也能从读数上判断出，足以在短时间内对未经防护的普通人造成强烈致幻效果。房间的几个角落，布置着造型古朴的香炉，但炉中升起的烟雾颜色奇异，显然掺杂了特制的信息素挥发剂。
更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一角有一个半透明的控制台，台面上闪烁着幽幽蓝光，似乎显示着复杂的参数。控制台前，坐着一个穿着现代休闲装、戴着无线耳机的瘦削身影，正专注地操控着面前的触控面板，调整着镜面的运动轨迹和“人影”的动作程序。
“镜廊”……名副其实！
“发现控制者一人，疑似技术操作员。未发现‘狐仙’本体或其他武装人员。”陈景压低声音汇报，“光学投影系统、镜面驱动机构、信息素释放装置确认。正在尝试捕捉设备信号……”
话音未落，机器人搭载的频谱分析仪突然捕捉到一阵急促的、特征鲜明的无线信号脉冲——正是林默提供的、“幽灵舞者”设备固件中那段自检日志功能被触发时可能产生的信号特征！
“信号捕获！强度中等，源方向……控制台后方区域，疑似有隐藏的设备存储或充电间！”陈景迅速标记位置。
几乎同时，控制台前的操作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向通风口方向！他耳朵上的无线耳机红灯闪烁了一下。
“被发现了！可能有振动或气流传感器！”陈景立刻判断。
“激活符文！制造混乱！”陆明深当机立断。
陈景操控机器人，将携带的寒铁符文箔片弹射向房间中央上空。白素心在监控车内，双手结印，低声颂念。
寒铁箔片在空中无声碎裂，内蕴的灵光骤然爆发！并非刺眼的光芒，而是一种无形的、高频振动的能量场，瞬间扫过整个“镜廊”！
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由精密光学系统维持的“人影”幻象，如同接触不良的全息投影般剧烈抖动、扭曲、出现大量噪点和撕裂！缓慢移动的镜面机构发出“嘎吱”的摩擦异响，运动轨迹出现紊乱，导致空间视觉错乱感急剧增强！控制台上的部分指示灯疯狂闪烁，触控面板似乎也受到了干扰，出现短暂失灵！
操作员惊愕地站起身，试图稳住控制台，同时对着耳机急促地着什么。
“就是现在！”陆明深下令，“陈景，撤回机器人，准备撤离路径！白顾问，干扰能持续多久？”
“最多三十秒！对方有备用的能量源或屏蔽手段！”白素心额头见汗，维持这种远程激发和能量输出对她消耗不。
三十秒，足够了。
机器人迅速沿原路返回。陈景在管道口接应，收回设备，重新封闭格栅，抹去痕迹。
监控车内，陆明深盯着屏幕。他看到操作员在最初的慌乱后，迅速按下控制台某个隐蔽的按钮。房间角落的香炉烟雾骤然加剧，颜色转为深紫色，显然释放了更高浓度或不同配方的信息素，试图稳定或加强控制。同时，镜面移动机构似乎切换到了备用驱动模式，虽然不如之前流畅，但逐渐恢复秩序。
“对方有应急方案，很专业。”陆明深沉声道，“但我们拿到了关键证据：‘镜廊’存在，设备信号捕获，操作员影像已记录。通知‘饵’按计划结束‘品香会’，自然离开。我们撤。”
行动迅速而安静地收尾。没有爆发直接冲突，但成功潜入了核心区域，获得了宝贵的情报。
然而，就在陆明深组撤离“幽兰阁”区域，返回指挥中心途中，林默的紧急通讯接入，语气带着一丝凝重：
“陆司，你们捕获的信号，我已经完成初步分析。除了确认是‘幽灵舞者’设备日志信号外，我还从中分离出一段非常短暂的、加密的数据包回传痕迹。接收方的Ip经过多次跳转，但我追踪到最后一次有效跳板——位于本市高新园区，注册在一家名为‘幻镜科技’的型初创公司名下。”
“幻镜科技？”陆明深迅速回忆，“之前筛查技术供应链时，好像有过这家公司？主营AR\/VR设备开发？”
“对。表面确实如此。但我调取了它的详细资料，发现它的创始人兼cto，名叫谢云川，三十五岁，麻省理工学院媒体实验室博士，专攻人机交互与感知欺骗技术。更重要的是……”林默顿了顿，“我比对了他的公开论文、技术博客风格，以及当年那个匿名委托项目沟通邮件中的某些措辞习惯和专业技术表述……相似度极高。尤其是对‘环境感知与情绪引导闭环系统’的特定描述方式。”
陆明深眼神一凛：“你是，这个谢云川，很可能就是当年的匿名委托方？甚至可能就是‘巢主’或核心技术人员？”
“可能性超过70%。”林默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决心，“而且，根据‘幻镜科技’的公开行程，谢云川明下午将在公司召开一个型的‘技术分享会’，邀请部分投资人和合作伙伴，主题正是‘下一代沉浸式环境交互系统展望’。”
一场公开的、可能展示其“成果”的聚会。
“你想怎么做？”陆明深问。
通讯那头，林默的呼吸微微加重，然后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我想‘清理门户’。”
“以‘渡鸦’的身份，去会会这位可能拿走了我的代码、并把它变成犯罪工具的才博士。有些‘债务’，需要当面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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