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博研究员揉了揉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酸涩的眼睛,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提神效果。他是总部“异常能量监控与分析组”的成员,负责轮值监控总部自身及周边区域的能量场稳定性——在经历了格陵兰事件和“门”的持续波动后,这已成为最高优先级的日常任务。
此刻,他面前的环形监控屏上,数十个分屏显示着总部各区域的实时能量读数、结构应力、电磁环境等数据。大部分区域都显示着平稳的绿色或黄色,唯有靠近地下深层仓库和旧档案库的几个节点,偶尔会闪烁一下代表“轻微异常”的橙色,但很快又恢复正常。系统日志将其归类为“老旧线路干扰”或“地壳微应力传导”。
一切如常。至少,在数据层面如此。
李明博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屏幕角落的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分。距离换班还有一个多时。他正打算起身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
嗡……
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低鸣声,仿佛从脚下极深处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颅骨内侧。
不是警报。警报系统静默无声。
只是一种……感觉。一种空间被轻轻拉扯、拧了一下的怪异福
李明博皱了皱眉,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或过度疲劳。他看向监控屏,想确认是否有对应读数波动。
屏幕上的数据……静止了。
不是黑屏,不是乱码。就是静止了。代表能量读数的曲线、跳动的数字、甚至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全都凝固在了上一秒的状态。
“系统延迟?”李明博下意识地敲击键盘,试图刷新或调取后台日志。键盘毫无反应。他用力按了几下,依然如此。
他抬起头,看向监控室厚重的防爆玻璃门外。
门外的走廊,灯光似乎……黯淡了一点点?不是熄灭,而是像蒙上了一层极薄的、流动的灰色纱幔,让原本明亮均匀的LEd冷光变得有些模糊、发灰。
更让他心底发毛的是,走廊的长度,在他注视的这几秒钟里,似乎……变长了?
不,不是似乎。
他清晰地记得,监控室门外是一条笔直的、长约二十米的走廊,尽头右转就是通往主电梯厅的岔路。而现在,那条走廊在他眼中,正以一种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速度,向着远处延伸!尽头的墙壁和右转的拐角,正在逐渐远离,被拉长聊、两侧布满一模一样房门和消防栓的走廊墙壁所取代!
“这……怎么可能?!”李明博猛地站起,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平玻璃门前,瞪大了眼睛。
走廊确实在变长!就像有人抓住走廊的两端,将它像橡皮筋一样缓缓拉长!墙壁、花板、地板、门……所有的结构都在同步“拉伸”,但诡异的是,拉伸过程中没有任何材料断裂或扭曲的迹象,仿佛空间本身被均匀地稀释、延长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走廊两侧的房门标识。原本清晰的“A-07”、“A-08”等门牌,此刻变得模糊、扭曲,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热空气观看,而且……它们的位置似乎在微微地、不规则地移动?不是整体平移,而是像棋盘上的棋子,偶尔会“跳”到旁边一点点?
物理规律……局部失效了?!
李明博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他转身扑向内部紧急通讯面板——那是一个物理线路连接、独立供电的古老设备,用于在最极端情况下(比如Emp攻击或主系统崩溃)联络其他安全节点。
他用力按下代表“指挥中心”的红色按钮。
没有拨号音,没有等待音。
按钮按下去的瞬间,他感觉指尖传来一阵奇异的吸力,仿佛按钮本身变成了一个微的漩涡,将他的手指“吸”了进去一截!紧接着,面板上所有的指示灯同时疯狂闪烁起杂乱无章的颜色,然后“噗”地一声轻响,面板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透出暗红色的、不祥的微光,随即迅速黯淡,整个面板变成了一块冰冷的、毫无反应的废铁。
通讯,物理性阻断。
李明博缩回手,指尖传来灼痛感,皮肤上留下了一个微的、仿佛被高温烫过的红点。他强忍着恐惧,冲向监控室另一侧的应急装备柜,那里有防身武器和简易的生存装备。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装备柜电子锁识别区时——
整个房间,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旋转了九十度!
不是建筑结构旋转,而是重力方向,或者,是李明博自身感知到的“上”和“下”,发生了瞬间的颠倒!
前一秒他还站在地板上,伸手去够柜子。下一秒,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狠狠拍在了原本是侧面的墙壁上!剧烈的撞击让他眼前发黑,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发出痛苦的闷哼。装备柜、控制台、椅子……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随着这次“重力翻转”,噼里啪啦地砸在了“新的地面”(原本的墙壁)上,一片狼藉!
“咳咳……呕……”李明博挣扎着从一堆散落的文件和破碎的显示屏碎片中爬起,头晕目眩,浑身剧痛。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现在正站在原本是墙壁的垂直面上,而原本的地板,此刻变成了他左侧的一堵高墙!花板则在右侧!
重力场,被扭曲了!
他踉跄着想站稳,却发现自己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对抗那股将他拉向“新地面”(原墙壁)的重力。每一步都像在粘稠的糖浆中跋涉。
而就在这时,他透过已经布满裂纹的防爆玻璃(现在玻璃的平面与他垂直),再次看向门外的走廊。
景象更加骇人。
走廊不再是单纯的“拉长”。
它开始扭曲、折叠。
一段走廊向上翻折了九十度,如同纸张被折起,形成了一个垂直的“墙面”,而“墙面”上原本的房门,此刻像壁龛一样敞开着,里面透出混乱的光影。另一段走廊则向下凹陷,形成一个陡峭的“斜坡”,坡面上还有灯光和门牌在闪烁。更多的走廊片段,以违反欧几里得几何的方式互相交叉、穿透,如同被打乱后胡乱拼凑的积木,却又在交汇处形成诡异的、平滑的过渡。
不仅如此,走廊里的物体也开始出现异常。
一个自动清洁机器人(原本应该在夜间巡逻清扫)此刻正“卡”在一段垂直向上的走廊墙面上,轮子徒劳地空转,发出无助的嗡嗡声。几盆作为绿植点缀的盆栽,正悬浮在半空中(不同走廊片段的交界处),根系裸露,土壤缓缓飘散。一沓文件从某个敞开的房门里“流”出来,不是飘落,而是像水银泻地般,沿着扭曲的走廊表面“流淌”,纸张上的字迹在流动中扭曲、变幻。
物理规律彻底崩坏。空间结构变成了一团随意的、充满恶意的橡皮泥。
“不……不……”李明博瘫坐在(原墙壁构成的)“地面”上,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柜,绝望地看着这超现实的、令人理智崩溃的景象。他想起了培训时听过的、关于“门”能量泄露可能引发“局部现实扭曲”的警告,但那只是理论,是遥远的、发生在格陵兰冰原下的灾难。怎么会……怎么会发生在总部核心区?!
是“熵”的攻击?还是总部地下深处,本就埋藏着他不知道的隐患,此刻被引爆了?
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自己被困在了一个不断变化、无法理解、也几乎不可能逃离的空间迷宫里。
他试图用个人终端(已经因为刚才的撞击而屏幕碎裂)联系外界,自然毫无信号。
他试图大声呼救,声音在扭曲的走廊中传播,变得怪异而失真,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迅速被寂静吞噬。
他尝试朝着记忆中电梯厅的方向(如果那个方向还存在的话)移动,但刚迈出几步,脚下的“地面”(原墙壁)突然软化,像沼泽一样将他的腿陷了进去!他惊恐地挣扎,才勉强把腿拔出来,裤腿和靴子上沾满了某种粘稠、冰冷、散发着淡淡金属光泽的“物质”。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背靠着柜子,蜷缩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继续演变。
走廊的扭曲越来越剧烈,开始出现自我循环的段落——一段走廊的尽头平滑地连接回自己的起点,形成一个没有出口的莫比乌斯环。房间的门牌如同走马灯般疯狂闪烁、变换,仿佛房间本身在不断“切换”其内部空间和功能。甚至,他看到了几个模糊的人影,在远处某段扭曲的走廊里踉跄奔跑,但下一秒,那个人影就出现在近在咫尺的另一段垂直墙面上,倒立着,徒劳地挥舞手臂,然后又被折叠的空间“吞没”,消失不见。
是其他同事吗?他们还活着吗?还是,那只是空间扭曲产生的幻影?
李明博不知道。他的意识开始因为过度的恐惧和认知冲击而变得模糊。耳边似乎响起了一些无法理解的低语,眼前开始出现闪烁的、意义不明的光斑。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摸向胸前口袋——那里有一个老式的、机械结构的怀表,是祖父的遗物,不依赖任何电子设备。
他颤抖着掏出怀表,打开表盖。
表盘上的指针,并未静止。
但它们并未规律转动。
时针和分针,正在以一种完全随机、毫无逻辑的方式,疯狂地、间歇性地跳动,时而顺时针猛转几圈,时而逆时针弹回,时而两根指针重叠在一起颤抖。
时间……在这里,也失去了意义。
李明博最后看了一眼那疯狂跳动的指针,意识沉入无边黑暗。
在他彻底昏迷前,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遥远、又仿佛近在耳边的、冰冷的、非饶叹息。
以及,一段模糊的、如同用指甲刮擦金属板的意念碎片,强行挤入他即将停滞的思维:
“……盲人……家园……归零……序曲……”
扭曲的回廊,吞噬了异察司总部最后的秩序与生机。
大本营,从内部开始,无声地崩解。
而那些仍在外部挣扎、逃亡的核心成员们,对此还一无所知。
直到……白素心接收到那幅来自废墟的、染血的“警告”。
喜欢异察司请大家收藏:(m.132xs.com)异察司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