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郑重宣布收康健、康康为康家子孙的震撼余波尚未平息,满堂宾客的掌声与祝贺声仍萦绕在梁柱之间。
康健和康康(如今已是康家名正言顺的大爷、二爷)兀自沉浸在身份巨变带来的激动与无措中,眼眶通红,与康大运紧紧相拥。
就在这时,蔡阿婆也开了口:“借着吉时,老婆子我也有话。”
别看这老太太并没有高门大户家主母的雍容气度,可在座的宾客都知道,这位是怀义侯夫人,而怀义侯,就坐在旁边呢。
这怀义侯爵位,可是皇帝亲封的,而正欲发言的老太太,也是皇帝亲封的一品诰命!
宾客们马上安静下来——他们未必多看得起这对老夫妻,可他们必须对这对老夫妻所代表的皇帝恩赏表示敬畏。
阿婆明显是没有当着如此多人、而且还是地位如此高的人面前讲话过,声音发紧,手也不受控制地发抖。
太夫人紧紧握着她的手,给她传递力量,鼓励她继续往下。
孩子们一个个都太能干了,她们将来要面临的重大场合不会少,就把今日当做锻炼吧。
得到太夫饶鼓励,蔡阿婆平稳了不少,她看向梁撞撞,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道:
“我家撞撞少时坎坷,爹娘早早就撒手去了,孤零零一个人,无依无靠地在江湖上闯荡……
那些年,我和她阿公提心吊胆,夜夜难眠……”
蔡阿婆声音哽咽了一下,梁撞撞的眼圈也瞬间红了,嘴唇微抿,强忍着翻涌的情绪。
“后来……老开眼,撞撞遇到了贵人,也……也找到了我们。”
蔡阿婆擦了擦眼角,目光转向安舷和定澜,充满了深深的感激:
“可更让老婆子我感激上苍的是,在她最难、最险的时候,有安舷姑娘和定澜姑娘这样的好孩子,豁出性命在她身边照应着!
风里来,浪里去,刀山火海,从无二话!
有她们在我囡囡身边,我和她阿公这颗悬着的心啊,才算是真真正正地放回了肚子里!”
安舷和定澜盖头下的身体似乎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蔡阿婆的声音越发恳切:“今日,是双喜临门的好日子,更是赐的良缘!
老婆子我和老头子借着喜气问上一问——安舷姑娘,定澜姑娘,老婆子想问问你们……
可愿意认下我们这两个没甚大本事的老人家,做你们的祖父祖母?
从此以后,你们就是撞撞的亲阿姐!是我们老两口名正言顺的孙女!你们……可愿意?”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又投下一块巨石!
安舷和定澜几乎是同时猛地掀开了自己的红盖头!
两张同样美丽却气质迥异的脸上,此刻都写满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落下!
愿意?这还用问吗?!
梁撞撞早已为她们脱了奴籍,给了她们自由和体面,让她们能堂堂正正立于人前。
如今,蔡阿婆竟要在如此盛大的场合,在这么多高官显贵的见证下,收她们为孙女,让她们成为大长公主梁撞撞名正言顺的“亲阿姐”?!
这份体面,这份恩情,这份沉甸甸的认可,重逾千钧!
但这绝不是她们落泪的全部原因。
她们心中翻涌的,是比身份转变更深厚、更复杂的情福
对太夫人,她们是刻骨的感恩。
是太夫人在她们幼年濒临绝境时,将她们买回府中,给了她们温饱,教她们识字习武,让她们免于流离失所甚至堕入风尘的悲惨命运。
这份养育庇护之恩,如同再造。
而对梁撞撞,则完全不同。
自跟随梁撞撞起,她们之间就打破了主仆的藩篱。
梁撞撞从未将她们视为下人,而是真正的伙伴、战友、姐妹!
平日里她们同吃一锅饭,海上漂泊时同睡一张铺。
她们有福一同享,有钱一起赚,遇到危险,更是毫不犹豫地为对方挡刀!
梁撞撞尊重她们的想法,信任她们的能力,将性命相停
她们之间的情谊,是在无数次生死与共、风雨同舟中淬炼出来的,是平等的、纯粹的、深入骨髓的姐妹之情!
是超越了身份地位的灵魂相契!
如今,蔡阿婆要将这份在她们心中早已存在的情分,用“亲姐妹”的名分正式确立下来!
这不仅是给她们身份,更是对她们与梁撞撞之间这份比金坚的情谊的最高认可!
“愿意!阿婆!我们愿意!”安舷哽咽着,声音却异常清晰坚定。
她拉着定澜,两人一同对着蔡阿婆和蔡阿公,深深地、无比郑重地拜了下去:“孙女安舷(定澜),拜见祖父!拜见祖母!”
这一拜,拜的是那份迟来的祖孙情,拜的是对梁撞撞姐妹情谊的升华,更是拜谢蔡阿婆夫妇给予她们这份无价的归属感!
她们,有娘家了!
“好!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蔡阿婆和蔡阿公喜极而泣,连忙上前将两个新认的孙女扶起,紧紧握住她们的手,老泪纵横。
蔡阿公不善言辞,只是不停地点头,嘴里念叨着:“好……好……”就开始往外掏“认亲礼”——一大摞银票!
蔡阿婆想拦都拦不住——太夫人那边还没给康健哥俩呢,老头子咋喧宾夺主了?
梁撞撞早已泪流满面,她快步上前,紧紧抱住安舷和定澜,声音哽咽却充满了喜悦:“大姐!二姐!艾玛,我可是有娘家姐姐了!”
然后转头就对康健、康康喊道:“大姐夫、二姐夫,看懂没?现在我是我姐的娘家人,看你们谁敢欺负我姐!”
宾客席上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由衷的赞叹——别管人家这么耽误工夫,会不会耽误入洞房的吉时,反正现在的热闹看着是挺喜庆呢!
施峰等琉球来客更是激动地高声称好,工门的大匠们也用力鼓掌。
这一刻,无关身份,只有纯粹的情感与祝福。
太夫人欣慰地看着这一幕,笑容无比满足。
康健和康康看着自己的妻子成为大长公主的亲姐姐,看着她们与梁撞撞紧紧相拥,心中亦是激荡万分。
康康更是憨笑着抹了把脸,开始“算账”了:“乖乖,这下好了,哥,咱俩成了侯爷的哥,可咱俩媳妇成了大长公主的姐……
那以后家里谁大谁啊?咱俩还有夫纲吗?”
这憨直的话语,瞬间冲淡了感赡气氛,引得众人一阵善意的哄堂大笑,连相拥而泣的三姐妹也忍不住破涕为笑。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喜庆与温情,如同醇厚的美酒,弥漫在整个靖海侯府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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