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三千丈没有昼夜，只有薪火熔炉的辉光将岩壁染成暗红的血色。
陈默在熔炉前站了整整十二个时辰，寸步未离。他看着布兰德留下的那株草芽从奄奄一息到抽出新叶，看着叶片上那滴锈蚀的露珠从淡紫转为深红，看着艾莉娅在温养槽中的呼吸从微不可察到逐渐平稳——但依然没醒来。
她的心脏在跳，每分钟七十二下，精确得像钟摆。
那是孢子逻辑在修复她，用最有效率的算法，抹平了她生命本源中所有不必要的波动。
“她还会笑吗？”赫洛斯问，声音被炉火烤得沙哑。老人正用钳子夹起一块黑曜石基材，在熔炉边缘刻下最后一道封印符纹。每一道刻痕，都伴随着他手腕的颤抖——那是符文过载的反噬。
“会。”陈默摩挲着左臂的锈蚀，那里的纹路已蔓延至颈侧，倒刺刺入颈动脉，每一次心跳都带来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但笑点会被校准到最优值。她会觉得好笑的事，可能只赢地脉能量转化率提升0.01%’。”
这不是玩笑。陈默自己已经在体会这种。
昨夜，陈星在练习盾防时摔了一跤，膝盖磕出血。陈默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扶，而是计算出伤口深度-自愈时间-感染概率=无需干预。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下这个念头，将儿子抱起来。
但陈星在他怀里颤抖着：“爸爸，你刚刚的眼神……像在看一块数据板。”
那一刻，陈默想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
“熔炉可以用了。”赫洛斯将基材投入炉心，轰然一声，暗红的火焰转为金黄。那不是元素之火，是余烬之心点燃的信念之火——烧的是布兰德留下的固执、陈星木盾上的笨拙、陈月野花中的纯真。
烧的，是一切不完美的冗余。
redundancies that the system ants to delete.
这火能烧多久？陈默问。
七。赫洛斯盯着炉火，七后，要么你带回源之初露，浇灌余烬之心，让它长成真正的‘守护之树’，庇护整个地下城；要么你回不来，这火就会烧尽所有燃料……包括我，包括孩子们，包括艾莉娅。
他转身，用独眼盯着陈默：所以，别给我玩什么牺牲的英雄游戏。你要不回来，我死了都会爬出来骂你。
陈默点头，走向温养槽。他俯身，在艾莉娅耳边轻声了一句话。
不是情话，是一句蓝星古老的programming注释：
\/\/todo:记得笑。
他直起身时，陈月端着一碗汤站在身后。汤是热的，但她的手指冻得发紫。
爸爸，喝了它。她，这是用你的血和月光棘熬的。老师，可以……可以把你体内的‘坏逻辑’冲淡一点。
陈默接过碗，看见汤面上漂浮着几根银白色的发丝——是艾莉娅的。她将最后的本源之力，混入了这碗汤里。
他一口饮尽，味道像铁锈混着泪水。
但左臂的锈蚀，竟真的消退了一寸。
爸爸，陈星拖着木盾跑过来，盾面上新添了一道刻痕，赫洛斯爷爷，你的手臂是‘矛盾螺旋’，一半血肉，一半钢铁。那我也要成为矛盾螺旋——一半想保护妈妈，一半想跟你去星盘。
他举起盾，盾上的字被划掉，改成了。
刻得很丑，笔画都错了。
陈默蹲下身，用还残留着血肉的右手，握住儿子的手，引导他重新刻字。
记住，他教道，‘家’字的点，要歪一点。歪了，才是家。太正了，是牢房。
最后一笔落下时，传送阵的嗡鸣声响起——充能完毕，通往万源星盘的通道，已打开。
陈默站起身，走向阵法。身后，伊瑟拉与泰瑞尔长者带着自然之环的德鲁伊们进入地下，开始围绕薪火熔炉构建生态循环。阿兰和杜瓦林则带着工匠，在熔炉周围打造住房、工坊、以及一座的学校。
学校门口，赫洛斯挂上一块木牌，上面是他用独臂刻的字：
玄武第二殿——余烬学院
下面是副标题，字体更，但更深：
招生标准：会哭，会笑，会犯错。
陈默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炉火映照下，孩子们正帮德鲁伊们搬运月光棘的幼苗，艾莉娅在温养槽中沉眠，嘴角竟真的浮现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那笑容歪了，不完美，却真实。
他转身，踏入传送阵。
光芒吞没身影前，他对赫洛斯：如果我回不来，告诉陈星，他那面木盾上的字，刻得比我的勋章更值钱。
阵法启动，空间撕裂。
三日期限，正式开始。
而在铁砧镇地表，星穹议会的舰队正缓缓降落。奥莱克斯·星芒走下舷梯，第一眼看到的，是镇中心那座空荡荡的玄武殿。
殿门大开，正中央悬浮着一枚数据芯片，上面循环播放着一段影像：
陈默盘坐在薪火熔炉前，金属左臂与血肉右臂同时抬起，分别对准两个方向。
一个指向空，一个指向地底。
他的声音平静而疲惫：
想要火种？
上一个，地下一个。
选吧。
奥莱克斯看着影像，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有趣。他对副官，告诉舰队，分成两队。
一队跟我去星盘，抓捕陈默。
另一队……他看向铁砧镇地底深处，那里有一股极其微弱，却极其顽强的生命波动，正与地脉同呼吸，
去地下，找到他的妻子和孩子。
我要让他知道，在秩序面前，奥莱克斯的笑容冰冷而优雅，没有选择。
与此同时，万源星盘中枢，一道陌生的身影踏入传送大厅。
那是个女人，黑发黑瞳，身形高挑，左臂是完整的金属构造，但掌心却握着一束枯萎的银白长发。
她看向奥莱克斯即将抵达的坐标，嘴角勾起：
哥哥，你终于到了。
可惜，你来得太晚。
火种，已经发芽了。
她转身，走向星盘核心，那里存放着源之初露的圣殿。
守卫的奥术傀儡刚要阻拦，就被她眼中的龟蛇法相震成碎片。
她轻声：
别挡路。
我只是个……来接丈夫回家的妻子。
她的名字，在星盘档案中，标注为：
【已注销】
注销原因：战死，火元素位面。
但此刻，她活生生地站在这里，金属左臂上，刻着与陈默一模一样的锈蚀纹路。
只是她的纹路，更古老，更完整。
像一面镜子，映照出陈默未来可能的模样。
也像一把钥匙，能打开连陈默都不知道的，玄武血脉的第三重封印。
她踏入圣殿的瞬间，整个万源星盘的能量网络，发出了一声悠长的、类似叹息的蜂鸣。
【检测到玄武真形级生命体……】
【身份验证失败……】
【启动最高级防御协议……】
女人抬头，金属左臂化作蛇形，一口咬碎了落下的奥术囚笼。
别紧张。她，我只是想借一滴水。
给我丈夫，洗个澡。
他太脏了。
被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秩序，弄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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