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阳开车一路疾驰，来到市林业局大门口。
停好车，打开车门下车，陆阳走到门卫，抽出一根烟递给门卫大爷。
门卫大爷接过烟，凑到鼻子下闻了闻，没急着点，眯着眼仔细打量了陆阳两眼。
恍然道：“哎呦！你是……陆科长家的那子吧？瞅着像！比上回见，好像又壮实零。”
陆阳笑了：“大爷您记性真好，是我。”
“那是！我这双老眼，认人准着呢！”门卫大爷乐呵呵地拉开窗户，挥挥手，“快进去吧，你爸早上就和我过了，你可能要来。车停办公楼前面那块空地就行，别挡着道。”
“好嘞，谢谢大爷！”陆阳道了声谢，回到车上，缓缓开进林业局大院。
办公楼前是一片空地，稀稀疏疏停着几辆自行车和一辆吉普车。
陆阳找了个不碍事的位置停好车，没急着搬东西，先快步上了楼。
来到二楼的办公室，找到门上挂着“林政科长”的牌子。
他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父亲陆山河的声音。
陆阳推门进去，“爸！”
陆山河正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份文件在看。听到声音，他抬起头。
“阳子？这么快就到了？”陆山河有些意外，放下文件，站起身来。
“怕你着急，路上来的快点。东西就在车里，我给搬上来？”
陆山河点点头，脸上露出笑意：“来得正是时候，东西先不用动。孙局那边刚开完个短会，估摸着一会儿就得走。走，我先带你过去。”
他边边从衣帽架上取下自己的棉大衣穿上。
父子俩一前一后出了门，陆山河在前面带路，上了三楼。
三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牌上写着“副局长室”。
陆山河在门口停下，整了整衣领，这才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进。”里面传出一个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声音。
陆山河推门进去，陆阳紧跟其后。
副局长办公室比陆山河那间宽敞不少。
一个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副黑框眼镜的男人，正低头看着一份报告。
“孙局。”陆山河微微欠身。
孙局长的目光越过陆山河，落在他身后的陆阳身上，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阳子来了？坐，快坐。”
他指了指办公室靠墙的两把木制扶手椅。
陆阳连忙上前一步，挺直腰板，非常正式的喊了一声：“孙局好！”
“嘿，”孙局长闻言，脸上笑意更浓，佯装不悦地指了指陆阳，“你子，到了我这儿，还打上官腔了？叫大爷！”
陆阳嘿嘿一笑：“这哪能呢。在单位，要是让人听见我管局长叫大爷，影响多不好。”
孙局长被逗笑了，手指虚点着陆阳，转头对陆山河道：“山河啊，瞧见没？你这儿子，可比你当年能会道多了！还知道注意影响。”
陆山河也笑了，看着陆阳，眼神里满是骄傲：“孙局，您别夸他。这子，也就一张嘴还成，净会耍贫。”
孙局长摆摆手：“行了，不开玩笑了。阳子啊，这次的事，辛苦你了。那东西，我听你爸提过一嘴，可是稀罕物件，难得，太难得。”
陆阳连忙摆手，态度诚恳：“大爷，您这话的可就见外了。您和我爸的关系，我帮着跑跑腿，办点事，那不都是应该的嘛。”
他这话得滴水不漏，把整件事定在是看在父亲面子上，别的方面是绝口不提。
孙局长是何等人物，自然听得出话里的分寸，看向陆阳的眼神更多了几分赞赏。
“哈哈哈，好，好。我就不和你们爷俩客气了。”孙局长笑着站起身，走到窗边，朝楼下望了望，“东西在车上？咱们一起下去看看。让我也开开眼，看看这传中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孙局着就已经起身，从衣帽架上取下自己的深灰色呢子大衣穿好。
三人出了办公室，孙局走在最前面。
陆山河和陆阳跟在他身后半步左右。
下楼时，不时有局里的工作人员迎面走来，看到孙局，都恭敬地打招呼：“孙局！”
孙局只是微微颔首，脚步不停。
那些工作人员的目光则带着好奇，飞快地扫过孙局身后。
陆山河他们认识，但是他身后那个陌生，看起来与这办公楼有些格格不入的年轻伙子，好多人可不知道是谁。
他们可太好奇了，这个能和未来一把走在一起的年轻人是谁？
陆阳坦然自若地跟在父亲和孙局身后，对四周投来的目光恍若未觉。
来到办公楼前的空地旁的吉普车。
陆阳快步上前，拉开后座的车门，开始解绑在标本上的绳索。
孙局和陆山河也走到了车旁。
当陆阳将包裹着厚厚旧棉垫、用麻绳捆扎得结结实实的标本心地搬下车。
放在空地上，开始解开绳索和棉垫时，孙局的目光都紧紧跟随着他的动作。
随着最后一层棉垫被揭开，那具栩栩如生的狈的标本，完整地呈现在三人面前。
饶是孙局见多识广，此刻也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往前凑近了两步，俯下身，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来。
陆山河也在一旁凝神观看，虽然之前在电话里听儿子描述过，但亲眼见到实物，感受又截然不同。
标本被巧妙地固定在一截盘根错节的枯木根上。
那只狈的前半身伏在枯木上，仅存的两条后腿蜷曲着，仿佛正在奋力支撑，保持着一种蓄势待发却又残缺脆弱的奇异平衡。
头颅微微昂起，嘴巴半张，露出尖利森白的獠牙，最令人称奇的是那双眼睛，也不知秦爷用了什么材料填充，竟泛着一种冰冷的、仿佛能洞悉人心的幽光，带着一种不属于野兽的、近乎狡诈与阴冷的凝视。
皮毛被处理得油光水滑，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呈现出深灰近黑的金属般光泽，每一根毛发似乎都蕴含着生命力。
它身下的枯木根，苍劲古朴，与狈的形态、气质完美契合，浑然成，仿佛它本就该栖息于此。
“好……好手艺！”孙局看了半晌，直起身，忍不住赞叹出声，他转头看向陆山河，又看看陆阳，眼中满是欣赏，“真是巧夺工！这神态，这皮毛……尤其是这双眼睛，简直神了！”
他围着标本又转了半圈，从不同角度打量着：“这就是传中的‘狈’？果然是……奇物！”
陆阳谦虚地笑了笑：“是我们屯子里的一位老手艺人干的。从选料、鞣皮到定型、上色，一点都没马虎。秦爷了，这东西太难得，不能糟践了。”
孙局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在标本上，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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