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雪落进“炊烟里”的藤蔓角落时，方旭正往暖香布上盖松枝。新冒的幼苗裹在布下，只露出点绿尖，像怕冷的孩子缩在棉被里。松枝上的雪簌簌往下掉，落在布面上，积成层薄薄的白，倒像给被子镶晾银边。
“得再加点暖的。”母亲抱着捆晒干的蔗叶过来，是火山部落送来的，是“烧火暖，铺着也暖”。她把蔗叶铺在松枝上，叶缝里漏下的雪粒落在布上，瞬间化成了水，“这叶子带着火山的热气，能焐热冻土。”
孩子们拎着陶罐，罐里是冰原守卒送来的雪蜜水，已经冻成了冰块。“咱们把冰放在藤蔓根旁，”梳羊角辫的姑娘踮着脚往布下塞冰块，“守卒伯伯，冰化了能慢慢渗进土里，让根须冬也喝得上水。”
方旭看着他们忙碌，忽然觉得这雪被下的守护，像场无声的接力——火山的蔗叶挡风雪，冰原的雪蜜水润根须，锦绣城的暖香布锁温度，还有孩子们的手，一点点把这些心意铺展、压实，让新苗在看不见的地方，也能感受到四面八方的暖。
张叔挑着担子经过，见这光景，从筐里掏出个陶瓮：“新腌的酸白菜，汤是用百味香炖的，倒点在土里，能杀杀菌。”他往根旁的雪地里倒零酸汤，汤里的香料味混着雪的凉，竟生出种奇特的清冽，“冬的土也得‘吃饭’，不然开春没力气养苗。”
冰原的信使裹着风雪来了，这次没带雪蜜，却扛着块“保温石”——是种埋在冻土里的石头，摸着不冰手，反而带着点温吞的热。“守卒们在暖棚里试过，这石头能让周围的土不结冻，”信使把石头埋在藤蔓旁，“就像给根须搭了个暖炉。”
石头刚埋好，传送阵的光就亮了。金沙洲的商人披着裘衣钻出来，手里捧着个锦盒，打开一看，是块“暖玉”，玉上雕着藤蔓纹，在雪光里泛着温润的光。“这玉能聚气，”商人呵着白气笑，“埋在根旁，让香料的劲和火山的热都不散，开春准能蹿得老高。”
方旭把暖玉埋在保温石旁边，玉与石相触，竟冒出点淡淡的白汽，像两股暖意撞在了一起。孩子们看得直拍手：“它们在交朋友呢！”
火山部落的少年也来了，背着个竹篓，里面是些“焰果炭”——用焰果壳烧的炭，敲碎了是橙红色的，埋在土里能发热。“长老这炭比普通炭暖得久，”少年把炭撒在蔗叶下，“让新苗知道，火山的朋友一直记着它。”
方旭蹲在雪被旁，听着布下隐约的动静——或许是冰在化，或许是根须在动，或许只是风穿过叶缝的声，却让人心里踏实。他忽然想起神秘人的“平衡”，原来平衡不只是热闹时的交融，更是困境中的守望——冰与火在此刻不再对立，寒与暖在此刻达成共识，所有不同的力量，都朝着“守护新苗”这一个目标，拧成了股温柔的劲。
夜里，雪下得更大了。方旭披着棉袄去看藤蔓，雪被已经厚得看不见布的颜色，却在月光下泛着淡紫的光——是暖香布的颜色透了出来，像雪地里藏着颗的心，在静静跳动。
他仿佛能看到雪被下的景象：暖香布紧紧裹着幼苗，蔗叶和松枝挡着风雪，保温石和暖玉在土里发着热，焰果炭的暖意慢慢渗进根须，雪蜜冰化成的水顺着土缝游走，还有百味香的劲，在黑暗里悄悄滋养着每一寸根须。
这大概就是联结最深厚的模样——不必时时相见，却在需要时，准时出现；不必刻意言，却懂彼此未出口的牵挂。就像这场雪，落在“炊烟里”，也落在火山的荒原、冰原的帐篷、金沙洲的沙丘，而所有的雪下，都藏着相似的守护，相似的期盼，让每个被惦记的生命，都能在寒冬里，安心等待春。
方旭往雪被上又撒了把槐花粉，是母亲特意炒干的，是“让土里也带着点春的香”。雪粒沾着花粉，在月光下闪着粉白的光，像给新苗的梦里，撒了把星星。
他知道，等雪化时，新苗定会顶着绿尖钻出来，带着火山的暖、冰原的清、金沙洲的香、锦绣城的光，还影炊烟里”的槐花香，在阳光下舒展腰肢，告诉所有人：那些藏在雪下的守护，都长成了向上的力量。
而此刻的雪被，不过是给这份力量，盖了层温柔的印章，等着春来启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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