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东边的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像把细刀，轻轻剖开了夜的薄纱。望是被窗棂上的鸟鸣叫醒的，他一骨碌爬起来，抓着记春册就往藤架跑，鞋跟在青石板上磕出“噔噔”的响，惊得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醒了醒了！”他隔着老远就喊，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困意，却透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方旭和母亲正往藤架这边走，手里端着新熬的“晨露粥”——用清晨收集的藤叶上的露水，混着米慢慢熬的，粥面上浮着层薄薄的米油，像蒙了层雾。听见望的喊声，两人加快了脚步，晨光落在他们肩头，把影子拉得老长。
藤架下，“续春”新枝顶赌芽苞果然有了新动静。昨夜裹着的银膜已裂开大半，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嫩黄，像颗被剥开的苞米，正迎着晨光慢慢舒展。最妙的是芽苞顶端，那根银线般的细针沾着晨露，在光里折射出七彩的虹，像给芽苞戴了顶镶钻的冠。
“真的绽了！”望趴在引枝架旁，鼻尖几乎贴着芽苞，记春册的纸页被晨风吹得哗哗响，“比昨夜大了一倍！银膜像花瓣一样张开了！”他飞快地动笔，炭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竟和芽苞舒展的轻响有些像，都是细碎而急切的。
方旭把晨露粥倒进陶碗，用勺舀起一点，轻轻淋在芽苞周围的土上。“这粥得让根慢慢吸，”他，“晨露混着米香，能让芽苞长得更润，别被晨光晒得发蔫。”
粥液刚渗进土里，芽苞就轻轻颤了颤，最外层的嫩黄叶片又往外张了张，像打了个哈欠。昨夜裂开的银膜碎片落在叶瓣上，被晨露浸得透亮，像给新叶缀了些碎银。
母亲取来“展叶布”，是用细麻织的软布，轻轻盖在芽苞上方，刚好能挡住过强的晨光，又不碍着透气。“让它慢慢展，”她抚平布角，“新叶嫩，经不住暴晒，得像护着刚出壳的鸡似的。”
火山部落的少年们来得早，扛着“承光板”来了，是块打磨光滑的铜板，能把晨光反射到芽苞周围。“长老这芽苞喜暖，”少年们把铜板斜斜地支在引枝架旁，调整角度让光刚好落在展叶布上，“反射的光不烈，能催着它快点把叶瓣舒展开。”
承光板刚支好，展叶布下就透出淡淡的黄，像有团暖光在里面慢慢晕开。望掀开布角瞅了眼，立刻又盖好，声：“叶瓣尖泛绿了！像被光染了色！”
冰原的守卒托鱼送来“润瓣露”，装在冰玉瓶里，瓶身上凝着层薄霜。“这露得用羽毛蘸着刷在叶瓣上，”字条上画着羽毛轻扫芽苞的图，“能让瓣边不卷，保持嫩黄，还带着点冰原的清冽气。”
方旭拔了根蒲公英的绒毛，蘸着润瓣露往叶瓣上轻扫。露液落在嫩黄的瓣上，立刻凝成的珠，顺着瓣纹往下滚，滚过的地方，黄得更鲜亮了，像被洗过的绸叮他忽然发现，叶瓣的脉络里，也藏着极细的银线，从芽苞基部一直延伸到瓣尖，与新枝的银线连得严丝合缝，像幅被晨光点亮的地图。
月禾带着“观瓣镜”来了，镜片能放大叶瓣的纹路。“你看这银线在瓣脉里的走向，”他把镜子递给望，“和领首藤第一次开花时的瓣脉一模一样，只是更细密些——记忆真的跟着长到花瓣上了。”
望盯着镜片里的银线，忽然“呀”了一声：“它在动！银线随着叶瓣舒展，在慢慢变长！”
晨光渐渐暖了，展叶布被轻轻掀开，芽苞已舒展成半开的模样，嫩黄的叶瓣像只半拢的手，托着里面更浅的绿心。银线在瓣脉里闪着光，与承光板反射的晨光相和，像首关于绽放的歌谣。
方旭看着半开的芽苞，忽然觉得这晨光里的初绽，是时光最温柔的接力。“续春”带着老藤的记忆、新枝的坚韧、三地的气息，把银线织进叶瓣，让每一寸舒展都藏着传承的印记。那些关于等待、关于生长、关于联结的故事，正随着叶瓣的展开，一点点铺陈开来。
那位研究草木共生的老者又来了，他举着“脉纹图”对比着看：“你看这瓣脉的弧度，”老者指着图上领首藤的旧纹与“续春”的新纹，“相差不到半分，是刻在骨子里的像，却又带着新枝的劲——这就是‘朝与‘新’的妙处。”
暮色中，润瓣露的清、晨露粥的香、承光板的暖意在藤架周围交织，半开的芽苞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叶瓣又舒展了些，像在“明就能全开了”。望的记春册上添了新画：“晨光里，瓣半开，银线绕瓣走，像串灯笼。”
方旭知道，这芽苞的初绽只是序幕，用不了多久，它就会完全舒展，露出翠绿的叶心，把银线的记忆、晨光的暖、众饶盼，都融在新叶的脉络里，让藤架的故事，在这个春继续生长。
而这份初绽的喜悦，也会像观瓣镜里的银线一样，在每个人心里延伸，让他们明白：传承从不是简单的复制，而是像这“续春”的芽苞，带着过往的印记，在新的晨光里，绽放出属于自己的鲜亮，把每一寸生长，都变成对时光的应答。
夜风拂过藤架，半开的芽苞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黄，银线的光与星光相和，像在积蓄力量，等着明的第一缕晨光，把所有的叶瓣都舒展开，在藤架上，开出属于“续春”的第一片新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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