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万俱寂。客厅只剩下空调运行时低沉而均匀的嗡鸣,孜孜不倦的规律而催眠。戚许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半梦半醒间,眼皮沉重得好似坠了秤砣。
就在意识即将再次沉入混沌的深渊时,一丝微弱却极其不合时夷光线,执拗地撬开了他的眼皮缝。
那光不是柔和的夜灯,也不是窗外漏进来的月色。它来自厨房的方向,冰冷、突兀,在绝对的黑暗里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从冰箱门缝里硬挤出来的一道窥探。
戚许心里咯噔一下,残余的睡意瞬间被一种模糊的警惕感冲散了大半。他挣扎着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裙是清醒多了。他踮着脚尖,神似一只夜间捕猎的猫,悄无声息地挪到厨房门口,背贴着冰冷的瓷砖墙,屏住呼吸,探头往里看。
冰箱大敞着门,里面惨白的灯光倾泻出来,恰好照亮了冰箱前一个蹲着的、鼓鼓囊囊的身影。那身影缩成一团,脑袋几乎要埋进冷藏室里,肩膀幅度地、极其可疑地耸动着,伴随着一种极其轻微的、但在这死寂里又格外清晰的“咔嚓…咔嚓…”声。
“……方一鸣?”戚许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难以置信,“你蹲这儿啃什么呢?”
那身影猛地一僵,耸动的肩膀瞬间定格。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被当场抓获的僵硬,一点点扭过头来。
脸在冰箱灯的照射下显得有点惨白,嘴角还滑稽地粘着一片绿色的碎叶子,眼神慌乱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阿…阿许哥?”方一鸣的声音含混不清,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他努力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巨响,然后飞快地用手背抹了抹嘴边的碎屑,眼神飘忽不定,
“啊?哦…我…我看这冰箱门它好像没关严实,老是…漏冷气!对对对,我怕东西坏了,就…在这儿帮忙压着!”
他赶紧伸手死死按住敞开的冰箱门,动作大得差点把那可怜的门给掰下来,试图用行动证明自己“压门”的诚意。
戚许的目光锐利如刀,瞬间穿透了这拙劣的谎言,精准地落在他手上攥着的那大半颗蔫头耷脑、已经被啃得坑坑洼洼的生娃娃菜上。
戚许挑起一边眉毛,声音沉了下去:“压门?然后顺便帮冰箱啃啃它快坏的菜叶子?”
被戳破的方一鸣瞬间蔫了,高大的个子蜷缩在冰箱前,仿佛想把自己缩到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去。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几乎被冰箱压缩机的声音盖过,透着一种被抓包后无处遁形的可怜巴巴。
厨房里的尴尬还没完全散去,第二清晨的阳光已经迫不及待地爬满了餐厅的长桌。空气里弥漫着煎蛋的香气和牛奶的甜香。
游思铭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盘子,盘子中间是六个边缘煎得焦黄酥脆的完美太阳蛋,心翼翼地放到桌子中央。他刚直起腰,准备去拿旁边的牛奶,眼角余光里,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快如闪电般掠过了盘子。
“哎!我的蛋……”游思铭的抗议只开了个头。
只见那方一鸣稳稳地端过盘子,仿佛演练过无数次,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停顿。他拿起叉子,叉起一个煎蛋,整个塞进嘴里,“咔嚓”一声轻响,蛋白的边缘应声而碎。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六个煎蛋像是被丢进了一个无底的黑洞,几秒钟的工夫,盘子里就只剩下一点可怜的油星子。
接着顺手抓起旁边一瓶崭新的鲜牛奶,仰起头,“咕咚咕咚”直接豪饮起来,喉结快速耸动,瓶子迅速见磷。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游思铭张着嘴,举着牛奶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惊愕迅速转变为愤怒,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动起来。
大哥深吸一口气,酝酿已久的怒吼终于炸响了整个餐厅:“谁?!谁动了我的健身餐鸡胸肉?!我昨晚腌好放在餐盒里的!整整两大块!哪个嘴馋的给我顺走了?!”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桌边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方一鸣身上,语气危险地问,“方一鸣?是不是你?”
方一鸣被吼得一哆嗦,刚放下空空如也的牛奶瓶,茫然地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圈奶胡子。他眨巴眨巴眼,望着游思铭那张几乎要喷火的脸,似乎在努力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指控。
几秒钟诡异的沉默后,他默默地、缓缓地抬起手,不是指向自己,而是越过游思铭的肩膀,坚定地指向了客厅角落那张还鼓鼓囊囊、显然有人躲在里面的懒人沙发被窝。
所有饶目光,包括游思铭喷火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过去。
被窝蠕动了几下,“哗啦”一声,从里面钻出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陶稚元顶着一头睡得乱七八糟的鸡窝头,睡眼惺忪,脸上还带着被窝里捂出来的红印。
他一脸无辜地坐起身,怀里赫然抱着一个透明的方形餐盒,里面原本应该躺着两块大鸡胸肉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孤零零的半块。而他手里,正紧紧攥着那半块鸡胸肉,牙齿还无意识地叼着一丝没嚼完的肉干。
“唔?”陶稚元迷迷瞪瞪地哼了一声,慢半拍地低头看看手里的肉,又抬头看看一屋子人炯炯的目光,尤其是游思铭那几乎要把他生吞活剥的眼神。
他猛地反应过来,手一松,那半块鸡胸肉“啪嗒”掉在被子上,他赶紧举起双手,像投降一样,慌慌张张地试图解释:“思…思铭哥!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半夜饿醒了……闻到厨房有香味……它、它好像在召唤我……”他还打了个的饱嗝,声音里满是委屈和刚睡醒的懵懂,“我就……我就响应了一下下召唤……”
就在游思铭气得几乎不出话,手指颤抖地指着陶稚元,准备进行第二轮“输出”时,一个慢悠悠、带着点优雅腔调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
“响应召唤?”俞硕慢条斯理地用勺子搅着面前的豆浆,抬起眼皮,凉凉地扫了一眼陶稚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稚元的‘召唤’范围是不是太广零?”
他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后靠,一只手优雅地撑住下巴,像是在回忆一件颇为困扰的事情,“新买的联名款限量拖鞋,就在我床边上,”他伸出修长的手指,隔空点零陶稚元的方向,“就昨晚上,硬是被陶稚元的鼠标啃掉了一只耳朵。愣是……新口味磨牙棒?嗯?”
整个餐厅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游思铭酝酿中的怒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只剩下目瞪口呆。
戚许端着刚烤好的面包片走过来,正好听到这句,脚步顿在原地,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连角落里一直埋头干饭的纪予舟都忍不住抬起头,满脸写着“这是什么离谱剧本”的震惊。
陈晃更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陶稚元的脸彻底红透了,他飞快地把整个脑袋重新缩回被窝深处,只留下外面几缕倔强的头发丝,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微弱得像蚊子哼哼:“……磨牙棒……真的……看着挺磨牙的……”
戚许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早餐战场,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面包篮,忍不住抬手捏了捏眉心。
【方一鸣扛真人杠铃深蹲干吃蛋白粉,惊呆队友,阿许哥看傻直呼:能吃是福能练也是福!】
这帮孩子,大清早的精神头怎么都用在食物链大战上了?戚许刚想开口点什么,试图重建秩序,一阵沉重而富有节奏的撞击声却突兀的穿透了餐厅的低气压,从隔壁的健身房清晰的传了过来。
“哐!......哐!......哐!”
那声音沉闷、结实,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一声接着一声,间隔精准,稳定的如同心跳。是在加杠铃片?还是在做某种力量训练?但这动静...显然不是寻常的份量。
所有饶注意力瞬间被这极具存在感的声响吸引了过去,就连锁在被窝里的陶稚元都忍不住扒拉开一条缝隙,好奇的往外张望。
戚许皱了下眉,放下轻柔眉心的手,带头朝健身房走去。游思铭也不顾不上追讨他的鸡胸肉了,一脸困惑的跟上。其他人面面相觑,也都带着好奇与疑惑,呼啦啦的涌向了声音的来源。
健身房的门虚掩着。戚许轻轻推开。清晨明亮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拨洒进来,勾勒出室内那个正进行着废人训练的身影轮廓——是方一鸣。
他身上只穿着件被汗水浸透大半的灰色运动背心,布料紧紧贴在贲张的肌肉上。手臂和肩背的肌肉线条随着他的动作像活物般清晰的隆起、滑动,每一块都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汗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滴落,砸在光亮的地板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他正在进行深蹲,动作沉稳而充满爆发力。
让所有人瞬间窒息、眼睛瞪得溜圆的是,他肩膀两侧扛着的,并非冰冷的杠铃杆,而是活生生的人——陈晃!
陈晃整个人像个大型挂件似的,双手紧紧环抱着方一鸣的脖子,双腿则紧紧夹在方一鸣精壮的腰侧,一副生怕自己被甩下来的样子。
他脸上混杂着惊恐刺激和难以置信,随着方一鸣每一次有力的下蹲和站起,他都被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嘴里还忍不住发出一连串变流的惊呼:“哇!一鸣哥!慢点慢点!一鸣哥稳住!....啊...啊...啊...要飞了!”
地面上,挨着方一鸣的脚边,散落着几片零星的、看起来就很硬的...狗饼干?而那只交鼠标的狗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此时正围着训练的两人兴奋的打着转,短腿在地上扒拉个不停,黑溜溜的眼睛热切的盯着陈晃...叫上的拖鞋,或者更准确的,是领着滑落到拖鞋旁边的那半块没啃完的狗饼干。
“哐!”又是一次沉重的深蹲完成,方一鸣稳稳站直,气息竟然还算平稳,只是胸膛起伏的厉害。他空着的左手随意的从旁边地上堆着的蛋白粉桶里抓了一把粉状物,看都没看就直接塞进了嘴里,嚼了两下,喉结一滚,咽了下去。那动作熟练的仿佛在吃爆米花。
戚许看着眼皮直跳,几乎要脱口而出“那是训练后喝的。”
游思铭的怒火早已被眼前这离谱的景象蒸发殆尽,他张着嘴,下巴快要掉到地上,目光在方一鸣那汗湿的背心、扛起的陈晃、地上的狗饼干以及鼠标渴望的眼神之间来回扫射,彻底宕机。
缩在后面的陶稚元,眼睛瞪得比鼠标还圆,嘴巴张的能塞进一个鸡蛋,喃喃自语:“...我得召唤...是不是...召唤错物种了...”
纪予舟的反应最为直接,他默默地从兜里掏出手机,镜头对准了健身房中央这史无前例的“负重训练”场景,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写满“见证历史”四个大字的脸。
他低声嘟囔:“这都不拍下来,对得起我得职业嗅觉吗...”手指飞快的点下了录制键。
俞硕站在门边,双手抱臂,短暂的震惊过后,嘴角那抹标志性的、略带玩味的笑意又慢慢浮现出来。他轻轻摇了摇头,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低语:
“行...种地的牛都没你能干能造...”语气里是混杂着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
方一鸣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训练节奏里,对外界这凝固的空气和石化般的围观群众毫无察觉。
汗水肆意流淌,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他稳稳的将呜哇乱叫的陈晃再次扛起,膝盖弯曲,身体下沉,专注的投入下一组深蹲。
每一次蹲起,那训练背心下的肌肉都随之绷紧、延展,像蓄满了劲道的弓弦,蕴含着令人咋舌的爆发力。
戚许的目光从那身贲张腱子肉上艰难地挪开,最终落在方一鸣沾着点可疑白色粉末(大概率是蛋白粉)的嘴角,再看看他脚下那几只盯着狗饼干打转的鼠标。
他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仿佛要把整个清晨的荒唐都吸进肺里再缓缓吐出。
“...算了,”戚许的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却又莫名的透出点当家饶纵容,“能吃,是福。”
他看着方一鸣又一次稳稳地将吱哇乱叫的陈晃扛起,动作标准的沉下腰臀,那专注训练的侧脸线条在汗水的浸润下显得格外硬朗有力。
“能练...更是大能耐。”他轻声补充道,语气复杂,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彻底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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