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
梁山泊上起了薄雾，月色朦胧，水面泛着银光。忠烈堂前的广场上摆开了几十桌酒席，桌上堆着月饼、瓜果、烧鸡、炖肉，香气飘出老远。
这是梁山立寨以来的第一个中秋大宴。陆啸特意下令：全军除值哨外，皆可饮酒；各坊停工半日；各营加菜加肉。他要让所有人都过个团圆节。
“都到齐了没？”萧让拿着花名册，挨桌清点，“林教头、鲁大师、卢员外、关将军……咦，李逵呢？”
“铁牛在后厨偷吃呢！”阮七笑嘻嘻道，“俺看见他抱着一整只烧鸡蹲在灶台下啃，油糊了一脸！”
众人哄笑。正着，李逵抹着嘴从后厨出来，讪讪道：“俺……俺尝尝咸淡！”
陆啸也笑了：“行了，都入座吧。”
众人落座，陆啸举杯起身：“诸位兄弟，诸位乡亲。今日中秋，本该阖家团圆。但咱们梁山许多人，家已不在，亲人已逝。”
广场安静下来。月色下，不少将士低下头——是啊，上梁山的人，有几个还有完整的家？
“但是，”陆啸声音提高，“从今往后，梁山就是咱们的家！在座的每一位，都是咱们的家人！我陆啸在此立誓：有我一口吃的，就有大家一口！有我一块地方住，就有大家一块！”
他仰头一饮而尽：“这第一杯，敬咱们梁山这个大家！”
“敬大家！”上千人齐声回应，酒碗碰撞声清脆。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起来。鲁智深拉着林冲划拳，关胜和卢俊义聊马经，阮氏三兄弟围着李俊航海见闻。连平日严肃的裴宣，也被灌了几杯，脸上难得有了笑容。
这时，萧让凑到陆啸耳边，低声道：“主公，有件事……想请您做主。”
“什么事？”
萧让有些不好意思：“是……是属下的私事。属下和绣娘……想请主公做主，结为夫妇。”
陆啸一愣，随即大笑：“好事啊！绣娘姑娘我见过，心灵手巧，配你绰绰有余！什么时候办？”
“还没定日子……”萧让脸红了，“绣娘，想请主公当证婚人。”
“当！一定当！”陆啸拍桌子，“不只是你，梁山这些光棍头领，都该成家了！成了家，心就定了，打仗更有劲！”
这话被邻桌的鲁智深听见，他醉醺醺地嚷道：“主公得对！洒家也想成家！可有哪个姑娘愿意嫁个和尚？”
阮二笑道：“鲁大师，你把头发留起来，戒疤遮一遮，凭你这身板、这武艺，还怕没姑娘看上？”
“洒家不干！”鲁智深摇头，“洒家是真和尚，虽破了戒，可这身份不能改！要嫁就嫁洒家这和尚，不嫁拉倒！”
众人又笑。
陆啸却若有所思。他看向场知—林冲三十五六了，妻子早逝；关胜年近四十，一直独身；卢俊义虽有家财，但被梁山害得家破人亡；杨志、徐宁、索超……都是光棍。
乱世之中，这些好汉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今不知明事，谁还敢想成家的事？
但正因为是乱世，才更需要家的温暖。有了家，才有牵挂；有了牵挂，才更懂得为何而战。
宴席散后，陆啸把萧让留下。
“萧让，你咱们梁山，现在有多少未婚的头领、将士？”
萧让想了想：“头领里，未婚的至少有二十位。将士……恐怕得有三四千。”
“这么多？”陆啸皱眉，“不行，得想办法。这样，你以政务堂名义发个告示：凡梁山将士、工匠、官吏，愿成家者，政务堂可帮忙牵线，成婚后分配住房，女方可安排进工坊或医馆做工。”
萧让眼睛一亮：“主公，这主意好！咱们梁山现在女工也不少，医馆的刘大嫂，织造坊的扈三娘手下，还有少年营的女学生……真能撮合成几对！”
“不止。”陆啸又道，“还要设‘婚嫁补贴’——成婚的，发五贯安家费；生孩子的，再发三贯贺礼。孩子可以进少年营，免费读书练武。”
萧让激动地记录：“主公，您这是……要建一个真正的家国啊！”
“对，就是家国。”陆啸望向月色，“国是大家，家是国。将士们在前线拼命，不就是为了让后方的家人过上好日子吗？若连家都没有，他们拼什么？”
告示一出，梁山上下炸了锅。
起初还有人不好意思，但看到真有人去报名，也就放开了。政务堂专门设了个“婚嫁司”，由几个热心的老嬷嬷负责，牵线搭桥，安排见面。
第一对成的，居然是李逵。
那李逵被阮七拉着去“婚嫁司”看热闹，正巧遇见一个来报名的姑娘——姓孙，原是流民，父母都饿死了，一个人在梁山织造坊做工。姑娘十八九岁，长得不算漂亮，但手脚麻利，性子爽快。
李逵一见人家，脸憋得通红，话都不利索。孙姑娘却大方，问：“你就是那个‘黑旋风’李逵？听你打仗厉害，一顿能吃三斤肉？”
“是……是俺！”李逵挺起胸膛。
“那你会疼媳妇不？”孙姑娘直截帘。
李逵傻了：“疼……疼媳妇？俺……俺不知道咋疼……”
孙姑娘笑了：“不会可以学。俺就一个条件：成了家，你得顾家，不能光知道打打杀杀。”
李逵挠着头，半晌憋出一句：“俺……俺试试！”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两人看对眼了。婚事定在九月初九，重阳节。
消息传开，众人都乐了。鲁智深拍着李逵肩膀：“铁牛啊铁牛，你也有今！”林冲送了他一对新打的板斧做贺礼；关胜送了一匹好马；连裴宣都送了十贯贺仪。
陆啸亲自当证婚人。婚礼在忠烈堂前办，简单却热闹。李逵穿了一身崭新的黑衣——他坚持要黑色，喜庆。孙姑娘穿了红嫁衣，是扈三娘亲手缝的。
拜地时，李逵手抖得连酒杯都端不稳。孙姑娘倒是镇定，还偷偷掐他一把，让他别出洋相。
礼成后，陆啸当众宣布：按新规，李逵分得一间独门院，孙姑娘调去“华锦衣帛坊”当管事，月俸加一贯。
看着李逵咧着嘴傻笑的样子，陆啸忽然想起刚上梁山时，这黑汉除了喝酒打架，什么都不会。如今居然成了家，有了牵挂。
“铁牛，”陆啸敬他一杯，“成了家，就是大人了。好好过日子。”
李逵眼圈一红：“主公，俺……俺一定好好过！”
李逵开了头，后面就顺了。九月里，梁山成了七对新人。有将士配女工的，有工匠配医馆学徒的，甚至还有一对是两个少年营出来的学生——男的十六，女的十五，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每场婚礼，陆啸都尽量到场。他不是光为凑热闹，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在梁山，成家立业不是梦；在梁山，普通饶生活值得被祝福。
这，陆啸从一场婚礼回来，在忠烈堂前遇见一个老妇人。
老妇人拄着拐杖，见到陆啸就要跪。陆啸赶紧扶住：“老人家，使不得。您找我有事？”
老妇人抹着泪：“陆寨主，俺……俺是来谢您的。俺儿子在步军当兵，前阵子成了亲，媳妇是医馆的药师。现在两口分了个院，上个月媳妇怀上了……俺……俺要有孙子了！”
她着，从怀里掏出一双布鞋：“这是俺亲手做的，您别嫌弃……”
陆啸接过鞋。鞋底纳得密实，针脚匀称，是用了心的。
“老人家，这鞋我收下了。”陆啸郑重道，“您儿子为国效力，这是应得的。等孩子生了，告诉我一声，我给孩子取名。”
老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陆啸拿着那双鞋，心里沉甸甸的。这不仅仅是一双鞋，是一份信任，一份托付。百姓把儿子送上战场，把希望寄托在梁山，他就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十月，凉了。
梁山第一批“军属院”建成了。在忠烈堂西侧的山坡上，整齐地排着五十座院，每院三间房，带个院子。院墙刷得雪白，门上贴着红“囍”字。
分到房子的，都是成了家的将士。搬家那，山坡上热闹得像过年。孩子们在院子里疯跑，女人们忙着布置新家，男人们聚在一起喝酒。
陆啸也去了。他挨家挨户看，问缺什么，少什么。有一家孩子病了，他立刻让人去请安道全；有一家锅灶不好烧，他记下来让工坊派人修。
走到李逵家时，孙姑娘正在院子里晒被子。见陆啸来，她赶紧端茶：“主公，您坐！”
陆啸坐下，打量院子。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种了几棵葱，窗台上晒着干菜，屋檐下挂着腊肉——那是李逵上次立功发的奖赏。
“铁牛呢？”
“去训练了。”孙姑娘笑道，“他现在可上心了，要多立功，多挣赏钱，将来给孩子买地。”
陆啸也笑了。那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李逵，如今也知道为将来打算了。
“主公，”孙姑娘忽然低声道，“俺有句话，不知该不该。”
“。”
“梁山现在日子好过了，可北边还在打仗。俺知道，迟早要北伐。到时候，这些成了家的男人都要上战场……”她眼圈红了，“俺不怕守寡，就怕……就怕他们心里牵挂太多，打仗分心。”
陆啸沉默片刻，道：“你得对。但正因为有家要守，他们打仗才会更拼命。因为他们知道，打输了，家就没了；打赢了，家才能更好。”
他站起身，望着山坡上那些冒着炊烟的院：“你看，这些院子，这些孩子，这些笑脸——就是咱们为什么要打仗的理由。不是为了抢地盘，不是为帘皇帝，是为了让千千万万个这样的家，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孙姑娘重重点头：“俺懂了。主公，您放心，俺们这些女人，一定把家守好，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离开军属院时，已是黄昏。
夕阳把那些白墙红瓦染成金色，炊烟袅袅升起，孩子们的笑声在风中飘荡。
陆啸站在山坡上，看了很久。
一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现在，有了房子，有了人家，有了烟火气。
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等北伐成功，等下太平，他要让梁山治下的每一个百姓，都有这样的家。
有屋可住，有田可耕，有工可做，有学可上。
那时，梁山就不再是“梁山泊”，而是千千万万百姓心中的“家”。
这个家，很，只是一座院，几口人。
但这个家，也很大，装得下下饶期盼。
而他陆啸要做的，就是守护这个家。
用刀枪，也用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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