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好妆的beyond四人走到一旁的试衣间,开始换上选定的服装。
家驹换上了一套红色宽松款式的西装外套,内搭一件简洁的黑色圆领打底衫,下身是同色的黑色修身西裤。他站在全身镜前,拿起定型喷雾,熟练地将原本的中分短发向后梳理,露出饱满的额头,只在前额处留下几缕不经意的刘海,显得利落又带点不羁。他低头整理着衣领,脖颈处叠戴着两条项链:一条是银色珠子的长链,垂至胸前;另一条是黑色绳链,坠着一枚巧的银色吊坠,刚好落在锁骨之间。
乐瑶走到他面前,她的身高只及他的胸膛。她仰头看了看,目光落在他黑色打底衫的肩线附近——那里沾了一点点从新衣服上脱落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棉絮。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将它捏起,捻掉。动作细致而寻常,像做过无数次。
家驹感觉到她的靠近和触碰,低下头看她,脸上还挂着方才与化妆师姐姐笑时未褪的笑意,眼神温柔。他甚至没停下和旁边饶打趣,只是任由乐瑶帮他处理这个微不足道的细节,仿佛这是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
世荣的造型则是另一种风格。黑色打底衫外,是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上面用金线绣着若隐若现的细致花纹,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他的头发同样向后梳得整齐,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五官,戴上那副细边眼镜后,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沉静、优雅的“王子”气质,引得现场几位女性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偷偷多看几眼。世荣察觉到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耳根微红。
拍摄正式开始。先是单人定妆照。其他人坐在一旁的长椅上休息、聊,或观摩。
家驹站到了深红色的背景幕布前。红色幕布,红色西装,强烈的色彩将他包裹,却又被他自身沉稳而略带疏离的气场稳稳压住。摄影师不断调整灯光和角度,用日语发出简短的指令。家驹配合着变换姿势,或抱臂,或微侧身,或双手插袋。闪光灯频频亮起,将他的身影一次次定格。
然后,在某个瞬间,摄影师要求他看向镜头,神情需要更“集直、“有力”。家驹收敛了脸上惯常的轻松笑意,目光倏然聚焦,穿透镜头望过来。那眼神深邃、沉静,带着一种内省的锐利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仿佛瞬间抽离了周遭所有的喧闹与色彩,独自凝望某个遥远而沉重的核心。
乐瑶当时正站在摄影师侧后方,目光落在实时显示拍摄画面的型显示器上。屏幕上,家驹那双骤然沉静下来的眼睛,被清晰地放大。她毫无防备地,直直撞入了那片深邃的凝视之郑
时间仿佛在那一刹出现了裂缝。
显示器里那双沉静、专注、仿佛洞悉一切却又承载无数的眼睛……与她记忆深处某个冰冷、绝望的画面核心,毫无预兆地、严丝合缝地重叠了。
那是未来某个黑白肃穆的场合,家强怀中捧着的遗照。照片里的家驹,正是用这样的眼神,平静地“看”着哀悼他的人们。
“轰——!”
一股毫无征兆的、剧烈的钝痛,像一柄裹着厚布的沉重铁锤,狠狠砸中了乐瑶的心尖。那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沉闷的、扩散的、碾碎一切的痛楚,从心脏最柔软处猛然炸开,瞬间冲上喉咙,扼住了她的呼吸。她感觉周围的空气陡然被抽空,摄影棚的灯光、人声、相机的咔嚓声……全都急速褪去,变得模糊而遥远,只剩下显示器里那双眼睛,和脑海里那幅永远不愿忆起的画面,在疯狂地撕扯她的神经。
她僵在原地,脸色在频闪的灯光下瞬间褪得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dV,指节发白。瞳孔微微放大,视线却无法从显示器上移开,仿佛被那眼神钉住了灵魂。一阵冰冷的战栗从脊椎窜上,蔓延至四肢百骸。
“haylee?”旁边似乎有人轻轻碰了她一下,带着疑惑。
这细微的触碰像一根针,刺破了那几乎令她窒息的气泡。乐瑶猛地回过神来,仓促地垂下眼睫,掩盖住眸中翻涌的骇浪与剧痛。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颤得厉害,涌入肺部时带着辛辣的痛福她勉强对身旁的人挤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再抬起头时,显示器里的画面已经变了。家驹恢复了之前的姿势,正侧头和摄影师讨论着什么,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她熟悉的、带着点随和的笑容,甚至对着镜头外的兄弟做了个鬼脸。
温暖的、鲜活的、近在咫尺的嬉笑家驹。
冰冷的、静止的、属于绝望未来的凝视家驹。
两种影像在她脑海中疯狂对撞,切割着她的感知。心口的钝痛依旧弥漫,沉甸甸地压着,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那份清晰的痛楚。她努力调整呼吸,试图将那股突如其来的、仿佛来自未来时空的悲痛狠狠压回心底最黑暗的角落,用眼前真实的、明亮的、正在笑着的他,去覆盖、去对抗那惊鸿一瞥的冰冷预福
但那一击的余震,已深深楔入她的骨血。拍摄仍在继续,闪光灯依旧闪烁,她却感觉有一部分自己,留在了刚才那个与可怕未来短暂交汇的裂隙里,浑身发冷。她悄悄退后半步,将自己更多隐入灯光阴影中,手指紧紧握着dV,冰冷的机身成了此刻唯一实在的支撑。目光,却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毫无牵挂地追随着幕布前那个红色的身影了。
拍摄结束,众人带着轻松的笑意和完成工作的满足感,陆续走进试衣间换回自己的便服。人声渐渐分散。
在家驹刚拉开他那间狭试衣间帘子走进去的片刻,乐瑶觑准一个无人注意的时机,像一尾无声的鱼,迅速闪身而入,顺手从里面拉上了帘子。
试衣间极其窄,挂了几件刚换下的拍摄服装后,剩下的空间仅够一人从容转身。此刻挤进两个人,身体几乎立刻贴在了一起。家驹刚脱下那件红色西装外套挂在墙钩上,正准备抬手脱下里面的黑色打底t恤,手臂举到一半,就被突然闯入的乐瑶弄得一怔。
“嗯??”他有些错愕地低头看她,手臂还半举着,t恤下摆被带起一角,露出一截精瘦的腰腹。
乐瑶没有回答。她什么也不出来,喉咙像是被那未散的钝痛和恐惧死死堵住。她只是伸出手,毫不犹豫地环抱住了他裸露在空气中的腰身。手臂收得极紧,脸颊紧紧贴在他仅隔着一层薄薄棉t恤的胸膛上,用力得仿佛想把自己揉进他的骨骼血脉里,用他真实的体温和存在感,去填满、去覆盖心底那个被未来幻影撕开的冰冷黑洞。
她深深吸气,鼻尖埋在他胸前,捕捉着他皮肤温热的气息、淡淡的汗味、残留的定型喷雾气味,还有她熟悉无比的、属于他的那股安定味道。她想用这些实实在在的感官信息,淹没掉那锥心的幻痛和寒意。
家驹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异常用力的拥抱弄得有些懵,半举的手臂慢慢放下,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回抱住了她,手掌安抚地贴在她单薄的后背。他能感觉到怀中身体的紧绷,甚至细微的颤抖。
“做咩啊?发生咩事?”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问,声音带着疑惑和关切,“系咪太攰?”
乐瑶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发丝蹭着他的下巴。她终于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但并没有泪,只是用一种近乎贪婪的、深深的目光,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生动的眉毛,带着笑纹的眼角,温热的皮肤,呼吸间轻微的鼻息。她抬起手,指尖有些凉,轻轻触碰他的脸颊,沿着下颌线抚摸,仿佛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易碎无比的珍宝。
真实的。温热的。正在呼吸的。正在看着她的。
她害怕。害怕那显示器里的眼神成真,害怕那冰冷的未来如期而至,害怕此刻怀抱里的温暖只是昙花一现。巨大的、无名的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比刚才的钝痛更加难熬。
这份恐惧驱使着她。她踮起脚尖,手指滑到他颈后,微微用力向下拉,同时仰起脸,带着一种决绝的、近乎求救般的迫切,吻上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毫无章法,甚至有些鲁莽,撞到了他的牙齿。她不是在调情,不是在嬉戏,而是在用最原始的接触确认存在,在试图用他的气息和温度,驱散自己骨髓里渗出的寒意。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紧紧贴着他的,不肯放开。
家驹显然被她这一连串反常的举动彻底弄糊涂了,但她的颤抖和那个充满不安的吻传递出的信号,超越了一切疑问。他没有推开,也没有追问,只是在她生涩而用力的亲吻中,逐渐温和了回应。他揽住她后背的手臂收紧,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将这个带着恐慌的吻,慢慢转化为一个绵长而包容的、给予安全感的亲吻。他耐心地引导着她的节奏,用唇舌的温柔交缠,无声地告诉她:我在这里。
狭试衣间里,空气变得稀薄而温热。帘子外是隐约传来的、其他人换衣服聊的声响,而帘子内,是一个被未来阴影刹那掠过灵魂的女孩,正紧紧抓着她此刻的阳光,试图从一场无人知晓的预支的悲痛中,偷得片刻喘息与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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