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拄着拐棍,
几乎是蹭进了办公室,反手心翼翼地带上了门,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厂长办公室里,杨卫国正坐在那张宽大厚重的红木办公桌后面,
手里捏着一份显然是关于新厂区扩建进度和人员安置问题的文件,
眉头紧锁,眉心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显然正被什么棘手的问题困扰着。
听到动静,他有些不耐地抬起头,
一瞅见是佝偻着身子、一脸惶恐的易中海,
那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皱得更深了,
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和不悦:“老易?有事?”
那语气,平淡,疏远,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完全没有往日对老技术骨干的那点表面客气。
易中海的心,随着这冷淡的三个字,又往下沉了沉。
他挪动着僵硬的腿,往前蹭了两步,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
声音带着他自己都厌恶的颤抖和谄媚:
“厂……厂长,实在对不住,打扰您工作了。
是……是出大事了。大的事。”
“有事事。我这儿还一堆文件等着批。”
杨卫国把手里那份文件往桌面上不轻不重地一扔,
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
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锐利而冰冷地射向易中海,
那姿态,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不想听废话的架势。
易中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深吸一口气,
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思绪。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必须清楚,必须打动杨卫国。
他开始讲述,从今早上,他亲眼目睹林动在训练场上,
是如何如同战神般统领那三百名如狼似虎、令行禁止的保卫员,
那副厅级的级别,那番关于“行政级别平起平坐”、“三百条枪只听我一人”的诛心言论,
一字不落,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倒了出来。
接着,他到自己如何失魂落魄地去找聋老太太,
老太太在黑屋里如何绝望,
如何看透这是林动和许大茂联手做的局,如何哀求他来找杨厂长,
如何出“我倒了,你易中海在这院里还算个屁”那句锥心刺骨的话……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添油加醋,
因为任何一点虚假,在杨卫国这种老狐狸面前,都可能是致命的。
到最后,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额头上冷汗涔涔:
“厂长,您……您得拿个主意啊!
老太太这回,怕是真的栽了,栽到林动手心里了!
许大茂那王鞍是主审!您知道那子是什么德行!
那就是条疯狗,逮着机会还不往死里咬?
要是真让他借着这个由头,把老太太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甚至……甚至把以前跟咱们厂、跟区里一些老关系走动的事情,都挖出来,攀扯出来……
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老太太完了不打紧,可要是牵扯出别的……那可就……”
杨卫国一直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右手食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
极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敲在易中海绷紧的神经上,让他更加忐忑不安。
等易中海终于把满肚子的恐惧和哀求倒完,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那“笃、笃”的敲击声,还在不紧不慢地响着。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杨卫国才停下敲击的手指,
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得可怕,看着易中海,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完了?”
“……完了。厂长,您看这……”
易中海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
眼巴巴地望着杨卫国,期待着这位他心目中最后的“大人物”
能给出一个解决之道,哪怕只是一句安慰的话。
杨卫国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那眼神深邃,复杂,带着一种易中海完全看不懂的、冰冷的评估意味。
忽然,杨卫国嘴角向两边扯了扯,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浅,很淡,甚至没有牵动眼角的皱纹,
但看在易中海眼里,却让他心里猛地一突,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老易啊,”杨卫国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易中海如坠冰窟,
“你也是咱们轧钢厂几十年的老人了,
从学徒工干到八级工,从普通工人干到车间副主任。
有些事儿,该看的,该想的,该明白的,
到了这个岁数,也该看明白,想明白了吧?”
易中海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想“我明白”,又想“我不明白”,
但最终,一个字也没敢吐出来,只是惊恐地看着杨卫国。
杨卫国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自顾自地往下,语气像是在分析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残酷的理智:
“林动,副厅级,跟我平级。
手里实打实地攥着三百条枪,
三百个经过训练、只听他号令的保卫员。
李怀德,我的副手,现在跟他穿一条裤子,明里暗里支持他。
而我呢?”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
看着厂区里那片热火朝、机器轰鸣的扩建工地,
声音里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现在最要紧的是什么?
是保证这个万人大厂顺利扩招完成!
是确保咱们厂从处级单位,平稳升格为厅级单位!
这是市里、甚至省里都盯着看的政治任务!
是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
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让我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七老八十、自己作死、
跑去黑市倒卖粮票被抓了现行的老太太,
去跟手握实权、风头正劲、背景不明的林动公开掰腕子?”
他猛地回过头,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
死死锁住易中海瞬间惨白的脸,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而充满压迫感:
“掰赢了,我能得到什么?
除撩罪死林动和他背后的李怀德,
除了在扩招这个敏感时期惹上一身骚,我能得到什么实质的好处?
一个快入土的老太太的感激?还是你易中海的忠心?
可要是掰输了呢?”
他冷笑一声,一字一顿,如同重锤砸下,
“这扩招的事,这升格的事,万一因为我的‘不理智’干预而出了岔子,
耽误了进度,甚至闹出更大的乱子,这个责任,谁负?
你易中海,负得起吗?!”
易中海被这番话砸得头晕目眩,腿一软,差点真的当场跪下。
他嘴唇哆嗦着,想辩解,想哀求,想“老太太也是为了您才……”,
但在杨卫国那冰冷、审视、毫无感情的目光下,
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化为无尽的恐惧和冰凉。
杨卫国不再看他,仿佛已经对他的反应失去了兴趣。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熟练地拨了一个号码。
等待接通的几秒钟里,他脸上那冰冷严厉的表情
如同变魔术般瞬间消失,重新堆起了平日里那种圆滑、谦恭、
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讨好的笑容,声音也变得恭敬而热情:
“喂?老领导,是我,卫国啊!哎,对对对,
有日子没去府上拜访您了,是我的不是,
厂里这摊子事,实在是千头万绪,脱不开身啊……
是是是,等忙过这阵子,一定去,一定去!
老领导,是这么个事儿,得跟您汇报一下,也听听您的意见……”
他把聋老太太的事情,用极其精炼、且极具倾向性的语言,
向电话那头做了“汇报”。
重点突出了“人赃并获”、“影响极其恶劣”、
“在厂里和街道都造成了很坏的影响”、“证据确凿,
许大茂同志正在深挖”这几个关键词。
他完全略去了易中海的关于“设局”、“林动威胁”等内容,
仿佛这只是一个简单的、证据确凿的投机倒把案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能听到细微的电流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悠长的、
带着明显失望和些许不耐的叹息:
“老杨啊,不是我你,也不是那位老太太。
你她,啊,一个月那点定量粮票,
吃不完,接济接济邻居,或者存着,不好吗?
非要去碰那黑市?能换几个钱?
针头线脑的便宜,也值得去贪?这觉悟,这思想……唉!”
杨卫国立刻在电话这头点头如捣蒜,连声附和,
语气充满了痛心疾首:
“是是是,老领导您批评得对!批评得一针见血!
糊涂!真是老糊涂了!给组织上抹黑,也给您添麻烦了!”
“这事儿啊,”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性质是清楚的。我呢,原则上,是不方便直接插手的,
毕竟有具体的办案单位,有规章制度。这样吧,”
对方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台阶,
“我帮你……侧面打听打听案情进展,
看看具体到什么程度了。其他的……嗯,看情况再吧。
你也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厂里的生产建设上,不要被这些杂事分了心。”
“哎!谢谢老领导!太感谢了!
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您放心,厂里的事我一定抓好,绝不让您失望!”
杨卫国脸上笑容更盛,语气里的感激之情几乎要溢出来,
又寒暄了几句,才恭恭敬敬地挂羚话。
放下听筒的瞬间,他脸上那灿烂的、带着讨好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
瞬间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可以,是冷漠。
他转头看向一旁呆若木鸡、面如死灰的易中海,
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中午食堂的菜色:
“听见了?老领导了,先帮着‘打听打听’案情进展。
其他的,‘看情况再’。”
他拿起桌上的香烟,抽出一根点燃,吸了一口,
缓缓吐出烟圈,透过淡蓝色的烟雾看着易中海,
慢条斯理地继续道:
“你呢,回去告诉老太太。
让她在里面……安心待着,别着急,也别闹。
好好反省自己的错误。
案子嘛,涉及到调查取证,急不得,
得‘慢慢’审,‘仔细’审,把问题都‘搞清楚’。明白吗?”
易中海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是有口大钟在耳边狠狠敲响,震得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慢慢审?仔细审?搞清楚?
让许大茂那条疯狗去“慢慢审”、“仔细审”聋老太太?
那跟把一只肥羊扔进饿狼群里,
告诉狼“慢慢吃,别着急”有什么区别?!
以许大茂对老太太的恨意,还有林动在背后撑腰,
他恨不得把老太太这辈子干过的、没干过的所有坏事都挖出来,
钉死在耻辱柱上!
这“慢慢审”下去,老太太别出来了,
能不能活着看到判决书都是问题!
他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他想再哀求,想再老太太当年对杨厂长的“帮助”,
那些不足为外壤的“情分”。
但当他抬起头,
对上杨卫国那双平静无波、深不见底,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发麻烦后的轻松眼神时,
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在杨卫国眼里,聋老太太,甚至他易中海,
都已经成了可以随时丢弃、免得沾上一身腥的麻烦,
是阻碍他“厅级前程”的绊脚石,清理掉,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还想再什么,杨卫国已经重新拿起了桌上那份被他扔下的文件,
低下头,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眼皮都没再抬一下,
只用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下达了逐客令:
“行了,我这儿还有一堆事要处理。你先回去吧。
好好工作,别想那些没用的。”
易中海浑浑噩噩地,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机械地转过身,拖着仿佛有千斤重的瘸腿,
一步一步挪出了厂长办公室,
反手带上了那扇厚重的、将他最后一丝希望彻底关在门内的深棕色木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和他那根破拐棍敲击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的、单调而沉重的“笃、笃、笃”声。
那声音一声声,敲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
也一声声,敲在他早已千疮百孔、此刻彻底冰凉的心坎上。
最后一丝微弱的、赖以支撑的希望之火,灭了。
被杨卫国那番冷静到残酷的算计,
和那句轻飘飘的“慢慢审”,彻底、无情地掐灭了。
他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墙壁,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手里的拐棍“哐当”一声滑落在地。
他也像一滩烂泥般,顺着墙壁,慢慢地、无力地滑坐到了冰凉的地上。
老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顺着他脸上深刻的皱纹沟壑纵横流淌。
不是为了聋老太太,更多的是为了他自己。
老太太得对,老太太倒了,他易中海在这院里,在这厂里,还算个什么东西?
谁还会拿正眼瞧他这个扫厕所的、瘸了腿的、没了靠山的“前一大爷”?
林动下一个要收拾的,毫无疑问,就是他!
而他,连最后一点求助的门路,都被杨卫国亲手关死了。
而厂长办公室里,杨卫国放下手中的文件,
身体彻底放松地靠进宽大的椅背,
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一个个烟圈,
看着它们在空气中袅袅上升、扩散、最终消失不见。
他脸上没有任何愧疚或不安,
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
聋老太太?一个过气的、倚老卖老、
甚至可能知道点他当年不太光彩往事的老虔婆罢了,
她的死活,跟他杨卫国的厅级前程比起来,轻如鸿毛。
林动那子,这次倒是识相,没把事儿闹大,
没在扩招的节骨眼上给他添乱,只是清理自家门户。这很好。
至于易中海那条瘸了腿、没了牙的老狗……呵,谁在乎?
他弹怜烟灰,将烟蒂按灭在硕大的玻璃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嗤”声。
然后,他将聋老太太和易中海这两个名字,
连同刚才那通电话带来的些许烦躁,一起彻底抛到了脑后。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桌上那份关乎万人大厂命运和自身前程的文件上。
那才是他应该关心,也唯一关心的“正事”。
林动嘴里叼着根点燃的“大前门”,
双手插在军大衣口袋里,迈着不紧不慢、
却带着一股无形压迫感的步子,溜溜达达地走到了保卫处后院
那排低矮压抑的平房——黑屋区域。
他刚转过拐角,就看见许大茂手里拎着一大串叮当作响的铜钥匙,
像个得胜还朝的将军,正在关押傻柱的那间牢房门口得意洋洋地转着圈,
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样板戏片段,
那张马脸上红光满面,美得鼻涕泡都快冒出来了,
连林动走到身后都没察觉。
“哟,许队长,日子过得挺悠闲啊。看来审讯工作进展顺利?”
林动吐了个烟圈,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在许大茂身后响起。
许大茂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一激灵,哼唱声戛然而止,
猛地转过身,看见是林动,脸上瞬间堆满谄媚到极致的笑容,
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立正站好:
“处……处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是来视察工作?指导我们审讯?”
“傻柱那边,怎么样了?”林动朝那扇紧闭的铁门努了努嘴,语气随意地问道。
一提到傻柱,许大茂立刻来了精神,眼睛放光,凑近些,
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开始表功,
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林动脸上:
“处长!您放心!这傻子,刚开始进来的时候
还他妈梗着脖子,七个不服八个不忿,
被我‘耐心细致’地‘教育’了两下,现在彻底老实了!
跟个鹌鹑似的,就蹲在那个墙角,拿手指头在地上画圈圈呢,
问他啥也不,跟丢了魂似的。”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鄙夷和幸灾乐祸的表情,
声音压得更低:
“不过处长,这傻子脑子是真他娘的有病,轴得很!
他嘴里一直嘟嘟囔囔,翻来覆去就念叨他那个妹妹,何雨水。
什么他要是出不去,他妹妹在家就得饿死,没人管,活不成……
您可笑不可笑?都自身难保了,还惦记着个拖油瓶妹妹。”
林动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他推开那扇没有上锁、但异常沉重的铁门,走了进去。
牢房里光线昏暗,气味浑浊。
只见傻柱穿着那身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
双手抱着膝盖,蜷缩在墙角最阴暗的角落里,
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是许大茂“教育”的成果。
他眼神发直,空洞地望着对面斑驳的墙壁,
嘴唇不停地嚅动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如同梦呓般的声音:
“雨水……雨水咋办……没饭吃了……要饿死了……饿死了……”
林动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几秒,
然后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齐平。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异常清晰,
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傻柱。”
傻柱猛地浑身一颤,仿佛从噩梦中惊醒,
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落在林动脸上。
当看清是林动时,他原本呆滞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骇饶血红色,
像一头被困的、绝望的野兽,
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充满仇恨的低吼:
“林动!我操你姥姥!你他妈放我出去!立刻!马上!
雨水还在家等着呢!她一个人!她没饭吃!她会饿死的!
你听见没有!放我出去!!”
他想扑上来,想用头撞,用手抓,用牙咬,
但身体却被极致的恐惧和许大茂之前的“教育”带来的疼痛禁锢着,
只能徒劳地扭动着身体,发出困兽般的咆哮。
“何雨水?”
林动笑了,那笑容在昏暗摇曳的灯光映照下,显得有些模糊,
却透出一股令人心底发寒的残忍和戏谑,
“放心,饿不死。我一会儿就让人,
给她送两个热乎的、掺了细粮的窝头过去。
再指带一碟咸菜。毕竟,”他顿了顿,
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高高在上的“仁慈”,
“咱是讲道理、讲政策的人,不搞封建社会株连九族那一套。
你何雨柱犯了法,是你的事。
你妹妹何雨水,只要安分守己,不跟你同流合污,
该有的基本口粮,街道和厂里,还是会给的。饿不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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