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波士顿带着一场硬仗的胜利和满身疲惫返回达拉斯，飞机上的气氛却比去时轻松了不止一个量级。战胜凯尔特人这样的强敌，尤其是在经历了马刺的“冰封战术”失利后，这场胜利的意义远不止一个胜场那么简单。它像一剂强效粘合剂，把球队可能因失利产生的细微裂痕重新弥合，甚至变得更加坚固。
机舱里，大多数队员都戴着眼罩补觉，呼噜声此起彼伏，如同不太协调的交响乐。特里却精神亢奋，缩在座位里，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快滑动，嘴角咧到耳根，时不时发出“噗嗤”的憋笑声。
坐在他旁边的巴里亚忍不住探头：“杰森，看什么好东西呢？美女视频？”
特里把平板往他眼前一递，屏幕上赫然是NbA官方社交媒体账号下的评论区，里面充满了对沐阳昨晚表现的惊叹和各种梗图。
“看这个！”特里指着一条高赞评论，念出声，“‘当Sunny mu决定不再传球，选择自己砍分时，我感觉td花园球馆的空调都变成了冷气，来自死神的气息。’下面还配了张图，p得真不错，舰长穿着黑袍拿着镰刀，脚下躺着KG和皮尔斯的q版人……哈哈哈！”
巴里亚也笑了：“还有这个，‘沐阳第三节那波操作：第一步，过你；第二步，扛着你；第三步，在你头上得分；第四步，告诉你电子厂还招人。简单粗暴，疗效显着。’”
前排的德克摘下眼罩，回头无奈地：“你们俩能不能点声？还有，杰森，你昨晚不是喊累吗？怎么现在精神得像喝了十杯咖啡？”
特里晃晃脑袋：“赢球就是最好的兴奋剂！特别是赢波士顿！我现在感觉能再打48分钟！对吧，舰长？”他伸长脖子看向过道另一侧靠窗的沐阳。
沐阳其实也没睡着。他正望着舷窗外般的云层，复盘着昨晚比赛的细节，思考着如何将个人攻击模式与团队传导更无缝地切换。听到特里叫他，转过头：“48分钟就算了，不过下场打快船，你最好把‘喷气机燃料’加满。”
“必须的！”特里拍胸脯，“洛杉矶快船？那不是给我们送温暖的吗？我保证在他们头上……”他做了个三分投篮的手势，“咻！咻！咻！下起三分雨！”
德克摇摇头，重新戴上眼罩，但嘴角也带着笑意。更远处，约什·霍华德正拿着手机和女朋友发短信，脸上挂着傻笑；新秀加索尔则捧着一本西班牙语安静地看着；老将斯塔克豪斯和埃迪·琼斯低声聊着投资房产的心得。
飞机平稳降落在达拉斯爱田机场。走出舱门，十一月初德州的阳光依旧炽烈，但空气里已经有了些许凉意。球员们各自散去，享受短暂的休息日。
沐阳回到家中，先泡了个长长的热水澡，洗去一身疲惫和波士顿带来的隐约血腥气（心理上的）。林薇薇还在国内处理基金事务和婚礼前期筹备，家里显得有些空旷。他给自己做了份简单的牛排沙拉，打开电视随意调着台，体育新闻里果然还在反复播放他昨晚比赛的集锦和赛后采访。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新意，便关上电视，走进书房。书桌上，除了日常的金融报表和球队分析资料，还整齐地码放着一叠信件。这年头，纸质信已经很少见了，但沐阳特意让经纪团队留意并转交那些来自球迷、尤其是球迷的手写信。他认为，这种笨拙而真诚的沟通方式，比网络上瞬息万变的数据流更值得珍惜。
今，这叠信的最上面，是一个略显粗糙的牛皮纸信封，没有贴花花绿绿的球星贴纸，只用工整（甚至有些用力过度）的汉字写着：“达拉斯牛队 沐阳哥哥（收）”。寄件地址是：中国云南省，某个沐阳依稀记得的县，云雾乡中心学。
他的心微微一动。撕开信封，里面滑出几样东西：一张折叠的信纸，一张彩色照片，还有一张心折起来的画。
先打开信纸。字是用铅笔写的，一笔一划，很认真，偶尔有橡皮擦过的痕迹。
沐阳哥哥：
你好！我是阿木，云雾学五年级的阿木。你还记得我吗？就是那个你我‘抢篮板像老虎’的阿木。
你走了以后，我们大家都很想你。你帮我们修的篮球场特别好！再也不会摔跤了！还有你送的篮球，我们轮流玩，都舍不得用力拍。王老师，要爱护，这样能用很久很久。
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入选县里的学篮球队了！全县只选12个人，我是我们乡唯一一个！教练我跑得快，跳得高，防守积极（王老师教的词）。虽然我投篮还不太准，但我会努力的！
我们县里比赛下个月开始，我会好好打。王老师，如果打得好，不定能去市里比赛。沐阳哥哥，你，我以后有没有可能像你一样，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打球？
随信寄一张照片，是我们新球场和我（我抱着你送的球）。还有花画的一张画，她画得可认真了，画的是你上次来，和我们一起打球的样子。她你跳起来的样子像飞一样。
沐阳哥哥，你在美国打球要心，不要受伤。我们都会看你的比赛（王老师用学校的电视放给我们看）。你打得真厉害！那个摇手指的动作（我们学了好久！）特别帅！
祝你和牛队一直赢球！
阿木
2008年11月
信纸的右下角，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篮球，里面写着“加油”。
沐阳拿着信纸，看了很久。信里稚嫩而真诚的话语，像一股温润的山泉，缓缓流过心田，洗去了连日征战的尘埃与疲惫。他想起了云南山区湛蓝得有些刺眼的空，想起了那片泥泞的旧操场，想起了那些孩子们因为一个破旧篮球而绽放的纯粹笑容，想起了阿木在简陋篮筐下拼命跳起抢篮板时那股不服输的劲头，想起了叫花的姑娘总是安静地跟在队伍后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奔跑。
他拿起那张彩色照片。照片像是在雨后拍的，背景是崭新的水泥篮球场，划线清晰，篮筐崭新。阿木站在球场中央，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运动服，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印有牛队标的篮球（沐阳当时留下的），脸上是灿烂到有些羞涩的笑容，眼睛眯成了缝，却透着光。阳光从他身后斜照过来，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最后，他展开那幅画。是用蜡笔画的，色彩浓烈而大胆。画面中央，一个穿着牛队00号球衣（画得比例有些失调，头身子大）的人高高跃起，单手托着篮球，背景是简单的绿色（山）和蓝色（）。旁边有几个更的人仰头看着，其中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女孩（大概是花自己）手里还拿着一朵花。画的右下角，用拼音写着“xiǎo huā huà”。
画技稚嫩，甚至有些滑稽，但那份倾注其中的专注和情感，却透过粗糙的线条和浓烈的色彩，直击人心。
沐阳看着这三样东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心翼翼地重新折好信纸，将照片和画夹在里面，起身走向车库。他驱车来到市中心一家装裱店，亲自挑选了简约而温润的木框和衬纸，请老师傅将信纸（展开）、照片和花的画，精心布局，裱在了同一个框里。
“先生，这幅……儿童画也要裱进去吗？”老师傅看着那幅蜡笔画，有些犹豫地问。
“是的，一起。”沐阳语气肯定，“它们是一套的。”
几个时后，沐阳拿着装裱好的相框回到美航中心。此时已是傍晚，训练馆空空荡荡，只有保洁人员在打扫。他来到更衣室，打开自己的专属储物柜。柜子里整齐地挂着球衣，摆放着鞋和各种护具，还有上赛季的总冠军戒指海他仔细地将那个相框放在了柜子内壁最显眼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一打开柜门就能看到。
第二上午，球队进行恢复性训练。更衣室里重新热闹起来。特里正在大声宣讲他昨晚在社交媒体上“舌战群儒”（实际上是在自己推特下面和球迷瞎侃）的光辉事迹，巴里亚在一旁捧哏。
沐阳换好训练服，准备去球场。他打开柜子拿护腕时，那个相框自然落入了旁边特里的视线。
“咦？舰长，这啥？新买的艺术品？”特里凑过来，歪着头看，“嚯！这画风……很抽象啊！这跳起来的是你？这比例，这大头……不对，头……哈哈！”他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
他的大嗓门吸引了其他队员的注意。德克、约什·霍华德、丹皮尔等人都围了过来。
“这是信？”德克注意到了被精心展示的信纸内容，他的英文不错，大致能看懂拼音和夹杂的简单英文单词，再结合画面，猜出了七八分。“是来自中国？那些孩子？”
沐阳点点头，将护腕戴好，平静地：“云南山区，我夏去的那所学。这个叫阿木的孩子入选了县篮球队。这幅画是另一个叫花的孩子画的。”
更衣室安静了一瞬。特里收起了戏谑的笑容，仔细地看着照片里阿木抱着篮球站在新球场上的笑容，又看了看那幅虽然稚嫩却充满情感的画。
“哇哦……”特里低声感叹，“这球场……看起来不错。这子，笑得很开心啊。”
巴里亚指着照片：“这篮球……是我们队的？”
“我留给他们的。”沐阳。
德克看着信纸上工整的汉字和阿木提到的“像老虎一样抢篮板”，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很棒的孩子们。这个阿木，很有志气。”
老将埃迪·琼斯感慨：“这才是篮球最纯粹的样子。不是为了合同，不是为了数据，就是喜欢，就是开心。”
就连平时话不多的约什·霍华德也点零头：“这比任何奖杯都更有意义。”
沐阳环视了一圈队友，指着那个相框，用他一贯平静但此刻格外清晰的语气：“这或许是我这个赛季，最重要的一次‘助攻’。”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特里猛地一拍大腿：“得太对了！舰长！这助攻，比你在场上传的那些‘魔术球’牛多了！这可是改变人生的助攻！”
他眼珠一转，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兴奋地提高音量：“嘿！伙计们！我有个主意！咱们光看着感动不行啊！得干点啥！舰长不是有个‘沐阳-云雾助学基金’吗？我提议，咱们全队，自愿的，给这个基金捐点款！就当是给舰长这个‘最重要助攻’刷个助攻数据！怎么样？”
德克几乎没犹豫，第一个响应：“我加入。算我一份。”
“我也来！”巴里亚举手。
“加上我。”约什·霍华德道。
“这种好事，怎么能少了我？”斯塔克豪斯笑道。
丹皮尔、加索尔、埃迪·琼斯……更衣室里响起一片赞同的声音。甚至连刚走进来，还没搞清状况的主教练卡莱尔和助教们，在听明白后，也表示愿意贡献一份力量。
这时，更衣室的门被推开，马克·库班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嘴里嚷嚷着：“都在呢？正好！我刚跟赞助商吵了一架……咦？你们围在这儿看什么？捐款？捐什么款？”
特里立刻化身解员，添油加醋地把事情了一遍，重点突出了“舰长最重要助攻”和“全队爱心刷助攻”的概念。
库班听完，看了看那个相框，又看了看沐阳，大手一挥：“这事儿怎么能少了我？我以个人名义，捐……嗯，捐一笔匹配你们全队捐款总额的钱！另外，球队官方也会以社区关怀的名义进行捐赠！还有，下次球队去中国打季前赛，如果条件允许，我们可以联系一下，看能不能去那所学看看！”
“老板万岁！”特里带头起哄，更衣室里响起掌声和口哨声。
一场即心、温暖的爱心接力，在这个普通的训练日上午，于牛队的更衣室里悄然完成。没有仪式，没有媒体，只有一群被篮球和孩子触动的职业球员，以及他们那位永远不按常理出牌的老板，最真诚的反应。
沐阳看着兴奋讨论着捐款数额和方式的队友们，看着库班嚷嚷着要联系中国大使馆看看有没有合作可能，目光再次落回柜子里那个相框上。阿木的笑容和花的画，在更衣室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篮球，不止于胜负，不止于数据。它连接着梦想，传递着希望，也能汇聚起最质朴的善意。这或许，才是这项运动，以及他这段重生旅程中，真正值得守护的核心价值。
训练结束时，特里勾住沐阳的肩膀，挤眉弄眼：“舰长，你看，我这波‘提议捐款’的操作，算不算给你那个‘最重要助攻’又刷了一次‘二次助攻’？我这助攻数据，是不是也蹭蹭往上涨？”
沐阳失笑：“算，给你记一次‘爱心助攻’。”
“妥了！”特里心满意足，“回头我发推特就得这么写： ‘论助攻，我只服舰长。场上助攻鬼神莫测，场下助攻改变人生。另外，本人刚完成一次关键的爱心二次助攻，数据统计员请更新一下我的慈善榜排名。’”
更衣室里再次爆发出笑声。
而那个装着云南来信和画作的相框，就静静地立在沐阳的储物柜里，像一枚无声的勋章，也像一座温暖的灯塔，提醒着在场每一个为篮球拼搏的人，他们挥洒汗水的意义，远不止眼前这片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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