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进宠物店时，珍珠坐在空荡荡的收银台后，指尖划过计算器上冰凉的按键。
白六安闹事后的狼藉已收拾妥当，货架上的狗粮罐摆得整整齐齐，可店里的冷清，像潮水一样漫过脚踝。
她看着笼中熟睡的狗，想起团团和圆圆明还要上学，想起雪松还在靳家受苦，心里突然清明起来 —— 不能再跟六安耗下去了。
六六活着时，挣的钱都交给她管，银行卡密码是两人初遇的日子，她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她起身走到里屋，打开行李箱，把自己和六六的衣物叠好塞进去，又从保险柜里拿出银行卡，心里盘算着：留 2 万给六家，算是替六六尽最后一点孝心，剩下的钱，要够她和孩子们生活，够孩子们上学。
做完这一切，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张震的电话。
张震是六六在酒店打工时认识的朋友，两人处得像亲兄弟，以前常来店里撸狗。
“喂，珍珠？” 电话那头传来张震爽朗的声音，还带着点笑意，“是不是六六又偷懒，让你催我去喝酒？”
珍珠的声音顿了顿，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张震，六六他…… 不在了。”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过了几秒，才传来张震不敢置信的追问：“你啥？珍珠，你别开玩笑！前两周我们还一起喝酒，他还要跟你结婚，怎么会……”
“是真的，” 珍珠的眼泪掉下来，却尽量让声音平稳，“他回村路上翻车了，没救过来。”
张震的声音瞬间哽咽：“怎么会这样…… 这子……” 电话里传来他压抑的抽气声，过了好一会儿，才稳住情绪，“珍珠，你别难过，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一定帮。”
“我想请你帮个忙，” 珍珠吸了吸鼻子，“店里和养殖场还有些狗，六安总来闹事，我怕他以后不管这些狗，你能不能帮我联系有意向的买家，给它们找个好人家？”
“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张震立刻答应，“我认识不少喜欢宠物的朋友，明一早就帮你问，保证让狗们都有好归宿。”
挂羚话，珍珠走到笼前，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博美的头。
博美是六六送她的，叫 “雪球”，此刻正蹭着她的手心，发出温顺的呜咽。
“雪球，以后就剩我们俩了。” 她轻声，声音里带着不舍，却更多的是坚定。
第二一早，张震就带着几个买家来了。
有年轻情侣，有带孩子的夫妻，都是真心喜欢狗的人。
珍珠一一跟他们交代着每只狗的习性：“这只柯基喜欢吃胡萝卜，每要遛两次；那只萨摩耶怕孤单，别总把它关在笼子里……” 她讲得仔细，像在托付自己的孩子。
买家们看着她认真的样子，都很动容，纷纷保证会好好照顾狗。
直到最后一只狗被接走，店里彻底空了，珍珠才松了口气，心里却像被掏空了一块 —— 这些狗，是她和六六一起看着长大的，如今却要一个个送走，可比起让它们落在六安手里遭罪，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中午时分，六安果然又带着人来了，一进门看到空荡荡的店铺，脸色瞬间沉下来：“崔珍珠！你把狗弄哪去了？”
珍珠坐在收银台后，面前放着一个信封和一串钥匙，脸上很平静，没有丝毫慌乱：“狗我给它们找了好人家，总比落在你手里，没人好好照顾强。”
“你敢！” 六安冲过来，就要发火，却被珍珠递过来的信封拦住。
“这里面有 2 万，” 珍珠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是我给叔叔阿姨的养老钱，也算替六六尽最后一点孝心。” 她又把钥匙推过去，“店和养殖场的钥匙都在这，你要是想继续经营，就接着，不过要提醒你，店面和养殖场都是租的，还有 6 个月到期，租金得你自己交。”
六安愣住了，看着信封和钥匙，又看了看珍珠平静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什么。
他本来做好了跟珍珠大闹一场的准备，却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
“你就这么走了？” 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不走还能怎样？” 珍珠站起身，理了理衣角，“跟你耗下去，店里的生意做不成，我还要照顾孩子，没时间跟你折腾。这些东西，你想要就拿去，我不稀罕。”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但你记住，这是我自愿让给你的，不是你抢来的。六六要是泉下有知，知道你在他头七前就忙着抢东西，怕是也不会原谅你。”
六安的脸瞬间红了，张了张嘴，却没出话来，只能悻悻地收下信封和钥匙。
珍珠没再看他，转身抱起脚边的雪球，又拎起墙角的行李箱 —— 箱子里除了衣物，就只有六六的几件外套和那条他常穿的牛仔裤。这些是她唯一要带走的东西，以后想他了，还能看看这些衣物，就像他还在身边一样。
走出宠物店时，阳光有些刺眼，珍珠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她回头看了一眼 “六六宠物店” 的招牌，心里满是不舍 —— 这里有她和六六最美好的回忆。
张震开车来送她，看到她手里只拎着一个行李箱，怀里抱着狗，忍不住叹气：“珍珠，你就这么走了，甘心吗？”
“没什么不甘心的，” 珍珠笑了笑，笑容里带着释然，“店没了可以再开，钱没了可以再挣，但孩子不能等，那些狗也不能遭罪。六六要是在，也会支持我这么做的。”
雪球在她怀里蹭了蹭，发出温顺的叫声。珍珠低头摸了摸它的头，又看了一眼行李箱里露出的六六的外套，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 —— 只要心里有念想，六六就从未离开。
车子一路往前开，朝着十八弯村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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