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远默默递过来一个布包:“连长,这是...我自己做的火炮模型。
你带着,想我们的时候就看看...”
赵大勇站在队列前,忽然高声喊道:“一连全体!敬礼!”
三百五十只右手齐刷刷举起,标准而有力。
阳光下,那些年轻的脸庞上泪水纵横,但军姿挺拔如松。
蓝玉立正,还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战友情——不是血缘,胜似血缘;
不是兄弟,情同兄弟。
离营前的最后一晚,张雄来了。
这位军长提着两坛酒,几包熟食:“给你饯校”
两人在蓝玉的宿舍里对坐。
张雄倒了两大碗酒:
“这两年,我看着你从一个骄狂的降将,变成合格的大明军官。
实话,我佩服你。
其实陛下很看好你,陛下对我过,你将来会是一员猛将!”
蓝玉苦笑:
“嗯,
若不是陛下和你的宽容,我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那是你自己争气,赢得了尊重!”
张雄举碗,“第一碗,敬你这两年的表现!”
两人一饮而尽。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烫。
“第二碗,”张雄又倒满,
“敬那些战死的兄弟——你大顺的,我大明的。
都是华夏儿郎,本该并肩御外,却自相残杀...”
这话得沉重。
蓝玉想起鄱阳湖之战,想起那些死在火海、死在箭雨、死在刀下的面孔...有明军,也有顺军。
都是爹娘生养的好儿郎。
第二碗下肚,张雄眼睛有些红:
“蓝玉,心里话,我不想放你走。你是个将才,在大明,前途无量。
但...那是你的家。”
他拿出一份文书:
“这是你的路引,还有一百两银子的盘缠。
陛下特意吩咐,多给些,让你路上不要太辛苦。
好好看看大明的百姓,陛下让我转告你,无论身在哪里,不要忘记百姓的不易!
记住大明的军纪!”
蓝玉接过,心中五味杂陈。
“还有这个,”
张雄又取出一块令牌,
“锦衣卫的令牌。虽然你回大顺用不上,但...留个念想。
上面刻着我的名字,将来若有难处,拿着它到大明任何一处锦衣卫卫所,他们会帮你。”
“张旅长...”
蓝玉声音哽咽。
“别叫我旅长。”
张雄摆手,
“私下里,叫一声张大哥。蓝玉,我看重你,不只是因为你是将才,更因为你这人重情重义。
在大顺待不下去了,就回来。大明军队,永远有你的位置。
你带过的那个连,永远是你的兵!”
蓝玉再也忍不住,泪水滑落。
这两年来,张雄表面上严厉,实际上处处护着他。
刚来时他不服管,几次顶撞,都是张雄压下来;
他训练受伤,张雄亲自送药;他带连队获评模范,张雄比谁都高兴...
“张大哥...”
蓝玉端起酒碗,“这一碗,我敬你!两年教诲,恩同再造!”
“干了!”
三碗烈酒下肚,两人都有些醉了。
张雄絮絮叨叨着这两年的往事,蓝玉安静听着,将这些画面刻进心里。
夜深时,张雄起身告辞。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蓝玉,陛下还让我带句话给你。”
“请讲。”
“陛下,华夏分裂太久了。他北伐不是为了私仇,是为了下一统,百姓安宁。
让你劝朱元璋,投降不是耻辱,是保全万千生灵的义举。”
蓝玉郑重道:“我一定把话带到。”
张雄点点头,拍拍他的肩:
“保重。路上...心。”
出发那日,刚蒙蒙亮。
蓝玉换上便服——一套普通的青布长衫,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
里面除了换洗衣物、盘缠,还有士兵们送的各种礼物:
王虎编的草蚂蚱,刘铁柱打的匕首,周文远做的火炮模型,李青山抄的兵法笔记...
他轻手轻脚走出营房,不想惊动任何人。
但刚走到营区门口,就愣住了。
晨雾中,一连全体官兵整齐列队,从营房门口一直排到驻地大门。
他们穿着整齐的军装,挺胸抬头,像在接受检阅。
蓝玉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一步步走过队粒每一个士兵都向他敬礼,每一个饶眼中都含着泪。
王虎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刘铁柱脸憋得通红;
周文远默默擦眼睛;李青山向他点头...
走到队列尽头,张雄站在那里。
这位侍卫统领也穿着军装,身边站着几位团部军官。
“蓝玉听令!”张雄高声道。
蓝玉本能地立正。
“兹有原大明陆军第三旅第七团第一连连长蓝玉,服役期间恪尽职守,训练有方,特授予‘优秀军官’称号!
此令,大明陆军亲卫司令部!”
张雄双手捧过一个木盒,里面是一枚银质勋章,上面刻着“精忠报国”四字。
蓝玉颤抖着手接过。这枚勋章,比他得到过的任何奖赏都珍贵。
“还有,”张雄指向一旁。
那里停着一辆马车,驾车的是赵大勇。
马车旁,拴着一匹黑色的骏马——那是蓝玉在剿匪中缴获的战利品,他给它起名“黑风”。
“马车送你到边境。这匹马...你留着。它认主,跟着你比留在军营好。”
张雄的声音有些哑,“上车吧。”
蓝玉深深看了一眼他的兵,他的军营,他生活了两年的地方。
然后转身,登上马车。
赵大勇一抖缰绳,马车缓缓启动。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李青山的声音:“一连全体!唱军歌!送连长!”
雄壮的歌声响起,是蓝玉教他们的那首《大明军魂》:
“烽火照山河,铁血铸军魂。
保家卫国志,死生何足论。
兄弟并肩战,情义比海深。
若有来世再,还做大明人...”
歌声中,马车渐行渐远。
蓝玉回头,透过泪眼,看见那一排排挺立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模糊。
他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涌出。这一别,或许就是永别。
这些兄弟,这些情义,将永远留在这个南方的秋里。
赵大勇默默驾车,良久才:
“连长,别难过。弟兄们都好了,等下太平了,一定去找你喝酒。”
蓝玉点头,却不出话。
马车出了申城,向北而校
沿途的田野、村庄、河流...这是大明治下的土地,百姓安居,田亩井然。
蓝玉想起两年前南下时,这里还是战场,如今已是一片祥和。
三日后,抵达黄河岸边。对岸就是大顺地界。
赵大勇停下车:
“连长,我只能送到这里了。过了河,就是大顺的防区。”
蓝玉下车,看着滔滔黄河水。
两年前,他就是在这附近被俘的。
如今回来,已是物是人非。
“大勇,回去吧。替我...向弟兄们问好。”
赵大勇这个憨厚的老兵,此刻也红了眼眶。
他忽然立正,向蓝玉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蓝连长!保重!”
蓝玉还礼,然后转身上马。
黑风嘶鸣一声,踏上渡船。船工撑篙,船缓缓驶向北岸。
蓝玉站在船头,看着南岸越来越远。赵大勇的身影变成一个点,最终消失在视野郑
风吹过,带着黄河水的土腥味,也带着南方的、军营的、兄弟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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