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一门主峰东侧,原是荒废多年的旧药园,杂草长到半人高,石阶裂了缝,几株枯藤缠着残破的晾药架。如今杂草清了,架子拆了重搭,地面夯平,铺上青石板,围了一圈低矮木篱。正中立起三间新屋,墙是黄泥夯的,顶上盖瓦,门楣挂着块木匾,墨笔写着“丹阵学院”四个字,边角还沾着几点未干的漆痕。
风无痕站在院中,手里捏着一块阵盘碎片,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别着一串铜铃,走动时轻响一声便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抬头看了看色,日头刚过中,阳光照在青石板上,泛出些微热气。
不多时,十几个少年陆续从山道走来,有男有女,年纪多在十三四岁上下。他们穿着粗布衣裳,背着包袱,有的低头走路,有的东张西望,眼神里带着好奇,也有些怯意。走到院门口,见有人守着,便停下脚步,互相看看,没人敢先迈进去。
风无痕走上前,声音不高:“来了就进来,站外面晒太阳?”
众人这才一个个走进院子,在空地上站成松散的一排。风无痕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后排一个瘦女孩身上。她个子最,扎两条麻花辫,脸上还有点婴儿肥,眼睛却亮,盯着他手里的阵盘碎片看,像是想伸手又不敢。
“我叫风无痕,是你们阵法课的先生。”他把碎片举起来,“认识这个吗?”
底下一片沉默。有人摇头,有人声嘀咕:“像以前村口老李头修水车用的铁片……”
风无痕没笑,也没恼,只:“这是反阵法装置的残件,出自陈凡阁主留下的图录。你们今第一课,就是学会怎么让它响一下。”
他把碎片放在木桌上,旁边摆了几枚下品灵石、几张符纸、一段铜丝。这些东西在玄一门不算稀罕,但对这些刚入门的弟子来,已是难得的教具。
“谁先来试试?”
没人动。风无痕也不催,只把铜丝绕在碎片一角,轻轻敲了敲桌面。
终于有个少年往前一步,伸手去拿铜丝。他试了三次,灵力注入,纹路微微发亮,可刚要成形,就“啪”地断了光。他脸一红,退了回去。
接着又有两人尝试,结果一样。纹路亮起,能量不稳,瞬间崩解。
轮到那个扎辫子的女孩时,她抿了抿嘴,走上前。手指有点抖,但动作不乱。她先把铜丝理顺,搭在两个断裂的纹路上,再将一枚灵石贴在背面,掌心按住,缓缓送入灵力。
嗡——
一声轻颤,阵盘碎片竟真的亮了起来,虽只持续两息,但纹路完整,共鸣清晰。
风无痕眼里闪过一丝讶异,没话,只点点头:“再来一次。”
她咬了咬唇,又试了一次。这次灵力更稳,纹路亮得久了些。
第三次,她直接拆开连接处,换了个角度重新接合,再催动灵力,碎片发出一声清鸣,像是铜铃被风吹响。
周围一下子静了。有壬大眼,有韧声议论:“她以前学过?”“不可能,北岭底下那村子,连测灵石都没樱”
风无痕抬手压了压,人群安静下来。他拿起那套残件,问她:“叫什么名字?”
“苏。”女孩声音不大,但清楚。
“苏,你刚才改了接点位置,为什么?”
“因为……原来的纹路断了,直接连会堵住气口。我试着把灵力引到背面,绕过去,就像村里修渠,水不能直冲,得拐个弯才稳。”
风无痕看了她很久,忽然转身走向屋内,取出一本薄册子,翻开一页,指着上面一副残阵图:“这是雷火困灵阵的局部,你能看出哪里能省灵石吗?”
苏凑近看了看,手指点在三个节点上:“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如果用下品灵石替掉中品的,再调整导流纹路,应该也能撑住半个时辰。”
风无痕呼吸微微一滞。这正是他昨夜推演出来的结论,还没来得及写进教案。
他合上册子,没再多问,只:“其他人继续练。苏,留下。”
其余人散开,各自找地方练习。苏站在原地,手还攥着那根铜丝,指尖有点发白。
风无痕从怀里摸出一块传讯符,指尖凝力,注入一道灵光。符纸微微发烫,表面浮出一层淡影,像是隔着雾看人。
等了片刻,画面晃了晃,显出一道身影。那人背光而立,轮廓藏在雷云之下,看不清面容,只能听见声音,低沉却清晰:“。”
“陈凡阁主。”风无痕语气平稳,“丹阵学院今日开课,首批学员十二人。其中有一名少女,名叫苏,入门前未接触过高阶阵具,但仅三日,已掌握反阵法装置基础原理,并能自行优化残阵结构。”
他顿了顿,看着那雷云下的身影没有回应,继续道:“此女对阵纹感知极强,推演能力初显。若加以培养,假以时日,定能成为北域阵道支柱。”
符纸画面轻微晃动,像是信号不稳。远处传来闷雷声,夹杂着电流般的嘶响。
过了几息,那声音再次响起:“……好好培养她。”
话音落,画面骤然中断,符纸化作灰烬,飘散在风里。
风无痕收手,站在原地没动。头顶的日头偏了些,阳光斜照在院子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转身看向苏,见她还站着,手里铜丝都没放下。
“听到了?”他问。
她点点头,眼睛亮得吓人。
风无痕没再多,只道:“明开始,你跟我学拆解整阵。其他人进度慢,你不用管。专心练你的。”
苏应了一声,低头看着手里的铜丝,忽然问:“先生,我能……多借一套残件吗?我想晚上回房也练。”
风无痕看了她一眼,从桌上取下另一块碎片,递给她:“拿去。但记住,别贪快。阵法不是力气活,差一线,就全崩。”
她接过,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
风无痕转身走向讲堂,推开木门,屋里摆着几张粗木桌,墙上挂着几幅阵图,都是他亲手绘制的。他坐到案前,提起笔,蘸了墨,在册子上写下一行字:“苏,赋异禀,悟性超群,建议列为重点培养对象。”
写完,他搁下笔,抬头望向窗外。
院子里,其他学员还在反复尝试,灵力时断时续,纹路闪灭不定。只有苏坐在角落石阶上,低着头,一根一根理着铜丝,手指被划出细血口也不停。
风无痕收回目光,吹了吹墨迹,将册子合上,放在案角。
明日还要上课,得准备新的教具。他起身,从柜子里取出几块备用阵盘,一块块检查纹路是否完整。
外头的阳光渐渐西斜,照在“丹阵学院”的匾额上,四个字映出淡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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