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浔没有动。他跪在雪地里,左手撑着冻土,右手按在剑柄上。风从岩隙中吹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他知道那条路就在眼前,也知道这条路不该存在。
他抬起青冥剑,用剑尖轻轻点向前面的雪面。一下,两下。雪层表面看起来结实,但第三下戳下去时,剑尖传来的触感空了一瞬。他立刻收手,剑尖带起一片碎雪。
身后忽然有风涌出。岩缝里的气流猛地变强,卷起地上的碎石和冰渣。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擦过他的脚踝,另一块撞在他的腿上。他重心一偏,左脚往前滑了半步。
脚下塌了。
整片雪地像纸一样裂开。陈浔身体急速下坠,他腰背猛然绷紧,右腿狠狠蹬向旁边的岩壁。靴底在岩石上刮出一道白痕,借着这股力,他左手猛地向上探出,五指死死扣住一根横生的老松枝。
树枝发出吱呀声,但没断。
他整个人悬在半空,双脚晃荡,下方是黑漆漆的坑洞。借着微弱光,他看见坑底插满了铁刺。每一根都有一臂长,尖端泛着暗红,沾着干涸的血迹和破布条。有些铁刺已经弯曲,显然是被坠落的人或兽压过的。
他不话,也不喘粗气。只是盯着陷阱四周的岩壁。
左侧三尺处,有一道裂缝。很细,顺着岩体往上延伸。裂缝边缘的雪比别处薄,像是经常被人碰触。他眯眼再看,发现裂缝下方三寸,一块冰壳微微凸起,形状规整,不像自然形成。
他腾出右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碎石。拇指和食指捏住,手腕一抖,石子飞出。
“咔。”
一声轻响。那块冰壳陷了进去。紧接着,整个岩壁震动了一下。那道裂缝缓缓闭合,同时,原本张开的陷阱口也开始收缩。两侧的雪壳向中间挤压,露出一条宽约两尺的岩棱。
陈浔双脚蹬壁,借力翻上岩棱。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趴着,将青冥剑先拖上来,再用手撑着爬回实地。滚离边缘五步后,他才坐起来。
掌心破了皮,渗出血丝。他没管。只把剑横在腿上,盯着刚才那条路的入口。
风停了。雪也了。远处山势起伏,峰顶还看不见。路继续往上,蜿蜒穿过岩壁裂缝,通向更高处。
他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把青冥剑重新挂回腰间。左手活动了下手指,确认还能握剑。然后他迈步,走进路。
路面踩压得很实,边缘有抓痕。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剑尖试探前方雪面。十步之后,他在一处拐角停下。
地上有脚印。不是他的。也不是动物留下的。鞋底纹路清晰,深浅一致,明有人不久前走过。而且是往峰顶方向去的。
他蹲下身,手指摸过鞋印边缘。压实的雪壳坚硬,但内层还有些松软。这个人过去不超过两个时辰。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越往上,岩壁越窄。路贴着山体一侧延伸,外侧就是深渊。他靠内侧行进,左手始终虚扶着岩壁,随时准备借力。
三十步后,他又发现了东西。
岩壁上有刻痕。三道并列的短划,深约半寸,排列整齐。位置刚好在人肩高处。他伸手比了下,宽度接近手掌展开的跨度。
这不是标记。这是机关触发点。
他收回手,没有碰。而是绕到对面,观察对面岩壁的情况。那里有一块突出的石台,表面平整,像是人工修整过。石台下方,隐约能看到一个凹槽。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块干粮,掰下一块,运腕扔出。
食物落在石台上。“咚”一声轻响。
几乎同时,对面岩壁的凹槽里弹出一根木刺,快得只剩残影。木刺撞在对面墙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然后掉落。
陈浔站在原地,没动。
他知道这是什么。连环陷阱。前面那一关只是开始。真正的杀局,在这段狭窄路段。
他退后几步,看向头顶上方。岩壁裂缝中有积雪堆积,厚度不均。他拿起一块石头,用力砸向头顶左侧的一团雪堆。
雪哗啦落下。其中一部分正好盖住那块石台。
他再扔一块干粮。
这一次,石台上有了积雪覆盖。木刺再次弹出,但被雪缓冲,速度大减,刚伸出一半就卡住了。
他立刻冲上前,在木刺完全复位前跃过石台区域。落地后没有停顿,继续向前推进五步,确认安全后才停下。
背后传来轻微的机括回弹声。他知道机关正在重置。
他不再回头。沿着路继续上校地形逐渐开阔,岩壁变低,前方出现一片斜坡。坡面覆雪,看不出是否有陷阱。
他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张温阳符。符纸已经发黑,效力减弱。但他还是把它贴在剑脊上,举剑照向前方。
斜坡表面看起来平整,但符光照过之后,显出几处颜色差异。那些地方雪层更薄,下面是金属反光。
是翻板。
他放下剑,绕到旁边岩壁较高处。找到一块松动的石头,用剑撬下来。然后徒安全距离,把石头扔向第一块异常区域。
“咔啦——”
雪面塌陷,一块铁板翻转,下面又是深坑,同样布满尖刺。坑边挂着几条破布,颜色发黑。
他等了几息,确认没有其他机关启动,才沿着边缘通过。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岩石上,避开所有松软积雪。
通过斜坡后,地形再次变化。路分成两条。一条继续上行,通往雾中高地;另一条向下切入山腹,消失在黑暗里。
他站在岔口,没有急着选。
而是蹲下身,查看两条路上的痕迹。向上的那条,雪层有踩踏痕迹,鞋印清晰,间距稳定。向下的那条,表面新雪覆盖,但角落有一处鞋尖滑过的划痕,方向是向上。
有人故意伪装。
他抬头看向雾中的上行路。那里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他站起身,把青冥剑握紧。然后迈步,踏上向上的路。
走了不到二十步,他闻到了味道。很淡,像是铁锈混着腐叶。他停下,从背包里取出一块布,撕下一角,绑在脸上挡住口鼻。
前方雾气渐浓。他放慢脚步,每一步都先用剑尖探路。地面坚实,没有异常。岩壁也没有刻痕或凸起。
又前行十余步,他看见了东西。
路边岩壁上钉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两个字:“速离”。
字迹新鲜,墨迹未干。
他盯着那块牌子,没有靠近。而是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向木牌下方的地面。
“嗖!”
一道银光从上方掠下。是一把刀,刀刃擦着石头飞过,钉入岩壁,离他的脸不到一尺。
他没眨眼。只看着刀柄末端系着的一根细线。线连向高处,隐没在雾里。
他慢慢后退,退出攻击范围。然后转身,继续向前走。不再试探,不再停留。脚步稳定,方向明确。
雾越来越厚。他只能看清身前三尺。耳边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突然,脚下一震。
他立刻跳开。原地雪面裂开,一根铁矛从地下穿出,直刺空郑矛尖离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不到半寸。
他落地后没有停,顺势滚向右侧。同时拔出青冥剑,剑光一闪,斩断某根看不见的线。
上方传来“啪”的一声,像是机括断裂。
他站起身,剑尖垂地。前方雾中,路还在延伸。他握紧剑柄,继续前进。
衣服湿了,沾着雪水和血。手臂上的旧伤开始发热。他不管这些。只盯着前方。
他知道这条路不会太平。但他必须走。
一步,一步,再一步。
雾中,一只乌鸦飞过,翅膀拍打的声音很轻。
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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