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浔的手指停在半空。
藤蔓晃了一下，他立刻收回手，后退半步。左肩的旧伤猛地一紧，像是被铁钳夹住。他没出声，右手已经摸到剑柄，指尖触到干硬的血迹。温阳符还在怀里，但他现在不敢分心去拿。
空气变了。
原本潮湿的岩洞里多了一股腥气，从窄道深处传来。那气味像野兽的呼吸，混着冰雪和泥土的味道。他盯着藤蔓，眼角扫向窄道尽头。光晕微弱，只能照出几尺远。可他知道，有东西过来了。
不是一只。
是好几个。
脚步声很轻，但在狭窄的岩壁间回荡。地面微微震动。三道黑影先冒出来，接着是第四、第五个。它们身高超过一丈，全身覆盖银白色的长毛，四肢粗壮，脚掌宽大，三趾爪子深深抠进岩石。脸上没有毛，皮肤灰青，獠牙从嘴角伸出，眼睛泛红。
雪猿。
他脑子里跳出这个名字。平台上的爪印，沟底的抓痕，全是它们留下的。这些家伙一直在这座山里，守着这个地方。
五头雪猿排开阵型，把他堵在洞口和窄道之间。中间那头最大，胸口有一道旧疤，应该是首领。它低吼一声，声音震得岩壁簌簌落石。其余四头跟着咆哮，唾液从獠牙边滴下，在地上结成冰珠。
陈浔拔剑。
青冥剑出鞘一半，寒光映在岩壁上。他站稳，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左手按住左肩伤口，防止发力时崩裂。他知道不能先动手。这种地方打起来，一旦被逼到角落，连转身都难。
雪猿没给他犹豫的时间。
最大的那只猛然跃起，双拳朝他头顶砸下。陈浔侧身翻滚，剑锋顺势划过它的前腿。一道血线冒出，但只破了表皮。雪猿吃痛，怒吼更响，转身又要扑来。
另外两头从两侧包抄。
他来不及再退，只能迎上左边那头。剑尖刺向它的眼睛，逼它低头闪避。他趁机踢中它膝盖内侧，借力弹开。右边那头已经冲到面前，他矮身躲过挥击，反手一剑削在它手臂上。这次砍得深了些，血喷出来，溅在他脸上。
冷的。
他抹了把脸，呼吸变重。三头围攻，他已经没有腾挪余地。剩下两头在后面等着，随时会加入战团。他必须想办法脱身。
就在这时，狐狸动了。
它一直蹲在岩角，尾巴垂着，眼睛盯着雪猿群。现在它突然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停在陈浔和雪猿之间。它抬头，张嘴。
一声鸣叫响起。
不是吼，不是啸，也不是普通的狐剑那声音清亮，带着一种奇特的节奏，像是某种古老的音节。空气中泛起一层淡青色的波纹，从它口中扩散出去。
五头雪猿同时僵住。
扑在空中的动作停了，獠牙还咬向虚空。落地的那几头也停下脚步，耳朵竖起，眼中的红光一点点褪去。最大的那头缓缓放下拳头，低头看向狐狸。它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像是回应，又像是臣服。
然后它后退一步。
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
它们慢慢往后退，退出窄道，身影消失在黑暗郑最后一只离开时，还回头看了狐狸一眼，才转身跃入雪坡深处。
岩洞安静下来。
陈浔站在原地，剑仍握在手里，但没举高。他看着狐狸，喉咙动了动。刚才那一幕太奇怪。这些雪猿明显是这片区域的守护者，凶悍无比，可它们对这只狐狸的态度完全不同。
它不是普通的狐狸。
他收剑入鞘，走过去，在狐狸面前蹲下。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两步。他看着它淡金色的眼睛，：“你救我一命。”
狐狸没反应。
它只是转过身，朝着另一侧岩壁走去。那里有一道裂缝，之前被藤蔓遮住，现在才看清。它走到裂缝前，回头看他。
尾尖有一点光，亮了起来。
陈浔站起身，没多想，迈步跟上。
裂缝比想象中深，里面干燥，地面铺着细沙。他跟着狐狸走了几十步，通道开始向下倾斜。空气里多了股清苦味，和之前那颗青果的气息有点像，但更浓。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微光。
光是从岩壁缝隙透出来的，颜色偏蓝。狐狸停下，抬右前爪，指向左侧一块凸起的石头。那石头表面光滑，像是被人磨过。陈浔伸手按下去。
“咔。”
一声轻响。
岩壁滑开，露出一条新路。这条路比之前的窄道宽些，两边有凹槽，里面插着早已熄灭的火把。地面干净，没有脚印，但能看出常有人走动。
狐狸先进去。
陈浔紧随其后。
走了约百步，通道尽头是个石室。石室中央有块石台，上面放着一个陶罐。罐口封着蜡，侧面刻着几个字。他凑近看，是“寒心引”。
他皱眉。
这名字听着像药方。他没碰罐子，回头看向狐狸。它站在石室角落，尾巴轻轻摆动。它似乎在等他做决定。
陈浔伸手，揭开蜡封。
罐子里是粉末，灰白色，闻起来有股辛辣味。他捻了一点，放在舌尖。立刻，一股寒意顺喉咙直冲脑门，头皮发麻。但这寒意不伤人，反而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合上罐子，放回石台。
这不是仙草。但肯定和仙草有关。也许是一种引导剂，能让人找到真正的寒心仙草所在。那些雪猿守着的青果，可能只是诱饵，或者障眼法。真正的目标，另有其地。
他看向狐狸，“你要带我去哪里？”
狐狸没回答。它转身走向石室另一侧。那里有扇石门，门缝里透出极淡的金光。它用爪子拍了拍门。
陈浔走过去，推门。
门开了。
外面是一处悬空平台，三面是深渊，对面连着一道断裂的石桥。桥的尽头是一座孤峰，峰顶长着一株植物。叶子深绿，茎秆透明，顶端开着一朵花，花瓣泛金，正随着风轻轻摇晃。
那就是寒心仙草。
他站在门口，没急着出去。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石桥看起来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经塌陷。想要过去，必须一跃而过几段断口。
狐狸跳上他的肩膀。
他一愣，低头看它。它坐在那里，尾巴绕着他脖子一圈，尾尖的光贴在他耳侧。它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他知道这是在提醒他——别一个人冲。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平台。
风更大了。他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下岩石的松动。走到石桥边缘时，他停下。第一段断口有三丈宽，下面是黑雾，什么都看不见。
他活动了下手腕，握紧青冥剑。
狐狸在他肩上轻轻叫了一声。
他点头，起跳。
身体腾空，风在耳边呼啸。他稳住重心，双腿蹬出，落在对面石台上。石头晃了晃，没碎。他站稳，回头看了一眼狐狸。它的眼睛在暗处发亮。
继续前进。
第二段断口更宽，四丈有余。他后退几步，助跑，跃起。空中时，左肩旧伤突然抽痛，身体一歪。他强行扭身，一只手撑住对面岩壁，翻了上去。
喘了两口气。
前面还有最后一段。
三丈距离，中间只有一根石柱支撑。他走过去，踩上石柱。柱子湿滑，布满青苔。他单脚立定，准备起跳。
就在这时，狐狸突然叫了一声，声音很急。
他抬头。
对面平台上，站着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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