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浔站在石碑前三步,右手按在剑柄上,拇指停在末端那道旧刻痕处。
狐狸蹲在碑前,尾巴垂地。
澹台静立在他身侧半步,左手仍按在右胸位置,灵芯片贴着衣料微微发烫。
六个人站在碑前空地上,没动。
暮色压低,雾气未散尽,风从窄道口灌进来,吹得人衣角轻扬。
陈浔没眨眼,目光平扫过去。
灰布短打、左耳缺半的汉子站在最前,腰间锯齿短刀露出半截刀鞘——断耳刀周莽。
他右边是个驼背老叟,脸上横着三道疤,手搭在腰间蝎钩上,指节粗大。
再往右是穿靛蓝劲装的年轻女子,双匕藏在袖中,眼睛盯着澹台静蒙眼的淡青绸带,一眨不眨。
其余三人站得稍后,一人抱臂,一人拄棍,一人手按刀鞘,脚尖朝外,呈半围之势。
没人话。
陈浔左肩微沉,青冥剑鞘压得更稳。
澹台静呼吸未变,神识如薄纱铺开三丈,将六人衣摆褶皱、兵刃寒光、喉结起伏尽数纳入计量。
风又起。
周莽抬脚往前踏了半步,靴底碾过碎石,发出轻响。
“就凭你们两个,”他开口,声音沙哑,“也想进古墓寻宝?”
陈浔抬眼,直视他。
他没笑,没怒,没移开视线。
只把拇指从剑柄刻痕上缓缓抹过,动作很慢,像在擦一道旧伤。
“我们并非为宝而来。”他,“只为完成考验。”
话音落地,澹台静向前半步。
月白裙裾拂过石碑基座青苔,袖口微扬,银丝符余烬未冷,指尖略抬,一股微风自她袖口旋起,掠过地面,卷起几粒细沙。
不是示威。
是定界。
周莽嘴角一抽,右手立刻搭上锯齿刀柄。
驼背老叟手按蝎钩,钩尖悄然滑出半寸,泛着暗青光泽。
靛蓝劲装女子柳七娘双匕在袖中翻转,刀刃已对准掌心方向。
其余三人脚步错开,抱臂者松开手臂,拄棍者棍尖点地,按刀者刀鞘微倾。
空气绷紧。
陈浔没动。
他仍看着周莽,目光平静,脊背挺直。
澹台静左手未离胸口,淡青绸带在风里纹丝不动。
周莽喉结滚动一下,冷笑:“考验?长生一族的破规矩,还轮得到外人插手?”
陈浔没答。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右手,指节分明,掌心有茧,虎口处一道旧裂口尚未结痂。
他抬起手,从腰间取下水囊,解开系绳,倒出一点水在掌心。
水泛青光。
他摊开手,让光映在周莽脸上。
周莽眯眼,后退半步。
澹台静伸手,沾了一点水,抹在指尖。
她闭眼,五息后睁眼:“水里那个符,和岩壁掌印同源。”
陈浔把水倒回囊中,系紧。
他抬头,看向周莽:“你们也碰过那块黑岩。”
周莽没应声,但眼神变了。
驼背老叟忽然开口,声音像砂纸磨石:“瞎女身上有灵芯片气息。”
他鼻子微动:“刚裂开的。”
澹台静没看他,只把左手按得更紧。
陈浔右手按回剑柄,拇指再次停在那道刻痕上。
他没话。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听。
柳七娘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你们走哪条路来的?”
陈浔看她一眼。
“鹰嘴崖。”
“雾里有火光,你们灭了?”
“嗯。”
柳七娘点头,不再问。
她目光落回澹台静脸上,停在那条淡青绸带上。
“你真看不见?”
澹台静没答。
她只是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青冥剑鞘。
剑鞘微凉。
陈浔手腕一动,青冥剑出鞘半寸。
灰光一闪。
剑身映不出人影,只有一道冷线。
周莽手已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驼背老叟蝎钩全出,钩尖斜指地面。
柳七娘双匕在袖中无声翻转,刀刃朝上。
其余三人齐齐往前半步。
陈浔没收剑。
他把剑缓缓推回鞘中,动作平稳。
狐狸站起身,朝周莽低吼一声。
周莽脸色一沉。
他抬手,示意身后两人:“搜他们身上。”
话音未落,澹台静左手离胸,袖中银丝符无声燃尽。
一股风自她指尖炸开,直扑周莽面门。
周莽抬臂格挡,袖口被撕开一道口子。
他后退一步,踩碎一块青砖。
陈浔仍站着,右手按剑,左手垂在身侧。
他没出手。
可所有人都停了。
柳七娘抬手,按住周莽肩膀:“别动。”
周莽咬牙:“你怕什么?”
柳七娘没看他,只盯着澹台静:“她刚才用的是长生一族‘引风诀’残式。”
驼背老叟眯眼:“引风诀?失传三百年的控气法。”
柳七娘点头:“不是瞎子该会的。”
澹台静开口:“我看得见。”
她语气平淡,像今日晴。
陈浔右手拇指抹过剑柄刻痕,声音更低:“她看得见你们所有人。”
周莽盯着澹台静,喉咙动了动。
他想什么,却没开口。
柳七娘忽然转身,看向石碑顶部那只闭目之眼。
“碑上这只眼,”她,“不是刻的。”
陈浔抬头。
碑顶石眼边缘光滑,无凿痕,瞳孔深处似有微光流转。
澹台静左手重新按回胸口,灵芯片烫得更明显。
她开口:“它在等我们进去。”
周莽冷笑:“等?等谁?等你们送命?”
陈浔没理他。
他把水囊挂回腰间,右手按剑,左手攥紧指南玉片。
玉片发热,指向石碑后方。
狐狸窜到碑侧,用爪子扒拉石缝。
陈浔蹲下,拨开浮灰。
石缝里嵌着一枚铜钱,钱面刻着“北荒”二字,字迹新鲜。
他拿起铜钱,翻面。
背面刻着一个箭头,指向石碑右侧岩壁。
澹台静伸手,指尖悬在岩壁半寸:“后面有空洞。”
陈浔站起身,把铜钱收进内袋。
他看向六人:“你们先进。”
周莽一愣:“你什么?”
陈浔重复:“你们先进。”
柳七娘眯眼:“你让我们探路?”
陈浔点头:“你们人多。”
驼背老叟嗤笑:“子,你当老子是傻子?”
陈浔没答。
他抽出青冥剑,剑尖点地,划出一道浅痕。
痕深三分,笔直如尺。
他收剑入鞘,右手按回剑柄。
狐狸跑回他脚边,抬头望着他。
澹台静伸手,搭在他右臂上。
陈浔迈步,往前半步。
他站在石碑正前方,与六人平齐。
周莽盯着那道剑痕,没动。
柳七娘看向岩壁,又看向陈浔:“你确定那里有入口?”
陈浔点头。
柳七娘抬手,示意身后两人:“去查。”
两茹头,走向岩壁。
其中一人伸手摸向铜钱所指之处。
指尖刚触到岩面,整块岩石突然震动。
咔——
一道竖缝裂开,黑气涌出。
狐狸耳朵竖起,伏低身子。
澹台静左手按胸,灵芯片烫得发红。
陈浔右手按剑,左手缓缓抬起,指向裂缝。
裂缝中,一双眼睛睁开。
眼睛是金色的。
陈浔拇指抹过剑柄刻痕。
他没拔剑。
只看着那双金眼,慢慢开口:
“你等的人,不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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