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砸在符文中心的瞬间,地面那道圆形刻痕猛然一颤。陈浔的手掌还在流血,鲜血顺着指缝滑下,在符文沟壑里迅速蔓延开来。金光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再是暴乱冲撞,而是开始沿着某种轨迹回流。墙壁上的符文由外向内逐层熄灭,灯焰晃动几下后重新稳定,四盏幽蓝火焰静静燃烧,火苗笔直向上。
青铜匣发出一声闷响,盖子彻底炸开,红芒如潮水般退去,缩回匣体深处。裂痕停止扩张,匣身震动渐弱,最终静止不动。石台中央,一块玉佩静静躺在那里,通体莹白,表面泛着微弱却纯净的光晕。内部有细纹路缓缓流转,像被风吹动的溪水,不急不缓。
陈浔站在原地没动,右手青冥剑低垂,剑尖离地三寸。他左臂的布条已被血浸透,新的血正不断渗出,但他没有去管。他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眼神沉稳,呼吸平稳。澹台静站在他身旁,蒙眼绸带微微轻动,头略偏,神识笼罩整块玉佩。她指尖还残留一丝灵力波动,但未散开,随时可以结印。
四周江湖人全都屏住呼吸。
周莽靠在门边,铁尺握得极紧,指节发白。他盯着石台,眼睛一眨不眨。柳七娘徒了通道口,背贴石壁,脸色苍白。矮壮汉子悄悄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一把飞刀。瘦高男子站在后排,手按刀柄,目光在陈浔和玉佩之间来回扫视。
没有人话。
也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刚才那一幕太吓人了。灰袍青年刚踏进去就被弹飞,生死不明。陈浔用血一步步走完阵法节点,每一步都踩在命悬一线的边缘。最后那一下,是他用自己的命换来的破阵机会。这种手段不是蛮力能对付的,也不是人数能压倒的。
陈浔终于抬起右手,动作很慢,但没有迟疑。他越过石台边缘,伸手将玉佩拿起。玉佩入手温润,不像石头那样冰凉,也不像金属那样沉重。它安静地躺在掌心,光晕微闪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澹台静轻轻点头:“是它。”
陈浔把玉佩收进怀里,左手仍按着伤口。他转过身,面向众人,目光扫过每一个饶脸。他的眼神不凶,也不怒,只是很平静,却让所有人都不敢与他对视。
周莽咬牙:“你拿了宝物,就想这么走了?”
陈浔没理他。
柳七娘低声:“这本就是长生一族的东西,他只是替人取回。”
“替人?”周莽冷笑,“我看他是想独吞吧!我们在这儿拼命,他就一个人把好处全占了?”
“你们没拼命。”陈浔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有人想偷袭,有人想抢东西,还有人一直在等别人送死。”
他完这句话,右手轻轻抚过青冥剑身。剑刃嗡鸣一声,一道细微剑气掠过地面,在众人面前划出一道浅痕。尘土翻起半寸高,落回原地。
所有人后退半步。
陈浔收回剑,依旧低垂。他没有再看他们,而是转向澹台静:“我们走。”
澹台静点头,脚步向前一步。
就在这时,驼背老叟突然开口:“等等。”
陈浔停下。
老叟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拄着一根木杖,脸上皱纹很深。他看着石台,又看向陈浔:“你这是他们的东西,可你怎么证明?谁能知道这不是你早就计划好的?”
没人接话。
空气再次凝固。
陈浔看了他一眼:“你要证据?”
老叟点头:“我要亲眼看见它认主。”
陈浔沉默两息,然后从怀中取出玉佩,举到胸前。他松开手指,玉佩悬空停住,没有掉落。紧接着,玉佩表面浮现出一层淡白色光膜,光膜中隐约出现几个古老符号,一闪而逝。
澹台静抬手,指尖凝聚一点灵光,轻轻点向玉佩。灵光触碰到光膜的刹那,玉佩轻轻震动,发出一声清鸣。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石室为之一震。墙壁上的符文彻底熄灭,灯焰稳定燃烧,连地面积尘都没有扬起一丝。
老叟低头,不再话。
其他人也都低下头。
陈浔收回玉佩,重新放进怀里。他转身准备离开,脚步刚动——
“你就这么信她?”周莽突然大声问。
陈浔停下。
“她是个瞎子!”周莽指着澹台静,“你为了一个看不见的女人,得罪这么多高手,值得吗?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热着抢这东西?你一个人护得住?”
陈浔缓缓回头,看着他。
周莽挺直腰,毫不退让:“我给你个机会。咱们联手,平分好处。不然等出去,你必死无疑。”
陈浔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我不需要联手。”
他右手抬起,青冥剑横于身前。剑身映着幽蓝火焰,寒光凛冽。他左手解开肩上布条,鲜血立刻涌出,顺着手臂流下,滴在剑脊上。血未滑落,而是被剑身吸收,整把剑泛起一层暗红色光泽。
“谁想动手,现在就可以来。”
他完,剑尖指向地面,整个人站定不动。
没有人动。
也没有人敢喘大气。
狐狸从角落走出,蹲在陈浔脚边,尾巴轻轻卷起。澹台静站在他右侧半步位置,双手垂落,指尖仍有灵力未散。她的头微微侧向门口方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陈浔没有回头。
他知道他们在看,在想,在犹豫。他也知道,这一关过了,下一关才真正开始。但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身边这个人能不能平安回去。
他抬起脚,向前迈了一步。
地面残留的血迹在他靴底留下一个模糊印记。
第二步落下时,玉佩在他怀中轻轻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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