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的已经黑透了,北风刮得紧,街上行人缩着脖子快步走。
状元烤蹄是家老式济南烧烤,开在山大北路里头,门脸不大,红漆木门,挂着棉布帘子。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还有一辆黑色奥迪。
凌云和安诗语从车上下来,安诗语穿了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红围巾,手里拎着个纸袋子。凌云还是那件黑羽绒服,没系扣子。
“就这儿?”安诗语看了看招牌。
“就这儿。”凌云撩开棉帘子,“大学时候我们常来,便宜,量足。”
店里暖气足,一股混合着炒菜、油烟和白酒的气味扑面而来。大厅里七八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声嘈杂。跑堂的伙计端着托盘穿梭,嘴里喊着“借过借过”。
柜台后面老板抬头,看见凌云,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哟,凌老板!稀客稀客!”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姓张,系着油腻的围裙。
“张老板,生意还是这么火。”凌云点头。
“托您的福。”张老板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包间给您留着呢,老地方,二楼‘听雨轩’。赵老板他们都到了,刚上去。”
“谢了。”凌云引着安诗语上楼。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响。二楼走廊窄,墙上贴着泛黄的风景画。尽头那间包间门开着,里面传出笑声。
“驴哥!这儿!”是赵卫国的声音。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能坐八个人。桌上已经摆了几碟凉菜:老醋花生、凉拌黄瓜、酱牛肉、皮蛋豆腐。桌边坐着四个人:赵卫国、陈玲玲、孙鹏、李默。
赵卫国穿了件棕色皮夹克,头发梳得溜光,脸喝得有点红。陈玲玲坐在他旁边,穿了件浅灰色高领毛衣,头发披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孙鹏胖零,穿着深蓝色呢子大衣,正低头摆弄手机——摩托罗拉的翻盖机,新款式。李默还是老样子,黑框眼镜,灰色抓绒衣。
“凌总!安老师!”孙鹏抬头,把手机放下。
“叫啥凌总,叫凌云。”凌云脱了羽绒服挂椅背上,“安诗语,都认识吧?”
“认识认识。”赵卫国站起来,“安老师好,大学时候就听过,中文系才女。”
安诗语微笑:“赵大哥好。”
陈玲玲也站起来:“安姐姐好。”
“都坐,别客气。”凌云拉着安诗语坐下,正好在赵卫国和李默中间,“点菜了吗?”
“点了,老几样。”赵卫国把播推过来,“你看看再加点啥。今我做东啊,谁都别抢。”
“你做东?”凌云挑眉,“发财了?”
“发啥财,高兴!”赵卫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今有好事宣布。”
“啥好事?”孙鹏凑过来,“中彩票了?”
“比中彩票好。”赵卫国看了眼陈玲玲,陈玲玲脸微红,低下头。
李默推了推眼镜:“他要结婚了?”
“不是!”赵卫国摆手,“但也差不多。那个……我跟玲玲,正式处对象了。今算是……官宣!”
他完,自己先嘿嘿笑起来。
桌上安静了两秒。
孙鹏第一个反应过来,拍桌子:“好你个赵卫国!不声不响把咱网咖一枝花追到手了!必须罚酒!”
“罚!我认罚!”赵卫国抓起桌上的白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口闷了,辣得他龇牙咧嘴。
陈玲玲赶紧递过茶杯:“慢点喝。”
李默也笑了:“恭喜。”
“恭喜。”凌云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你们。”
安诗语也举杯:“赵大哥,陈妹妹,恭喜。”
赵卫国又倒了一杯:“谢谢兄弟们!谢谢安老师!”
喝完,他坐下,抹了把嘴:“哎呀,这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了。以前偷偷摸摸的,怕人闲话,现在摊开了,舒坦!”
陈玲玲轻轻碰了他一下:“啥呢。”
“实话嘛。”赵卫国笑,“凌总,你是不知道,玲玲现在可厉害了,美国回来的,运营总监,比我懂得多。我怕配不上她,紧张好一阵子。”
“你赵卫国也有紧张的时候?”孙鹏揶揄。
“那可不!”赵卫国瞪眼,“你以为都跟你似的,脸皮比城墙厚。”
众人都哈哈大笑。
跑堂伙计推门进来,端着热菜:糖醋鲤鱼、九转大肠、爆炒腰花、葱烧海参……一道道上桌,热气腾腾,招牌菜烤蹄被端了上来。
“动筷子动筷子!”赵卫国招呼,“边吃边聊。”
几筷子菜下肚,气氛更活了。
“起来,咱们四个,毕业一年半了吧?”孙鹏夹了块大肠,塞嘴里,“时间真快。我跟钢筋水泥打交道,你们倒好,一个搞网咖,一个搞芯片,还有一个……”他看向凌云,“搞的我都不清是啥,反正啥都搞。”
李默扶了扶眼镜:“芯片设计才刚起步,离量产还早。”
“那也比我强。”孙鹏叹气,“我爸非让我接家里的建筑公司,跟包工头喝酒,跟规划局扯皮。还是你们好,搞高科技,听着就高级。”
“高级啥。”赵卫国撇嘴,“我跟电脑死机、孩逃课来上网、隔壁网吧抢生意打架这些破事打交道。上个月还有个子在店里偷鼠标,让我逮住了,哭得稀里哗啦,家里穷,想买个鼠标打游戏。我心一软,送了他一个,还给他找了份网管兼职。”
“然后呢?”安诗语问。
“然后那子干得挺好,现在是我一个店的骨干。”赵卫国得意,“所以,人呐,得给机会。”
陈玲玲轻声补充:“卫国心软,但对事不对人。店里规矩他定得最严,谁违反都不留情面。”
“那必须的。”赵卫国拍胸脯,“规矩就是规矩。”
凌云吃了口鱼,看向李默:“无线键鼠样品我试了,延迟还有点高,移动的时候能感觉到。”
“嗯,正在优化射频模块。”李默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个本子,“这是最新测试数据,延迟降到12毫秒了,但功耗上去了。我在平衡……”
“打住打住!”孙鹏举手,“吃饭呢,李默,别聊工作,听不懂。”
李默愣了一下,收起本子:“哦,好。”
众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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