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以极其狼狈的姿态在荒原上狂奔了不知多久,直到肺部火烧火燎,双腿灌铅般沉重,才不得不放缓脚步,躲进一片乱石堆的阴影里,大口喘息。
“那……那鬼东西……没跟上来吧?”昼瘫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一边警惕地回望来路。
虎毛被扔在一边,也顾不上抱怨姿势难受,同样紧张地盯着后方黑暗:“不知道……暗铠鸦那玩意儿……邪性得很……”
夜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闭目调整呼吸,耳朵却仔细捕捉着风声之外的任何异动。
除了荒原永恒的呜咽,似乎……暂时安全。
然而,这份安全感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刻钟。
就在他们稍稍放松,准备商议下一步该怎么走时——
“嘎。”
一声短促、清晰,仿佛就在耳畔响起的鸦鸣,让三饶身体同时僵住。
缓缓抬头。
就在他们侧前方不远处一块凸起的风蚀岩柱顶端,那只通体漆黑、眼泛暗红的乌鸦,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歪着头,无声地“凝视”着他们。
月光在它身上镀上一层冰冷的幽蓝,那暗红的眼珠仿佛两滴凝固的污血。
“操!”虎毛低骂一声。
昼的脸色再次变得难看,二话不,挣扎着爬起来,就要再去扛虎毛。
“等等。”夜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竭力维持的冷静。
她看向虎毛,“再试一次,像刚才那样,我帮你暂时抽取压制那力量,你……有没有把握解决它?”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方案。
与其被这鬼东西如跗骨之蛆般一直追着,耗尽体力后绝望等死,不如搏一次。
虎毛闻言,脸上肌肉抽动,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解决它?神女大人,您也太看得起我虎毛了……那是暗铠鸦!知道‘暗铠’俩字啥意思不?它那身黑毛,比百炼精钢还硬!寻常刀剑砍上去就是个印子!
最要命的是它那眼睛看人一眼,魂儿都像要被冻住,手脚发麻,灵力运转都滞涩!在野外遇上这玩意儿,没有五六个配合默契、全须全尾的战纹战士围着打,根本别想活!我现在这半残样子,就算能暂时动两下,冲上去也是给它加餐!”
夜沉默了。
她没想到这乌鸦来历如此棘手。
连黑岩部落的顶尖战士都需要数人配合才能应对……眼下他们三个,一个力工,一个间歇性战神,一个只是没有修为的自己,确实毫无胜算。
她不再多言,起身,默默走到虎毛另一边,架起他的胳膊。
昼也认命地扛起另一边。
跑,继续跑。
这场荒原逃亡,变成了一场绝望的耐力赛。
每当他们以为甩掉了,或者找到个看似安全的角落喘息片刻,那令人心底发寒的“嘎”声,或者那个静立于高处的黑色剪影,总会如约而至,打破他们短暂的安宁。
它不紧不慢,仿佛在享受这场猫鼠游戏,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一点点消磨猎物的意志和体力。
半个月后。
他们闯进了一片更加茂密、怪石嶙峋的区域,地形复杂了许多。
在近乎力竭地穿过一条狭窄的石缝后,他们瘫倒在一个背风的凹陷处,再次回头望去。
身后,只有被微弱月光勾勒出狰狞轮廓的乱石。
那只暗铠鸦,这一次,真的没有出现。
“它……放弃了?”昼喘着粗气,声音沙哑。
“不知道……可能这里不是它的地盘了?”虎毛也满心疑惑,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虚脱,“管他娘的,总算能歇口气了……”
夜靠坐在石壁上,缓缓环视四周。
他们一路慌不择路,早已偏离了原本黑岩部落的狩猎区域,深入到了连虎毛这个老猎手都感到陌生的荒原深处。
危险暂时解除,但困境没有丝毫改变,甚至更糟——他们彻底迷路了。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共同经历了亡命奔逃,那种被同一只死亡之鸟追逐的恐惧,无形中冲淡了些许彼此对立的紧张福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谁都奈何不了谁:虎毛和昼需要活的夜,夜也无法击杀两人。
最终还是昼打破了沉默。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个瘪瘪的水囊,晃了晃,里面只剩一点点水,自己抿了一口润润干裂的嘴唇,然后递给夜,又递给虎毛。
“省着点,还不知道下次喝水是啥时候。”昼的声音恢复零平时的调子,尽管依旧疲惫。
虎毛接过,咕咚灌了一口,长长出了口气,骂道:“他奶奶的,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夜没有接水囊,只是静静坐着调息。
昼也不介意,收回水囊,靠着石头,望着渐渐高悬的明月,忽然笑了笑:“虎哥,你咱要是真回不去了,长老会不会以为咱俩携神女私奔了?”
“滚蛋!”虎毛没好气,“老子品味还没那么差!”
他完,似乎觉得不太对,偷偷瞥了夜一眼,见对方毫无反应,才讪讪闭嘴。
夜抬了抬眼皮,目光在昼和虎毛脸上扫过,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反而透出一种……奇异的怜悯。
这怜悯的眼神让虎毛很不舒服:“你瞅啥?”
夜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平静无波,却出了石破惊的话:“我劝你们,别回黑岩部落了。”
“啥?”虎毛愣住。
昼也收起了那点玩笑神色,眼神微凝:“什么意思?”
“我是真正的神只,‘枭’的未婚妻。”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晨风中传递,“黑岩部落绑架了我。‘枭’不会放过任何冒犯祂威严的存在。你们回去,只有死路一条。不如……护送我回东桑,我可以保证,饶你们性命。”
昼惊奇地眨眨眼:“神……也需要娶媳妇?这业务范围还挺广。”
虎毛挠挠头,下意识帮腔:“神嘛,有点奇奇怪怪的癖好不奇怪,兴许那个‘枭’就好这一口呢?”
他完觉得这话对眼前这位“神女”似乎不太尊敬,又闭了嘴。
夜没有因为他们的调侃而动怒,只是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信不信由你们。黑岩部落的‘狼神’,保不住你们。”
月光洒在夜的脸上,映得她苍白的脸颊更加清冷。
昼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神女大人,您这饼画得不错。不过……”
“你看啊,我们现在抓你回去,按照部落规矩,可能还有点活路,就算您那位‘枭’大人真来报仇,那也是以后的事儿,不定我们狼神显灵,或者我们跑得快呢?可要是护送你回什么东桑……且不这荒原我们能不能走出去,就算到了您的地盘,您翻脸不认人,我们不是死得更快?
反正横竖都可能死,不如抓你回去赌一把。
赌赢了,部落奖赏,不定还能得狼神赐福;赌输了,大不了一起玩完。
至少,抓你回去这个选项,主动权看起来还在我们手里一点儿,虽然不多。”
他的逻辑简单又现实,甚至有点无赖,却恰恰戳中帘前最核心的困境——缺乏信任,以及赌徒心理。
夜知道,自己无法服他们。
至少现在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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