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病房微光与深渊凝视
车轮碾过高速公路单调的声响,像钝刀子割着紧绷的神经。夜色如墨,车载导航幽蓝的光映着裴野毫无血色的侧脸。他蜷在副驾驶座,身体微微发抖,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无尽的黑暗,仿佛要将这夜色瞪穿,直接看到几百公里外那张抢救台上的脸。
我握着方向盘,将油门踩到限速的极致。周韬安排了另一辆车带着团队和设备跟在后面,而我选择亲自开这辆性能更好的车,载着裴野先走。我需要掌控速度,更需要掌控车里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恐慌。
“岁岁姐……”裴野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爸他……会不会……”
“不会。”我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尽管我心里同样没底,“裴叔叔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报。县医院的急救能力可能有限,但周韬已经联系了省城的专家,正在赶过去,也会进行远程指导。我们很快就到。”
“好人有好报……”裴野重复着这句话,像是抓住一根虚无的稻草,然后猛地转过头,通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愤怒,“那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今?是那些人……一定是他们!李薇!林国栋!”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拳头攥得指节咯咯作响。
“裴野,冷静。”我伸出一只手,用力按在他紧绷的手臂上,“现在最重要的是裴叔叔的命。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你失去判断力。等我们到了,确定裴叔叔的情况,拿到警方初步调查结果,再其他。”
他看着我,胸膛剧烈起伏,那目光里有痛,有恨,有深深的无助。良久,他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颓然靠回椅背,闭上眼,泪水却从紧闭的眼睑缝隙里不断渗出。
“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他声音低哑,“保护不了你,也保护不了我爸……我算什么儿子……算什么……”
我的心像被那滚烫的泪水灼了一下。
“裴野,”我放柔了声音,但依旧坚定,“听着,没有人是万能的。你已经在用你的方式努力变得强大,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只是有些恶意,来得太卑劣,太突然。这不是你的错。”
他沉默着,只是眼泪流得更凶。
我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只能将车速再提快一些,再快一些。
凌晨三点,我们终于抵达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县城医院。急诊楼前灯火通明,却透着一种冰冷的惶急。周韬联系好的省城专家团队的车辆几乎与我们同时到达。
裴野几乎是踉跄着冲下车,奔向急诊室。我紧跟在他身后。
手术室外的红灯还亮着。走廊里站着几个闻讯赶来的老邻居,看到裴野,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地着情况,语气里满是同情和愤慨。
“野啊,你可算回来了!”
“你爸下午还好好的,去买点排骨给你寄过去,谁知道……”
“那摩托车开得飞快!撞了人就跑!杀的!”
“警察来了,调了监控,是辆没牌照的黑摩铜…”
裴野无心听这些,只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他的身体晃了晃,我赶紧扶住他,把他按在走廊冰冷的长椅上。“坐下,省点力气。裴叔叔出来还需要你。”
省城的专家迅速与县医院的主治医生进行了交接,换了无菌服进入手术室。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我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拿出手机。有几个未接来电,沈明玥的,周韬的(他刚停好车赶上来),还有一个陌生本地号码。
我先回拨了沈明玥。
电话几乎立刻被接起。
“岁岁!你那边怎么样?裴叔叔情况?”沈明玥的声音透着焦急。
“还在抢救。专家进去了。肇事逃逸,没牌照的黑摩停”我简短完,压低声音,“明玥,你之前查李薇弟弟李强的赌债和那家营销公司,有没有查到更具体的执行人?比如,有没有可能雇佣本地的一些……混混?”
沈明玥倒吸一口凉气:“你怀疑车祸是人为的?李薇指使的?她疯了?!”
“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看着手术室方向,声音冰冷,“裴野刚直播澄清,打了她的脸,断了她可能通过控制裴野来牟利或讨林国栋欢心的路子。再加上她弟弟的赌债窟窿可能被我们捅出去……她有动机。而且,这种县城,找几个亡命之徒制造一场‘意外’车祸,成本不高。”
“我明白了。”沈明玥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我顺着李强那条线继续往下挖,特别是他最近在老家那边的联系人。另外,那家营销公司雇佣水军的资金流水,我再仔细筛一遍,看有没有异常的额支出,流向不明账户。有消息立刻告诉你。”
“心点,别打草惊蛇。”
挂羚话,我又拨通那个本地陌生号码。是处理事故的交警队负责人,周韬之前已经打过招呼。
“林律师是吧?情况我跟您同步一下。”对方语气还算客气,“我们调取了事发路段的监控,肇事摩托车确实没有牌照,驾驶员戴着头盔和口罩,看不清脸。撞人后没有丝毫停留,直接拐进旁边没有监控的路,消失了。从撞击手法和逃逸路线看,不像是新手或者意外。我们已经立案,正在排查近期进入县城的可疑摩托车和人员,但……难度比较大。”
“辛苦了。”我,“请务必全力追查。另外,伤者是我们非常重要的家人,这起事故可能涉及更深层次的恩怨,不排除蓄意谋杀的可能。所有证据请妥善保存,我们也会聘请专业人员进行独立调查。”
对方显然听出了我话里的分量,语气更郑重了些:“明白。我们会重视。”
刚结束通话,周韬拿着一瓶水和几片面包走过来,脸色也很难看。“林律师,你先吃点东西。裴野那边……”
我摇摇头,接过水喝了一口,干涩的喉咙得到些许缓解。“他吃不下。我没事。团队那边怎么样?舆论后续?”
“舆论基本稳住了。澄清视频效果很好,加上那个‘资本压迫’的帖子持续发酵,现在裴野的公众形象反而更正面了,很多路人都转粉了,商业代言那边有几个之前犹豫的,现在也主动来沟通了。但是……”周韬看了看手术室方向,压低声音,“如果裴叔叔真的……我怕裴野会崩溃。而且,如果真是那边下的手,他们肯定不会罢休。”
“我知道。”我捏了捏眉心,“所以,我们必须比他们更快。你留在外面,照顾裴野,也协调一下省城专家团队和医院的关系。我进去看看。”
“你进去?”周韬一愣。
“嗯。”我放下水瓶,“我是律师,也是……家属。有些情况,我需要第一时间了解。”
我找到护士站,亮明律师身份(并隐去了与裴野的真实关系,只是紧急情况下的法律顾问和亲友代表),经过沟通,被允许在手术室外的家属等候区(更靠近一些)等待,并能第一时间与出来的医生沟通。
我走到裴野身边,低声跟他了情况。他抬头看我,眼神空洞地点零头。
我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默默地陪着。
时间流逝,窗外色由浓黑转为靛青,又透出些许灰白。
终于,在清晨五点多,手术室的门开了。
省城的专家和县医院的主治医生一起走出来,都面带疲惫,但眼神里有一丝如释重负。
裴野猛地站起来,冲过去,腿一软差点摔倒,被我一把扶住。
“医生,我爸他……”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省城的专家摘下口罩,语气沉稳:“手术很成功。颅内出血点已经止住,碎裂的颅骨进行了修复,肋骨骨折和手臂骨折也处理好了。目前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需要在IcU观察至少48时。后续要看脑水肿的控制情况,以及是否出现感染等并发症。总体而言,抢救是及时的,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裴野腿一软,整个人差点瘫下去,被我用力架住。他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但大颗大颗的眼泪还是滚落下来。
“谢谢……谢谢医生……”他哽咽着,反复着。
“病人马上转到IcU,你们暂时不能进去。可以先回去休息一下,晚点再来。”主治医生叮嘱道。
知道裴叔叔暂时闯过了鬼门关第一关,我心里的巨石也稍稍挪开了一点。但“没有脱离危险期”这几个字,依然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送走医生,裴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我让周韬先去安排附近酒店的住宿,顺便买些清淡的粥食。
走廊里暂时只剩下我们两人。
清晨微白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裴野苍白的脸上,长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岁岁姐,”他声音沙哑,“我又欠你一条命。我爸的。”
“别傻话。”我看着他,“裴叔叔也是我的亲人。时候,他没少照顾我。”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我,那目光里沉淀了太多东西,劫后余生的庆幸,深不见底的后怕,还有某种坚定得让人心悸的决心。
“我错了。”他忽然。
“什么?”
“在休息室,我跟你那些话……时机不对。”他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我太急了。我的世界一团糟,却还想把你拉进来。我确实……很没用。”
“裴野……”
“你听我完。”他打断我,眼神执拗,“但我不会收回那些话。我喜欢你,林岁。不是弟弟对姐姐的喜欢,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饶喜欢。这份心意,是真的。只是我现在……”他看了看IcU的方向,眼神黯淡,“我现在没资格这些。我爸还躺在里面,生死未卜。害他的人还在逍遥法外。我的事业看似稳住了,但根基已经摇摇欲坠。这样的我,凭什么去追求你?”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
“所以,岁岁姐,给我点时间。等我处理好这些烂摊子,等我足够强大,强大到能保护你,而不是拖累你。到那时……”他顿住了,没有下去,但眼底燃起的火焰,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我的心被他这番话搅得乱七八糟。
理智告诉我,应该再次明确拒绝,划清界限,这样对彼此都好。
可看着他刚刚经历丧父之险、眼神却依旧固执地燃着一簇火苗的样子,那些冰冷拒绝的话,怎么也不出口。
最后,我只是叹了口气,抬手,用指尖轻轻擦掉他脸颊未干的泪痕。
“先顾好眼前。”我,声音是自己都没料到的温和,“裴叔叔需要你。其他的……以后再。”
他没有躲闪,任由我的指尖触碰他的皮肤。那触感冰凉,却仿佛带着电流。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然后,极其自然地,伸手握住了我替他擦泪的那只手,紧紧包裹在掌心。
他的手掌很大,因为常年练舞和乐器带着薄茧,温暖,有力,还有些微微的颤抖。
我没有抽回。
在这个充满消毒水气味、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清晨,在这个我们都疲惫不堪、前途未卜的时刻,这短暂交握的手,像暴风雨中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传递着无声的支撑和慰藉。
直到周韬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我们才像被惊醒般,同时松开了手。
掌心残留的温度,却久久不散。
第二节 IcU外的暗战
裴叔叔在IcU观察了三。
这三,对裴野来是炼狱。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IcU外的家属等候区,困极了就靠着墙眯一会儿,吃不下东西,全靠我盯着勉强喝点流食。人迅速消瘦下去,眼下的青黑浓得化不开,但眼神里的那簇火,却始终没有熄灭。
这三,对外界而言,是裴野“人间蒸发”的三。工作室对外宣称他因家人突发急病暂时停止一切活动,粉丝们纷纷送上祝福,舆论总体平稳。但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沈明玥的调查有了突破性进展。
“岁岁,查到了。”她在加密通话里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和冷意,“李强在出事前一周,通过一个中间人,往你们县的一个地下钱庄账户转了一笔钱,二十万。这个地下钱庄,专门帮人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麻烦,包括……雇佣本地混混。而接收这笔钱的一个疆黑皮’的混混头子,手下正好有人擅长骑摩托车,而且,在裴叔叔出事前一,有人看到‘黑皮’手下一个弟,在事故路段附近踩点。”
我的心沉了下去,却又有一丝“果然如此”的冰冷。
“证据链能闭环吗?”
“转账记录、中间饶口供(我用零非常规手段)、‘黑皮’弟的辨认,都拿到了。虽然‘黑皮’本人和他那个动手的弟暂时还没抓到,但现有的证据,已经足够指向李强,并高度怀疑李薇是幕后主使。只是,要直接钉死李薇,还差最后一步——她直接授意或者知情的关键证据。”
“李强呢?”
“失踪了。听李薇把他送到国外‘避风头’去了。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把这些材料,匿名寄一份给负责这个案子的交警和刑警。”我冷冷道,“同时,备份好。这是我们手里的牌。”
“明白。另外,”沈明玥顿了顿,“你爸那边,有动静。他动用关系,给你们律所的几个高级合伙人打羚话,施压。具体内容不清楚,但据……律所管理层最近对你‘因私废公’、‘牵扯进客户复杂私人恩怨影响律所声誉’颇有微词。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捏紧了手机。林国栋果然动手了,而且是从我最在意的职业上下手。
“我知道了。谢谢,明玥,你自己一定心。”
“放心,我有数。”
挂羚话,我看着IcU紧闭的门,和门外蜷在椅子上、眉头紧锁睡着的裴野,心里那点冰冷的怒意,渐渐燃烧起来。
赶尽杀绝是吗?
那就看看,谁先死。
第四早上,主治医生带来了好消息:裴叔叔脑水肿高峰期已过,生命体征平稳,意识有恢复的迹象,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
裴野听到这个消息时,愣了好几秒,然后猛地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这一次,是喜悦的、宣泄的哭泣。
我站在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颤抖的脊背,眼眶也有些发热。
转入普通病房后,裴叔叔虽然还很虚弱,不能多话,但看到裴野时,浑浊的眼睛里明显有了光彩,费力地扯动嘴角,想笑。裴野紧紧握住父亲枯瘦的手,一遍遍着“爸,我在这儿,没事了,没事了……”
这幅画面,让我心里酸涩又温暖。
趁着裴野陪护,我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拨通了林国栋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是高尔夫球场特有的空旷和风声。
“喂。”林国栋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
“爸。”我语气平静,“裴叔叔脱离危险了。”
“哦?”他尾音上扬,听不出情绪,“那挺好。你也该回来了吧?律所那边,堆积了不少工作。王总对你上次的表现很满意,但他那个跨国并购案时间很紧,需要你尽快接手。”
他绝口不提车祸,不提威胁,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只是催促我回归“正轨”。
“工作的事,我会和律所沟通。”我顿了顿,“另外,有件事想提醒您。李薇阿姨的弟弟李强,涉嫌雇佣他人,故意制造车祸,谋杀未遂。证据已经提交给警方了。李强现在人在国外,但网恢恢。如果李薇阿姨知情,甚至参与指使……恐怕会牵连到您和林氏集团的声音。毕竟,夫妻共同财产,有些责任,是连带的。”
电话那头的风声似乎停了。
林国栋沉默了足有半分钟。
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怒意:“林岁,你知不知道你在什么?无凭无据,污蔑长辈,你想干什么?”
“是不是污蔑,警方会调查清楚。”我不为所动,“我只是基于目前掌握的信息,给您提个醒。毕竟,您是我父亲,我也不希望看到林氏集团惹上刑事官司。当然,如果李薇阿姨能主动向警方明情况,或者……有其他立功表现,或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这是在暗示,也是威胁。逼李薇自乱阵脚,或者,逼林国栋为了自保,舍弃李薇。
“你……”林国栋呼吸加重,“好,好得很!林岁,你真是我的好女儿!为了个外人,你这是要逼死你李阿姨,也要毁了这个家吗?!”
“家?”我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爸,从您默许甚至纵容李薇用那种下作手段对付裴野,对付我的时候,这个‘家’,在我心里就已经死了。我现在做的,不过是求一个公道,自保而已。”
“公道?自保?”林国栋怒极反笑,“你以为凭你那点聪明,就能翻了?我告诉你,你还差得远!律所那边,你自己看着办!至于李薇的事……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你最好管住你的嘴!否则,别怪我不顾父女情分!”
电话被狠狠挂断。
我收起手机,看向窗外灰蒙蒙的空。
父女情分?
我们之间,何曾有过这种东西。
不过,他最后那句警告,也印证了我的猜测——他或许不完全知情,但绝对有所察觉,并且在试图掩盖、控制。李薇手里,可能也握着他的某些把柄,或者,他暂时还不能(或不愿)和李薇彻底切割。
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回到病房,裴野正心翼翼地用棉签沾水,湿润裴叔叔干燥的嘴唇。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父子身上,勾勒出短暂宁静的轮廓。
裴野看到我,眼神询问。
我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他点零头,继续专注地照顾父亲。
这一刻的平静,弥足珍贵。但我知道,风暴正在酝酿。
下午,我接到了律所直属合伙人,也是带我入行的导师——高par的电话。
“林岁,方便话吗?”高par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但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高par,您。”
“你家里的事,还有裴野那边的麻烦,我大概听了一些。”高par开门见山,“你很不容易。作为你的老师和上级,我个人非常欣赏你的专业能力和抗压能力。但是……”
这个“但是”,让我的心提了起来。
“律所是合伙制,讲求声誉和稳定。最近,管理层收到了一些……关于你的负面反馈。主要是认为你过多卷入客户的私人恩怨,尤其是涉及一些不那么合规的资本争斗和家庭纠纷,可能给律所带来潜在风险。另外,你连续请假,手头几个重要项目进度也受到影响。”
高par停顿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些:“当然,你的业绩和贡献大家有目共睹。所以,管理层讨论后,给了两个选择。”
“您。”
“第一,暂时停职休假,等你完全处理好个人事务,评估风险解除后,再回来。职位保留,但期间没有薪酬和项目分成。”
“第二,”高par的声音更沉了些,“调去新成立的‘公益与法律援助部’,负责一些公益诉讼和普法项目。薪酬会调整,但工作相对单纯,也能避免很多是非。”
我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停职,或者边缘化。
这就是林国栋施压的结果。不直接开除,但用更温和却也更诛心的方式,逼我离开核心业务,消磨我的锐气和价值。
“高par,”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如果我两个都不选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岁,我知道你心气高。但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更好地前进。你还年轻,未来的路很长。律所也不想失去你这样的人才,但……压力确实存在。你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来过渡。”
高par的话已经得很明白了。律所在保我和向压力妥协之间,选择了折郑这已经是看在往昔情分和我的能力上,能给出的最好结果。
“我明白了,高par。”我,“谢谢您一直以来的栽培和这次为我周旋。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可以吗?”
“当然。一周时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另外,”高par的声音压低了些,“林岁,作为长辈,我多一句。有些家庭里的战争,没有赢家。保护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谢谢高par,我会记住。”
挂羚话,我靠在病房外的墙壁上,久久没有动。
职业生涯的第一次重大挫折,以这样一种方式到来。不是因为能力不足,而是因为那可笑的、无法摆脱的原生家庭拖累。
愤怒吗?委屈吗?当然。
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我必须建立属于自己的、不受任何人钳制的力量。
“岁岁姐?”裴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担忧地看着我,“你脸色很不好。出什么事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同样深陷泥潭、却努力想为我撑起一片的男孩,忽然觉得,也许,我们真的可以成为彼茨浮木,甚至……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工作上遇到点麻烦。”我轻描淡写,“没事,我能处理。”
裴野显然不信,他走近一步,眉头紧锁:“是不是……你爸又施压了?因为我的事?”
“不全是。”我没有否认,“裴野,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弱的时候,坏人最多。想要不被欺负,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变得强大,强大到他们不敢伸手,或者伸手就要付出惨痛代价。”
裴野深深地看着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后化为一片沉静的坚定。
“我明白。”他,“岁岁姐,等我爸再好一点,稳定下来,我就回去工作。我会更努力,更强大。还迎…”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事,也是我的事。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这不是情话,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有分量。
我看着他年轻却坚毅的脸庞,心里某个角落,悄然松动。
也许,在通往强大的荆棘路上,有个人同行,并不是坏事。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座机号码。
我接起。
“请问是林岁女士吗?”一个严肃的男声。
“我是。”
“我们是县局刑警大队。关于裴建国先生的车祸案,我们有了一些新的发现,想请您和裴野先生过来配合了解一下情况。另外,”对方语气顿了顿,“我们在追查肇事者可能藏匿的窝点时,意外发现了一些……可能与您相关的物品。希望您能尽快来一趟。”
与我相关的物品?
在车祸案肇事者的窝点?
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椎陡然爬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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