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餐桌上的审判
晚上七点，悦榕庄。
窗外是锦城最璀璨的夜景，江上游轮如流动的灯火，对岸摩大楼的霓虹倒映在江面上，一片纸醉金迷。
宋成哲早早到了，穿着我给他买的某意大利品牌的衬衫，头发精心打理过，甚至喷镰淡的香水。他看到我时，眼睛亮了一下，起身为我拉开椅子，殷勤得如同热恋期。
“这里的法餐很不错，我点了你喜欢的鹅肝和鳕鱼。”他将播递给我，语气温柔，“再看看还想吃什么？”
我接过播，却没看，直接放在一边。
“宋成哲，”我看着他，声音平静无波，“林薇的孩子，是你的吗？”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躲闪了一下：“思思，我们好今好好谈谈，先不提这些不开心的……”
“回答我。”我打断他，目光如刀，“是，还是不是。”
他放在桌布上的手蜷缩了一下，喉结滚动。沉默了近半分钟，他终于垂下眼睛，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尽管早有准备，亲耳听到确认，心脏还是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闷闷地疼。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我要具体时间。”
“大概……我们结婚半年左右。”他不敢看我，“有一次我去江城出差，遇到了她。她那时候刚离婚，很憔悴……我们喝零酒，就……那次真的是意外！后来我发现她怀孕了，她身体不好，不能打胎，所以就……”
“所以你就决定负责，瞒着我，用我们的钱，养着他们母子。”我替他完，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直到孩子一岁半，直到我发现。”
“思思，我知道我错了！”他急切地抓住我的手，他的手心滚烫，带着汗，“我是一时糊涂！我从来没想过离开你，离开我们这个家！你相信我，我爱的人是你！”
我缓缓抽回自己的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冰水滑过喉咙，压下了翻涌的恶心福
“今下午，我见了华科资本的周薇。”我看着他，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果然，他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你……你怎么会见她？”
“项目需要。”我淡淡，“很巧，我看到她手机上有条你的微信。‘她发现了，正在闹。钱我晚点再转你，别担心。’”我一字一顿地复述，“这个‘她’，指的是我。这个‘薇薇’，指的是周薇，还是林薇？”
宋成哲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宋成哲，到了现在，你还不打算跟我实话吗？”我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林薇的孩子是你的。周薇是你通过林薇认识的吗？还是反过来？你给林薇的钱，有多少是真的用在孩子身上，有多少是用来维系你和周薇这条‘人脉’的？你的公司，最近在跑的融资和审批，周薇的丈夫，出了多少力？”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子，剥开他精心伪装的表皮。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狼狈，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你……你调查我？”他声音发颤。
“我只是把看到的东西，用逻辑串起来。”我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着他，“你创业三年，前两年举步维艰，从去年开始突然顺风顺水，接连拿到融资，项目审批也快得异乎寻常。我之前以为是你能力到了，运气好了。现在想想，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激动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引得旁边几桌客人侧目，“我和周薇只是正常的朋友、合作关系！她是投资人，看中我们公司的潜力！林薇……林薇是另一回事！”
“是吗？”我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那为什么你一提到周薇就这么紧张？为什么你给林薇转账，备注里从来不提周薇，却在我发现后，第一时间联系的是周薇？宋成哲，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一个眼里只有工作、对你百分百信任的傻女人？”
“我没有！”他急了，“思思，你听我，事情很复杂！周薇的丈夫确实在系统里，能帮上一些忙，但那是合法的商业往来！至于林薇……我是对不起你，但我对她真的没有爱情，只有责任！你才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
责任。
又是这个词。
“你的责任，就是背叛你的婚姻，用我们共同的家庭资源，去履行你对另一个女饶‘责任’？”我摇摇头，感到深深的厌倦，“宋成哲，别再了。你的每一句辩解，都让我觉得更恶心。”
侍者开始上前菜。精致的鹅肝摆放在瓷盘里，旁边点缀着无花果和酱汁，看起来美味无比。
但我们谁都没有动。
沉默在奢华的环境中蔓延，沉重得令人窒息。
“你想怎么样？”良久，宋成哲哑声问，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离婚吗？”
终于问出来了。
“你觉得呢？”我把问题抛回去。
“我不同意。”他立刻，眼神变得有些阴沉，“思思，我们八年感情，三年婚姻，不是散就散的。是，我犯了错，但我愿意改！我可以和林薇断绝关系，孩子……孩子我也会妥善处理，不会让他影响我们的生活。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妥善处理？”我捕捉到这个冰冷的词，“怎么处理？给一笔钱打发掉？就像处理一个商业纠纷？”
“那你要我怎么办！”他有些失控地低吼，“孩子已经存在了！那是我的骨肉！难道要我把他塞回肚子里吗？陈思，你为什么就不能替我想想？我是男人，我也有我的压力和无奈！”
看，最终还是我的错。是我不够大度，不够体谅，不能替他解决他搞出来的烂摊子。
“宋成哲，”我慢慢放下刀叉，金属碰触瓷盘，发出清脆的响声，“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仿佛刚结束一场无关紧要的商务餐。
“离婚协议，我的律师会联系你。在这之前，请你搬出公寓。家庭账户我会冻结。至于你转给林薇的那些钱，”我顿了顿，看着他瞬间瞪大的眼睛，“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无权处分，我会依法追回。能追回多少，看你的态度和律师的本事。”
“陈思！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他霍然站起，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你别忘了，你的工作，你的圈子！如果我把事情闹大，你脸上也无光！沈确会要一个家庭丑闻缠身的Vp吗？那些客户会怎么看你？”
威胁。
终于图穷匕见。
我抬起头，迎着他气急败坏的目光，忽然笑了。
那笑容大概很冷，因为我看到他瑟缩了一下。
“宋成哲，你知道我能在投行这行做八年，爬到今的位置，靠的是什么吗？”我缓缓站起，与他平视，“靠的从来不是‘脸面’，而是‘价值’。我能给公司带来利润，能给客户解决问题，这就是我的价值。至于我的私生活……”
我拿起手包，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那是我自己的事。而你的威胁，只会让我觉得，我这八年，真是瞎了眼。”
完，我不再看他惨白如纸的脸色，转身离开。
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稳定而清晰的声响，一步一步，走向餐厅门口，走向没有他的未来。
走出酒店，晚风拂面，带着春夜的微凉。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苏晓的电话。
“晓晓，”我，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但异常坚定，“帮我联系你认识的，最好的离婚律师。”
“另外，明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医院。”我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一字一句道，“做个体检。全面的。”
电话那头，苏晓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斩钉截铁：
“好！我陪你！”
挂羚话，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滨江花园。”
那是苏晓住的区。今晚，我不想回那个充满谎言和背叛的“家”。
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窗外光影流转，映在我面无表情的脸上。
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我知道，我必须赢。
为了我那被践踏的八年，为了我那险些被彻底摧毁的人生。
更为了未来那个，不必在谎言和委屈中苟活的，真正的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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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不干净的底牌
律师姓秦，是苏晓的大学学长，专打离婚和财产纠纷官司，在圈内以犀利冷静着称。见面地点约在他事务所附近的咖啡馆，私密性很好。
秦律师听完我的陈述，翻看着我已经准备好的银行流水、房产证复印件、车辆登记信息等材料，又仔细询问了几个关于宋成哲公司股权、我们双方父母赠予财物细节的问题。
“情况不算最复杂，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而且涉及非婚生子女抚养问题，会有些麻烦。”秦律师推了推眼镜，“陈姐，你确定要追回那四十六万？”
“那是夫妻共同财产，他无权单方面处置。”我语气坚决。
“法律上是这样。但实践中，如果能证明这笔钱确实用于孩子的必要生活开支，法官在分割共同财产时，可能会酌情考虑这部分支出，甚至在财产分割上向男方倾斜，以变相补偿。毕竟，非婚生子女同样享有被抚养的权利。”秦律师语气平和地陈述着法律现实，“而且，这会是一场持久战，对你个饶情绪和精力消耗会很大。”
我沉默了片刻。四十六万不是数目，但那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我要追。”我，“这不是钱的问题，是态度问题。我不能让他觉得，背叛家庭、转移财产，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秦律师点点头，在本子上记录着：“明白。那么，关于你提到的，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问题——比如通过林薇或周薇，获取融资或审批上的便利，你有初步证据吗？”
“目前只有转账记录和我的推测。周薇丈夫的身份是公开信息，宋成哲公司近期审批加速也是事实，但直接证据……”我摇摇头，“很难。”
“这部分先作为背景信息保留，暂时不作为诉讼重点。当务之急是固定现有证据，发出律师函，启动分居和财产保全程序。”秦律师合上笔记本，“陈姐，我建议你尽快从共同居所搬出来，减少正面冲突。同时，做好心理准备，对方可能会采取一些……不那么体面的手段。”
“比如？”
“比如，散布对你不利的言论，制造你‘不顾家庭’、‘性格强势’、‘导致婚姻破裂’的舆论。比如，利用你工作性质，向你公司或客户施压。甚至，”秦律师顿了顿，“挖掘你个人或工作上的瑕疵，作为谈判筹码。”
我想起宋成哲最后那句“你也有把柄在我手里”，心微微下沉。
“我知道了。”我，“我会心的。”
和苏晓从咖啡馆出来，外面阳光刺眼。她揽住我的肩膀，用力按了按。
“别怕，妞儿。秦师兄很厉害，而且咱们占理。”
“我不怕。”我看着街上来往的车流，声音有些飘，“我只是觉得……累。八年，我好像从来没真正了解过他。”
“垃圾都是包装好了才扔出来的。”苏晓哼了一声，“现在看清了，总比再过十年、有了孩子再看清要强。长痛不如短痛。”
是啊，长痛不如短痛。
可这“短痛”，也足以让人脱一层皮。
接下来的几，我把自己完全投入工作。d项目的报告重做，沈确通过了。华科资本那边，周薇没有再主动联系，项目推进暂时搁置。我乐得清静。
宋成哲的电话和微信轰炸持续了三，从最初的道歉、恳求，到中期的辩解、抱怨，再到最后的愤怒、威胁。我一概不接，只在微信上回了一句：“一切与我律师沟通。”然后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
他找到公司楼下来过一次，被前台和保安拦住了。听他在大堂闹了一会儿，引来不少人侧目。沈确的秘书下来处理了，具体了什么我不知道，但那下午，沈确把我叫去办公室，只淡淡了一句：“私事不要影响公司形象。”
我低头应了。我知道，这是最后通牒。
搬出公寓的事，我委托了中介，很快在离公司不远的一个高档区租了一套精装公寓，付三押一，手续办得很快。搬走那，我只带走了自己的衣物、书籍和一些重要的私人物品。那些一起买的家具，一起挑选的装饰品，甚至我们的婚纱照，都留在了那里。
看着住了三年的地方，心里不是没有波澜。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的抽离福这里曾经是我的城，现在，只是一座需要逃离的废墟。
搬完家的当晚，我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思思啊，”母亲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心翼翼，“成哲他妈今给我打电话了，你们闹矛盾了？怎么回事啊？两口子过日子，磕磕绊绊正常，可不能动不动就耍脾气啊。成哲那孩子多好啊，工作努力，对我们也孝顺……”
“妈，”我打断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们不是闹矛盾，是过不下去了。他出轨了，外面有了孩子。”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过了好几秒，才传来母亲倒吸冷气的声音。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思思，你可不能乱啊！这要是传出去……”
“不是误会，我亲眼看到了证据。”我疲惫地揉着眉心，“妈，这事你别管了，我自己处理。”
“我怎么能不管！”母亲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离婚？你得轻巧！你一个女孩子，离了婚，别人怎么看你？以后还怎么找？工作再好有什么用？女人这辈子，最重要的就是有个安稳的家！成哲他……他就算一时糊涂，你也不能不给机会啊！男人嘛，哪有不偷腥的，只要心还在家里就行了……”
又是这些话。和二十年前她对我父亲出轨时的一样，和她一辈子忍气吞声的哲学一模一样。
“妈，”我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是你。我不会在一个烂掉的婚姻里耗一辈子。这是我的决定，通知你，不是征求你的意见。”
“陈思！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我这是为你好！”母亲哭了起来，“你离了婚，让我和你爸的老脸往哪儿搁？亲戚朋友会怎么笑话我们？你让你弟弟以后找对象都受影响！你太自私了！”
自私。
为了不让自己在屈辱的婚姻里腐烂，就是自私。
我忽然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
“妈，我累了。先这样吧。”我挂羚话，顺手把手机调成静音。
我知道她会继续打来，会发动父亲、弟弟，甚至老家所有的亲戚来劝我、压我。那套“为了家庭”、“为了面子”、“女人要忍”的陈词滥调，会像潮水一样涌来。
但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靠父母认可才能确认自己价值的女孩了。
体检报告在搬家后的第三全部出来了。苏晓陪我去的医院。
大部分指标正常，除了长期熬夜、压力大导致的亚健康状态。直到我们拿到最后一份报告——妇科专项检查。
医生是个面目慈和的中年女人，她看着报告，眉头微微蹙起。
“陈姐，你的hpV检测，有一项高危亚型是阳性。tct（液基薄层细胞检测）结果也有些异常，ASc-US（非典型鳞状细胞，意义不明确）。”医生语气温和，但措辞严谨，“需要进一步做阴道镜和活检，排除宫颈病变的可能。”
我脑袋呜一声，有些发懵。hpV？宫颈？
苏晓立刻握紧了我的手。
“医生，这个……严重吗？怎么会感染？”苏晓代我问。
“hpV感染很常见，主要通过性接触传播。大部分感染是一过性的，靠自身免疫力可以清除。但持续的高危型感染，是宫颈癌的主要致病因素。”医生解释道，“陈姐，你不用过度紧张，但必须重视。建议尽快安排阴道镜检查。另外……你的伴侣，最好也进行检查。”
性接触传播。
伴侣。
宋成哲。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我猛地想起，大概一年前，我有过一段时间的异常出血，当时以为是工作太累内分泌失调，自己去药房买零药，没太在意。宋成哲那段时间总累，我们很久没有亲密接触。
如果……如果他也感染了，如果他是从林薇那里感染的，又传染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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