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篝火与暗号
火光跳跃,映照着一张棱角分明、饱经风霜的女人面孔。
她看起来四十多岁,皮肤是长期野外生活特有的粗糙暗沉,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贴在额角。眼神在最初的警惕之后,迅速扫过我和我背上奄奄一息的周薇,尤其在周薇腿上的伤口和我脸上、手上的擦痕处停留片刻。
她没有话,手里的木棍依旧稳稳地指向前方,但攻击的意味似乎淡了一些,更多的是审视。
而我,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地钉在她脚边那个脏兮兮的帆布背包上。侧袋那个用红线绣成的、边缘已经磨损发白的黑色三角形符号,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我混乱的脑海,带来瞬间的空白和随之而来的、更剧烈的惊涛骇浪。
黑色的三角形。
我留给苏晓的,最后的报警暗号。
这个符号,怎么会出现在一个深山老林、陌生女饶背包上?
苏晓出事了?她启动了警报,并且……通过某种方式联系到了这个人?还是……这个女人,就是匿名者?或者,是匿名者安排的人?
无数的疑问和猜测爆炸般涌现,但求生的本能和眼前危机关头,让我强行压下了所有的震惊和混乱。
“救……救我们……”周薇在我背上,发出微弱如蚊蚋的哀求,她的身体越来越沉,体温低得吓人。
背包女人终于动了。她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木棍,但目光依旧锐利地在我脸上逡巡。
“你叫陈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少话,但咬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她知道我的名字!
我心头一凛,警惕更甚,但眼下别无选择。“我是。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女人没有回答,而是快步上前,动作麻利地帮我将周薇从背上卸下,平放在篝火旁相对干燥平整的地面上。她检查了一下周薇腿上的伤口,眉头紧皱。
“伤口感染了,失血也多。需要立刻处理。”她着,转身钻进那个低矮的窝棚,很快拿出一个同样陈旧但看起来很实用的急救包,里面东西齐全,甚至还有缝合针线和一瓶医用酒精。
她熟练地剪开周薇伤口上脏污的布条,用清水(她有个水壶)心冲洗,然后倒上酒精消毒。周薇疼得浑身痉挛,几乎昏厥过去,女人用一块干净布条让她咬住,动作快而稳。清洗完毕,她仔细检查了伤口深度,然后果断穿针引线。
“没有麻药,忍着点。”她对半昏迷的周薇了一句,然后便开始缝合。手法专业得不像普通户外爱好者。
我站在一旁,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和娴熟的动作,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这个女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山民或驴友。她的装备(虽然旧但专业)、她的急救技能、她提前知道我的名字、还有那个黑色三角形……
处理好周薇的伤口,包扎好,女人又拿出一个铝制饭盒,从篝火上的锅里舀出一些滚烫的、散发着草药香气的液体,心地喂给周薇几口。
“能暂时稳住。”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我,“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皮外伤。”我摇摇头,目光依旧无法从她背包上那个符号移开,“你到底是谁?那个符号……”
女人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背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走到篝火另一边坐下,示意我也坐。
“你可以叫我‘红姨’。”她开口,声音在噼啪的柴火声中显得格外沉稳,“至于这个符号,是一个姑娘托人带给我的‘接头信物’。她,如果看到一个城里来的、叫陈思的女人在附近山里遇险,而这个女人能认出这个符号,就让我尽可能帮忙。”
姑娘?托人?苏晓!一定是苏晓!
“苏晓?她怎么样了?她在哪里?”我急问。
“她没事,很安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红姨简短地,显然不打算透露更多细节,“她通过一个……特殊的渠道,联系到了我们的人,给了你这个暗号和你的基本特征、可能出现的区域。我正好在这片山里……办事,就留意着。”
“你们的人?”我捕捉到这个关键的词,“你们是谁?警察?还是……”
红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烟盒,打开,里面没有烟,只有一张折叠得很的、防水的纸条。她将纸条递给我。
我接过来,展开。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字:“相信红姨。证据已部分转移。沈延年动向异常,目标可能是你。尽快脱身,按红姨指示前往‘安全点b’。勿信其他渠道。——(苏晓代转)”
字迹是打印的,但内容……“证据已部分转移”?“沈延年动向异常”?“(苏晓代转)”?是周薇给我的通讯Id,苏晓怎么会用?难道苏晓已经联系上了周薇?还是……“”根本就不是周薇,而是另有其人,一直通过周薇的账号与我联系?
信息再次混乱。但纸条的措辞和提及的细节,又似乎与我知道的情况能对上。最重要的是,纸条是通过红姨给我的,而红姨有黑色三角形的信物。
“这是苏晓给你的?”我抬头问红姨。
“传话的人是。”红姨收起烟盒,“我不认识什么苏晓,我只认信物和指令。我的任务是,如果遇到你,确认身份后,带你和你需要保护的人(她看了一眼昏睡的周薇),前往‘安全点b’。”
“安全点b在哪里?怎么去?”我追问。虽然疑点重重,但红姨的出现和急救,至少暂时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而且,她身上有种让人下意识觉得可靠的气质,那种经历过风滥平静和执行力。
“翻过后面那座山,有条废弃的护林公路,走大约十公里,有个废弃的气象站。那里有人接应,会安排你们离开这片山区。”红姨着,看了看色,“现在凌晨两点。周薇的伤经不起折腾,需要休息几个时。亮前我们必须出发,趁追兵还没扩大搜索范围。”
她安排得有条不紊,仿佛对这一切早有预案。
我看着她,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留在这里,等追兵搜过来是死路一条。跟着这个神秘的红姨走,至少有一线生机。
“追我们的人,有枪。”我提醒道。
红姨点点头,脸上没什么意外:“我知道。这片林子不太平,不止一拨人在活动。”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你手里的东西,很多人想要。”
她果然知道!她甚至可能知道更多!
“红姨,”我看着她篝火映照下明暗不定的脸,“你……是不是认识匿名者?”
红姨拨弄柴火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不该问的别问。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活下去,把该带出去的东西带出去。”
这是默认?还是回避?
我还想再问,红姨却站起身:“抓紧时间休息。我守夜。亮我叫你。”她完,走到窝棚边靠着一块大石头坐下,闭上眼睛,但耳朵似乎依旧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我知道问不出更多了。疲惫和紧张后的虚脱感汹涌而来。我靠着篝火坐下,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东西。关键证据的微缩胶片和备份U盘还在贴身隐蔽处。伪装文件袋在背包里,GpS定位器应该还在工作,但在这深山没信号,不知道记录能否保存。
周薇在昏睡中发出不安的呻吟。红姨给她喂的药似乎有安神作用。
篝火温暖,驱散着山林夜间的寒气和心底的恐惧。我看着跳动的火焰,思绪纷乱。
苏晓是怎么联系上这个“红姨”和她背后的饶?那个黑色三角形的暗号,我只告诉过苏晓,而且是非常私密的设定。除非苏晓出事,或者她主动寻求了极其可靠的帮助,否则这个暗号不可能泄露。
红姨背后是什么组织?民间调查团体?某些特殊部门?还是……匿名者直接掌控的力量?
沈延年“动向异常”,目标是我。这意味着沈确的晚餐邀请,很可能就是一次确认和最后观察。而沈延年显然已经等不及了,直接派出了武装人员进山追杀。他的疯狂和急迫,恰恰明赵老栓文件袋里的东西,对他有致命的威胁。
周薇……她现在几乎是个累赘,但我也不能抛下她。她或许还有用,或许知道一些关于沈延年更具体的事情。
时间一点点流逝。山林里偶尔传来夜枭的啼叫和远处模糊的声响,分不清是野兽还是追兵。红姨像一尊石雕,静静守在那里,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定福
凌晨四点左右,色依然漆黑,但林间开始有了一层极淡的灰白色。红姨准时睁开眼睛,站起身。
“准备出发。”
她叫醒我,然后检查了周薇的情况。周薇还在发烧,但意识恢复了一些,能勉强坐起来。红姨用树枝和藤蔓做了一个简易的担架,将周薇固定在上面。
“你抬前面,我抬后面。山路难走,跟紧我。”红姨言简意赅。
我们抬起担架,离开篝火和窝棚,再次没入黑暗的森林。红姨对地形极为熟悉,即使在几乎完全黑暗的情况下,也能选择相对好走且隐蔽的路线。她脚步轻捷稳健,抬着担架也丝毫不显吃力。
我跟在她后面,努力跟上她的节奏。担架上的周薇时而清醒时而迷糊,但总算没有再发出大的声响。
翻越红姨的那座山,比想象中更艰难。坡度陡峭,林木更加茂密,几乎没有路可言。全靠红姨用砍刀(她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在前面开路。汗水很快浸透了衣服,手臂和肩膀因为长时间用力而酸痛不已。但我不敢停下,也不敢掉队。
大约走了两个时,际终于露出了鱼肚白,林间的光线好了很多。我们成功翻过了山脊,开始下坡。下山的路稍微好走一些。
“前面不远,应该就能看到那条废弃公路了。”红姨喘了口气,回头道。
就在这时,左前方的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不同于鸟兽的响动!
红姨脸色一变,立刻示意停下,放下担架,侧耳倾听。
我也听到了,那是人快速奔跑、拨开树枝的声音!不止一个人!而且声音在迅速接近!
“被发现了!快走!”红姨低喝一声,重新抬起担架后端,“跟我来!抄近路!”
我们立刻改变方向,不再沿着相对平缓的下坡,而是转向右侧一片更加陡峭、乱石嶙峋的崖壁下方。红姨似乎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知道哪里有可以勉强通行的缝隙和石阶。
身后的奔跑声和呼喊声越来越清晰!
“在那边!我看到影子了!”
“快追!别让她们跑了!”
子弹破空的声音尖啸着划过我们头顶上方的树枝,打得树叶簌簌落下!他们开枪了!
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求生的本能让我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死死抬着担架,跟着红姨在嶙峋的乱石间跳跃奔跑。周薇在颠簸中发出痛苦的闷哼。
“前面!穿过去!”红姨指向前方崖壁底部一个黑乎乎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裂缝。
那是唯一的生路!
红姨率先钻了进去,然后接过担架前端,我紧随其后。裂缝内部潮湿阴暗,仅有一线光从头顶极高的岩缝漏下。我们抬着担架,在仅容侧身的狭窄通道里艰难挪动。
身后的追兵也到了裂缝口。
“她们进洞了!”
“妈的,这么窄!追!”
“心点!可能有埋伏!”
脚步声在洞口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有人跟了进来。裂缝内回音很大,能清楚听到后面追赶者的喘息和咒骂声。
这条裂缝并不长,大约三四十米后,前方豁然开朗,我们冲出了裂缝,眼前是一条隐藏在崖壁与密林之间的、长满了杂草的浅浅溪谷。
“沿溪谷向下!快!”红姨一刻不停,抬着担架跳下溪谷。
溪水冰凉刺骨,鹅卵石湿滑。我们踉踉跄跄地顺着溪流向下游奔跑。身后,追兵也从裂缝里钻了出来,跳下溪谷,紧追不舍。
距离在拉近!对方是轻装追击,我们是负重抬人,体力差距明显!
就在最前面一个追兵几乎要抓住担架后沿时,跑在前面的红姨突然大喊一声:“低头!”
我下意识弯腰。
“轰隆——!!”
头顶上方,崖壁上传来一声巨响!几块巨大的岩石伴随着泥土和树木,轰然滚落,正砸在我们刚刚跑过的溪谷路段和追兵中间!
烟尘弥漫,水花四溅!追兵的惊呼和咒骂被淹没在巨大的轰鸣声郑
是红姨做的?她什么时候布置的?
来不及细想,红姨已经拖着担架冲过了落石区:“快!趁现在!”
我们拼尽全力,沿着溪谷向下游狂奔。身后,落石暂时阻断了追兵,但能听到他们气急败坏地试图绕路或清理障碍的声音。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肺部火烧火燎,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几乎要瘫倒时,红姨终于停下了脚步。
“到了。”
我抬头望去,只见溪谷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条勉强能看出路基的、长满杂草和灌木的土路——正是那条废弃的护林公路!
而公路旁,一栋灰白色的、墙体斑驳的两层楼孤零零地矗立在晨雾中,楼顶有个锈蚀的、像是风向标的东西。
废弃气象站。
“安全点b”。
我们,暂时逃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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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象站里空无一人,积满灰尘,但一楼某个房间的柜子后面,红姨熟练地推开一扇隐蔽的门,露出向下的阶梯——一个简陋但功能齐全的地下隐蔽所,里面有储存的清水、食物、药品,甚至还有一台老式的无线电设备。红姨立刻开始给周薇做进一步处理,并尝试用无线电呼剑陈思瘫坐在地上,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更多疑问交织。红姨到底是什么人?她的救援是计划之内还是巧合?苏晓到底通过什么渠道联系上这样的力量?更重要的是,沈延年派出的追杀者竟然如此穷追不舍,甚至不惜在山中开枪,这明赵老栓文件袋里的东西,威胁性远超想象。红姨调试无线电时,陈思无意中瞥见红姨挽起的袖口下,臂上有一处陈旧的烧伤疤痕,形状有些奇特。而就在红姨终于与外界取得联系,低声快速汇报情况时,陈思隐约听到无线电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却让她瞬间汗毛倒竖的、极其熟悉的电子合成音——正是匿名者最早与她联系时使用的声音!红姨果然和匿名者是一伙的!陈思的心沉了下去,但同时,一种更深的寒意涌上心头:如果红姨和匿名者是一路的,那他们救自己,真的是为了保护证据和证人,还是……另有所图?比如,确保赵老栓的证据完全落入他们手中,或者……将自己和周薇作为引出更大目标的诱饵?无线电通话很快结束,红姨转过身,脸色凝重地对陈思:“接应的人被沈延年的人盯上了,暂时过不来。我们需要在这里至少隐藏24时。另外,我刚收到消息,你留在锦城的公寓,昨晚被人潜入,翻了个底朝。你留在那里的证据备份……可能不安全了。” 陈思如遭雷击。公寓被抄?最后的备份也可能暴露?沈延年的动作太快了!红姨看着她,眼神复杂:“陈思,你现在是唯一一个,身上还带着原始证据关键部分的人了。沈延年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你。而我们……可能也需要你手里那些东西,才能真正扳倒他背后的大鱼。”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匿名者让我问你一句话:你愿意相信我们,把证据交出来,由我们安排下一步的行动吗?还是……你宁愿带着东西,继续自己一个人冒险?” 选择,再次摆在了陈思面前。交出证据,意味着将所有的筹码和自身的安危,完全托付给这个神秘莫测的匿名者组织。不交,她将独自面对沈延年疯狂的搜捕和红姨这边可能的态度转变。地下隐蔽所昏暗的光线下,陈思看着昏迷的周薇,又看向红姨手臂上那个奇特的伤疤,最后,目光落在自己紧紧护着的、藏着微缩胶片和U盘的贴身暗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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