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灯的光束射入黑暗，立刻被吞噬了大半。通道比预想的还要狭窄一些，两侧粗糙的岩壁几乎擦着肩膀。
脚下的地面是开凿后未经打磨的岩石，凹凸不平，布满碎石，走起来必须十分心。
那股浓重的土腥味和铁锈味在这里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钻进鼻腔，黏在喉咙里。
倾斜向下走了大约十几米，通道开始变宽，高度也增加到可以让人完全直起身。人工开凿的痕迹更加规整，两侧岩壁甚至出现了粗略的修平处理。
地面上，长生殿留下的靴印依旧清晰可辨，沿着通道中央向前延伸。而那些诡异的拖拽痕迹和扁平生物的爬痕，也断续续地出现在两旁。
寂静。
绝对的、压迫性的寂静。
除了他们自己压抑的呼吸声、衣物摩擦声、以及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的轻微“咔嚓”声，再没有任何声响。
没有风声，没有水流声，没有虫鸣，甚至没有寻常地下空间常有的、岩石因应力变化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所有的声音都被这厚重的黑暗和岩石吸收、吞噬了，只剩下他们自己制造出的、在这死寂中被无限放大的动静。
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打破某种平衡。
“这安静得……有点瘆人啊。”
王胖子压低声音嘟囔，声音在通道里产生细微的回音，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立刻闭上了嘴。
冷青柠看着检测仪上的数据，眉头紧锁：“环境读数基本稳定，但……声音传感器显示环境背景噪音低于仪器最低检测阈值。这不符合常理，即使是绝对静室，也会有极其微弱的背景音。这里太‘干净’了。”
“是‘死寂’。”老黑的声音从陈默侧后方传来，带着一种深深的忌惮，“生气被抽干了，连声音都‘活’不下去的地方。我爷爷过，这种地方，最容易养出‘聋’的脏东西——因为它们自己发不出声音，也听不到声音，只靠别的方式感知活物。”
这话让走在中间的九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握紧了手中的探竿。
又前进了大约五十米，通道出现了一个向右的弯道。
转过弯道，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通道在这里变得宽敞了许多，形成了一个类似门厅的空间。
而两侧的岩壁上，出现了色彩。
不是然的岩色，而是人工绘制的壁画。
虽然年代久远，色彩已经严重褪色剥落，大部分区域只剩下模糊的色块和线条，但在头灯集中照射下，依然能辨认出大致的轮廓和内容。
左侧的壁画，描绘的是草原游牧的场景：
起伏的丘陵，成群的牛羊，散落的帐篷，骑马奔驰、张弓搭箭的猎人。人物的服饰带有鲜明的北方民族特征——窄袖、束腰、皮帽。
右侧的壁画，则是战争的场面：
两队骑兵正在冲锋，马蹄扬起烟尘，弓箭如蝗，长矛如林。壁画中央，一个身材格外高大、头戴某种独特冠饰的骑士，正挥刀砍向敌人。
虽然面容模糊，但那股勇猛彪悍的气势，依旧透过斑驳的颜料传递出来。
“契丹风格。”冷青柠轻声，带着专业性的惊叹，“虽然技法比同期中原壁画粗犷，但动态感很强，生活气息浓郁。这应该是描绘墓主人生前功绩和生活的生平图。我们真的进入辽代墓葬的核心区域了。”
然而，吸引陈默目光的，并非壁画的内容，而是壁画本身的状态。
在那些斑驳的色彩之下，岩壁表面覆盖着一层极其细腻的、灰白色的“霜”。
不是水汽凝结的霜，更像是一种均匀的、粉末状的沉积物。
他用手指极其轻微地蹭了一下，粉末很干燥，沾在指尖几乎没有感觉。
更奇怪的是壁画上的一些人物和动物形象。在头灯光束特定角度的照射下，某些区域的颜料……似乎在极其缓慢地流动？
像是一层极其黏稠的油脂，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沿着古老的线条轮廓，微微蠕动。
陈默眨了眨眼，再仔细看时，那种流动感又消失了，仿佛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但左臂深处却在这一刻，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
不是强烈的召唤或共鸣，更像是一个……警告的颤栗。
“别碰壁画。”陈默立刻出声提醒，声音在寂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别靠得太近。这颜色……不太对劲。”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站在壁画前仔细观看的冷青柠忽然“咦”了一声，手中的检测仪发出了“滴滴”的轻响。
“怎么了？”阿雅迅速靠近。
“温度……”冷青柠盯着屏幕，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壁画表面的温度，比周围岩壁和空气……高出大约零点五度。而且，有极其微弱的红外辐射波动，频率很低，但存在。”
“活的？”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退后两步。“这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
没人能回答他。
就在这时，一直注意后方的九忽然低呼一声，声音带着惊恐：“后……后面！有东西！”
所有人猛地转身，头灯光束齐刷刷射向来的方向。
弯道处，空无一物。
但就在他们刚才走过的、布满碎石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串湿漉漉的、带着粘液的脚印！
脚印很，只有孩童手掌大，形状奇特，像是某种多趾的爬行动物留下的。
脚印从弯道那边延伸过来，在他们身后大约五米外停住，然后……消失了。
仿佛留下脚印的东西，在他们转身的瞬间，融入了黑暗，或者爬上了岩壁顶端。
通道里，死寂依旧。
但一股冰冷的、仿佛被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悄无声息地将八个人彻底淹没。
湿漉漉的脚印在粗糙的岩石地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七盏头灯的光束死死锁定那串从弯道延伸而来、在五米外戛然而止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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