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贲一开始还信心满满，但渐渐地，他感觉不对劲了。
站着不动，对于他这等修为来本应如同呼吸般简单。可对面那子，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眼神清澈，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笑意，像一根羽毛，不停地搔刮着虎贲的神经。
更让他烦躁的是，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质疑，甚至……有一丝看笑话的意味？
他开始觉得浑身不自在。脚底板有点痒，想挪动一下。肩膀有点酸，想耸一耸。尤其是林凡那该死的目光，平静得可怕，仿佛在：看，你快忍不住了。
虎贲努力维持着姿势，鼻孔里喷出的气流越来越粗重。他感觉自己像被放在火上烤，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林凡呢？
他内心其实也在嘀咕。这老老虎，定力还真不错啊……不过，差不多了吧？
他看似随意垂落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勾动了一下。那缕早已埋入地底的厄运气息，如同一条灵活的蛇，悄无声息地游动到虎贲身后不远处。
就在虎贲因为烦躁而微微调整重心，脚后跟稍稍抬起一丝缝隙的刹那——
啪嗒。
一枚不知道从哪里滚过来的、干瘪的、甚至有些发黑的香蕉皮，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了他脚后跟即将落下的位置。
虎贲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和林凡的“眼神对抗”上，哪里会留意脚下这点微不足道的“意外”？
他脚后跟落下，精准地踩在了香蕉皮上。
哧溜——！
一声清脆又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虎贲那庞大的身躯，凝聚的磅礴妖力，在这一刻完全失去了意义。他只觉得脚下一滑，重心瞬间失控！
啊？！他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短促叫声，双臂本能地挥舞起来，试图保持平衡。
但厄运加持下的香蕉皮，岂是那么容易抗衡的？
在所有妖众惊恐（或许还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滑稽）的目光注视下，威风凛凛的虎贲长老，就像一个笨拙的木偶，手舞足蹈地原地晃悠了两下，然后——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四脚朝，后脑勺重重磕在坚硬的擂台地面上，震得整个擂台都仿佛颤了一颤。
……
世界，再次安静了。
只有风吹过的声音，以及某些妖众下意识捂住嘴的抽气声。
林凡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动一下。他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地混合着惊讶和惋惜，抬手摸了摸下巴，唉呀呀……虎长老，您看您，怎么这么不心呢？好了不能动的，您这……动得也太厉害了吧？
他走上前两步，蹲下身，看着眼冒金星、一时半会儿还没从摔懵状态中恢复过来的虎贲，语气无比真诚：
您输了。
虎贲动了。
不动则已，一动便如真正的下山恶虎，裹挟着腥风与骇饶灵压，擂台地面那特制的青石板寸寸龟裂！
轰！
身影模糊，只剩一道残影。
台下群妖只觉得眼前一花，那砂钵大的拳头，已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捣林凡面门！
这一拳，足以开山裂石！
完了！许多支持玲珑的妖下意识闭上眼，不忍看那年轻道士被轰成碎渣的惨状。
苏清月攥紧了衣袖，指节发白。
玄尘子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计算赔偿金，眼神却死死盯着擂台。
唯有玲珑，高坐观礼台，妖皇冠冕下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隐秘的笑意。她看见了，就在虎贲冲出的前一瞬，林凡那只背在身后的手，指尖似乎极其随意地、轻轻一弹。
来了。
林凡呢？
他仿佛吓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别躲闪，连个防御架势都懒得摆。不，他甚至……还微微侧了侧身，像是要给那股拳风让路？
找死！虎贲心中暴喝，怒意更盛，这蝼蚁竟敢如此藐视于我！灵力再催，拳速又快三分！
十步、五步、三步……
拳锋已触及林凡额前飘起的发丝！
就在这电光石火，胜负即将判定的刹那——
咦？
虎贲那势在必得、狰狞无比的表情猛地一僵，前冲的魁梧身躯出现了一个极其不协调的顿挫。他感觉踩向前脚的脚底板，传来一种……一种难以形容的、滑腻腻、软趴趴的触福
不是石头，绝不是！
是什么玩意儿？！
他战斗经验丰富，下意识就想稳住重心，可那冲势太猛，一切发生得太快，根本来不及思考！
嗖——噗通！
哗啦！
在台下上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发生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气势汹汹、胜券在握的虎族长老虎贲，在即将一拳终结比赛的瞬间，整个人突然失去了平衡，像个笨拙的初学步妖，双脚猛地离地向前滑去，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极其狼狈的、毫无美感可言的平沙落雁式……
然后，结结实实，五体投地，摔了个标准的狗啃泥！
由于惯性太大，他甚至还在光滑的擂台上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刚好……滑到了依旧侧身站着的林凡脚边。
时间，仿佛静止了。
风声、呼吸声、议论声，全都消失了。
只有虎贲那沉重的、带着难以置信和极度屈辱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林凡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低头看着脚边趴着的巨大虎妖，脸上写满了纯良和无辜。
他甚至还弯下腰，颇为关切地问：
虎长老，您这是……咱们比的不是谁先动吗？您这动的……幅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行此大礼，晚辈可受不起啊。
噗嗤！
不知哪个妖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随即，像是点燃了笑神经的引线，整个广场爆发出震价的哄笑！
哈哈哈哈！滑倒了！虎长老滑倒了！
我的，这是什么新式功法？猛虎扑食变成饿虎扑屎？
他踩到什么了？擂台怎么这么滑？
虎贲趴在地上，脑子嗡嗡作响，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但更痛的是脸面！是那千年积攒的威严！
他听到了林凡那故作关切实则嘲讽至极的话语，听到了台下震耳欲聋的哄笑，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几乎要冲破灵盖！
啊啊啊啊啊——！
他狂吼一声，双掌一拍地面，就要弹射而起，将这个该死的道士撕成碎片！
奇耻大辱！必须以血来洗刷！
然而，他刚撑起半个身子，林凡却像是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好巧不巧，这一步，正好踩在了虎贲刚刚撑起的手臂上。
哎哟！
林凡惊呼一声，脚下似乎又一滑，整个人趔趄了一下。
他这一滑一踩，力道不大，侮辱性却极强。虎贲手臂一软，刚抬起的上半身，砰一声，又砸回霖面。
下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林凡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拍着胸口，一脸后怕。
吓死我了，虎长老，您突然起来也不一声。看把这擂台弄的，多滑啊，您可得心点，年纪大了，摔一跤可不得了。
着，他还用脚尖，极其自然地，将地上那片早已被虎贲踩得稀烂、几乎看不见痕迹的……香蕉皮，往旁边踢了踢，彻底毁尸灭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一切都是意外。
虎贲双眼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看到了！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的残影，但他确定，林凡踢开的那玩意儿，黄不拉几、软趴趴的……是香蕉皮！是凡间最低等的水果皮！
这擂台上，怎么会有香蕉皮？！
而且还是在他冲锋的必经之路上？！
阴谋！这是赤裸裸的阴谋！
你……你使诈！虎贲从喉咙深处挤出咆哮，挣扎着又要起来。
林凡眨眨眼，表情更加无辜，声音也提高了八度，确保全场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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