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林凡的手，彻底失去了力量，软软地垂落。
脸上，却定格着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有心痛，有无奈，有算计落空的不甘，但最终，却化作了一抹极其浅淡，却真实存在的…
欣慰笑容。
师尊——！！！
林凡的悲嚎，撕心裂肺，响彻了这片刚刚迎来新生的寂静地。
他扑在玄尘子尚且温热的身体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那个抠门的，嘴硬心软的，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的师尊…没了。
为了他，散尽了家财。
为了他，散尽了性命。
玲珑别过脸，泪水无声滑落。罗大默默低下头，机械核心发出低沉的嗡鸣。远处的联军，一片肃穆。
地同悲。
就在这时，玄尘子那已然失去生机的身体，忽然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点点光芒，如同萤火，从他体内飘散而出，温暖，纯净，不带有丝毫杂质。
光芒在空中缓缓汇聚，最终，凝结成了一颗龙眼大、表面流淌着混沌气流的金丹。
金丹散发着平和而磅礴的能量，它缓缓下沉，悬停在林凡面前。
光芒映照下，林凡泪眼模糊地抬起头。
他仿佛听到了师尊最后一声带着笑意的叹息，回荡在灵魂深处。
徒儿…接着…这是为师…最后的家当了…可别…再赔光了…
师父…林凡嗓子哑得厉害，徒儿这就用混沌之力…
省点灵气吧…玄尘子眼皮颤了颤，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老子攒了三百年的家底…都让你炸没了…还治什么治…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血沫溅在林凡手背上，烫得人心头发慌。玲珑跪坐在一旁，妖力凝成的治愈光晕徒劳地罩在老人胸口那道贯穿伤上——那是为挡总导演临死反扑留下的，伤口边缘缠绕着黑气，不断蚕食着所剩无几的生机。
师父您别话…苏清月声音带着哭腔，手里捏碎的灵丹混着泪往下掉，我们去找医仙…
找什么找…玄尘子喘着粗气，眼神却异常清醒地钉在林凡脸上，孽徒…靠过来点…老子记漳算盘…都快敲不动你了…
林凡慌忙俯身，耳畔传来气若游丝的声音：你当真以为…自己是清虚观后山捡的野孩子？
不然呢？林凡喉结滚动，您不是我是您用半斤馊饭从人贩子手里…
放屁！玄尘子突然激动得浑身发抖，那是老子怕你时候哭闹…编的！
废墟里静得可怕，只有罗大机械核心运转的嗡鸣。猫妖首领蜷在断墙后，尾巴焦躁地拍打着地面。
玄尘子枯瘦的手突然抓住林凡手腕：那年中元节…裂晾口子…掉下来块着火的大石头…就砸在观里供桌上…
他瞳孔涣散，仿佛又看见那个雨夜：老子以为是什么材地宝…结果扒开石头…是个光屁股娃娃…
林凡浑身僵住。
你身上缠着截焦黑的锁链…玄尘子咳嗽着比划，锁链上刻着字…碰一下就蚀掉老子三块灵石！
所以您把我扔…
扔个屁！玄尘子突然瞪眼，老子心一横！把你连人带锁链塞进炼丹炉…想炼成金丹卖钱！
众裙吸冷气。玲珑治愈术的光晕猛地闪烁。
结果呢？林凡听见自己声音发飘。
结果炸了七十六次炉！玄尘子突然咯咯笑起来，满脸褶子挤成朵残菊，最后那次…你把老子的紫金丹炉崩成了筛子！
所以我的厄运灵根…
狗屁灵根！玄尘子笑声戛然而止，眼神骤然锐利，那是灾！是刻在骨头里的劫数！
他猛地揪住林凡衣领：知道为什么教你摆烂修仙？因为只要你认真修炼一次…道就要劈一道雷罚下来！老子…老子是拿咸鱼摆阵给你挡劫啊！
林凡如遭雷击。那些年师尊总在雨拎着咸鱼出门…原来不是穷疯了是去…
玄尘子手突然垂落，声音轻得似叹息：养你比养饕餮还烧钱…本想等你到十八岁卖去仙界换彩礼…
师父！
结果砸手里了…玄尘子望着坍塌的穹顶，唇角扯了扯，但…这大概是为师三百年来…最赚的一次投资…
他颤巍巍从怀里掏出颗布满裂纹的珠子，混沌之气在其中奔涌：拿好…老子用全部家当和寿元炼的…
师父不可！苏清月惊呼着要拦，却被老壬了回去。
闭嘴！这玩意能平衡你那见鬼的体质…玄尘子把珠子硬塞进林凡掌心，喘得像是破风箱，吃了它…以后挨雷劈的时候…记得给老子烧点纸钱…
珠子触肤瞬间，林凡灵台深处轰然震响。破碎的记忆翻涌——燃烧的星辰、崩断的梯、还有将他推入虚空的那双巨手…
您早知道我的身世…
不知道！玄尘子突然嘶吼，眼珠赤红，老子只管养孩子！谁管你前世是瘟神还是灾星！
废墟簌簌落下更多碎屑。玲珑突然拽林凡袖子，唇色惨白：他心脉要断了！
林凡发疯般将混沌之力灌入师尊体内，却如泥牛入海。
别浪费力气了…玄尘子眼神开始涣散，嘴唇翕动着凑近林凡耳边，最后一句气音烫进魂魄：跑远点活着…下辈子…老子可不捡你了…
那只攥了他十八年的手，终于松开了。
师父——！
悲吼震碎悬空的巨石。玄尘子化作漫光点，唯有一颗磨出包浆的算盘珠子，当啷掉在林凡膝头。
（十分钟后）
林凡僵跪在废墟里，指尖死死抠进地面。混沌厄运体不受控制地溢出黑气，所触之物皆成齑粉。
局长…猫妖首领试探着递来水囊，被厄运绞成碎片。
都别过来！林凡抱头低吼，记忆碎片疯狂撕扯神识——他看见自己被锁链捆缚着坠向凡间，身后是神魔癫狂的狞笑。
清月。他突然抬头盯住师妹，你早知道对不对？
少女脸色唰白，玉佩从指间滑落：师尊…等你掌控厄运那…
现在我知道了。林凡缓缓站起，玄尘子消散处的光点萦绕在他周身，我是神魔批量生产的灾厄容器…
他忽然低笑起来，笑声淬着冰：难怪他们追着我不放…原来是要回收报废品啊…
玲珑突然扑上来甩了他一耳光！
醒醒！妖瞳燃着烈火，师尊用命换的你！是让你在这儿自怨自艾？
林凡怔怔抚过脸颊，视线落在那颗混沌珠上。珠光映出玄尘子最后的笑骂：孽徒，给老子支棱起来！
我支棱你个头…他攥紧珠子仰大笑，笑出满脸湿热，老抠门鬼…临死还要算计我…
混沌珠被狠狠拍进胸口！
磅礴力量炸开时，他对着崩塌的幕嘶吼：
——这仙界，我拆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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