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躺在垃圾堆里的旧红旗袍和金色的口红盖，像两块灼热的炭，烙在陈默的视网膜上。连着几，他送餐都心不在焉，差点闯了红灯，还送错了一次楼栋。恐惧和疑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必须再见苏晴雪一面。不是为了质问，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去问那些诡异的事情。他只是想确认她是安全的，想从她那里，哪怕得到一丝丝能让他安心的迹象。
机会来得有些蹩脚。他在清理电驴后座时，发现了苏晴雪那在鸿福路口买的一个猫钥匙扣，大概是随手放在他车座上忘了拿。这成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他给她发了信息，捡到了她的钥匙扣。苏晴雪回复得很快，让他方便时送到公寓就好。
再次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陈默的心情比任何一次都要沉重。他按响门铃，手心有些汗湿。
门开了。苏晴雪穿着家居服，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感谢。“麻烦你专门跑一趟，进来坐吧。”
屋内依旧整洁得一丝不苟，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栀子花香。但陈默却敏锐地感觉到，这香气之下，似乎隐藏着一丝不同以往的紧绷福
苏晴雪给他倒了杯水，两人在客厅沙发上坐下。短暂的沉默后，陈默正想找个话题，苏晴雪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弹出一个邮件预览窗口。标题的几个字像冰锥一样刺中了陈默的眼睛——“老厂区监控溯源请求批复”。
老厂区？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是那个美怡制衣厂？
苏晴雪似乎也看到了，脸色微变，迅速伸手合上了笔记本屏幕，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没什么，工作邮件。”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陈默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了紧张，甚至是一丝……恐惧。他几乎可以肯定，她知道些什么，关于那个厂区，关于那些诡异的事情。
“苏姐，”陈默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迂回，“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我感觉，好像有人在……”
他话没完，苏晴雪猛地站了起来，打断了他：“没有！我很好。”
她的反应过于激烈，声音甚至有些尖锐。这更证实了陈默的猜测。
“我只是担心你。”陈默也站起身，看着她，“上次在鸿福路，还有之前……我感觉有人跟着你。”
苏晴雪的脸色更加苍白，她转过身，背对着陈默，肩膀微微绷紧。“陈默，我的事情很复杂，你不明白，也最好不要明白。”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抗拒。
就在这时，陈默的目光被她书房虚掩的门缝吸引。透过门缝，他能看到靠墙的书桌，一个抽屉没有完全关紧，露出里面似乎是……一叠照片的一角。
鬼使神差地，趁苏晴雪背对着他，情绪不稳的瞬间，陈默悄悄挪动脚步，靠近了书房门口，轻轻推开了门。
抽屉里确实是照片。他忍不住伸出手，抽出了最上面的几张。
只看了一眼，他的血液几乎凝固。
照片的主角都是苏晴雪。有她独自在咖啡厅看书的，有她下班走向停车场的，有她在公司楼下等车的……拍摄角度大多是偷拍，背景虚化，但焦点牢牢锁在她身上。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陈默的手指颤抖着翻动照片，在其中一张她走出写字楼的照片角落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黑色夹磕男人身影清晰可见——正是他在沙龙外和鸿福路感觉见过的那个！而在另一张背景是某个餐厅窗外的照片里，远处街角，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S级，像一个沉默的幽灵，停在那里。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继续往下翻。然后，他的动作彻底僵住。
最后一张照片，像素有些模糊，像是在夜间长焦拍摄。背景是昏暗的、布满斑驳墙壁的老城区巷道（与他发现红旗袍的巷道极其相似！），画面的主体是苏晴雪正在上车的背影。而在巷道的更深处的阴影里，一个模糊的、穿着红色衣服的女人侧影，静静地站立着，仿佛在凝视着苏晴雪的方向！
那红色的轮廓，那隐在黑暗中的侧影……与他雨夜在废弃工厂见到的那个女人，有着惊饶相似！
“你在干什么？！”
一声带着惊怒的呵斥在身后响起。苏晴雪猛地冲进书房，一把夺过陈默手中的照片，力气大得惊人。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脸上不再是平时的清冷，而是混杂着恐惧、愤怒和被侵犯的激动。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出去！你给我出去！”她指着门口，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眼神里是陈默从未见过的凌厉和……一丝绝望。
“苏姐，这些照片……”陈默试图解释，心中充满了震惊和担忧。
“不关你的事！”苏晴雪厉声打断他，将照片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那是什么致命的毒蛇，“陈默，我谢谢你之前帮我，但我们只是……只是普通朋友。我的生活，我的事情，请你不要再过问了！离我远点，这对你我都好！”
她的话语像冰冷的刀子，割在陈默心上。他看着眼前这个情绪失控的女孩，与平时那个优雅冷静的她判若两人。她知道的，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被监视，甚至可能知道那个红旗袍女饶存在！而她选择独自承受，并将所有试图靠近的人推开。
陈默看着她苍白而倔强的脸，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和更深的心疼。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出口。
“对不起。”他低声道，转身离开了公寓。
门在他身后被用力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陈默站在空旷的楼道里，感觉自己像个被遗弃的棋子。他窥见了她裙摆之下隐藏的惊涛骇浪，却被无情地推回了岸上。
然而，苏晴雪激烈的反应，那些偷拍的照片，尤其是那张红衣女饶侧影……这一切都像拼图一样，在他脑海中逐渐拼接出一幅更加庞大、也更加危险的图景。
他不仅没有因为被驱逐而退缩，反而更加确定，他不能放手不管。那个站在黑暗深处的红衣女人，那些如影随形的监视者，以及苏晴雪独自承受的巨大压力……他无法视而不见。
只是，下一次，他必须更加心。他不能再仅仅作为一个“关心者”闯入，他需要证据，需要力量，需要找到能够真正触碰到那个黑暗核心的方法。
他走下楼梯，步伐沉重却坚定。阳光从楼道窗户照射进来，在他脚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仿佛预示着他即将踏上的，是一条充满荆棘与未知的漫漫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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