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潮水，从地面裂缝中汩汩涌出，漫过金属地板，沿着墙壁攀爬。那些被点亮的幽蓝符文开始缓慢旋转，发出低沉的、类似齿轮咬合的嗡鸣。整个走廊的温度在升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类似檀香混合臭氧的味道。
程影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体内四枚碎片的震颤越来越强，热得发烫，仿佛下一秒就要破体而出，飞向光芒的源头。他咬紧牙关，拼命用意念压制，额头上渗出冷汗。
“岩铠！碎片快控制不住了！这是什么鬼验证？！”
“坚持住！读数显示这是档案馆深层安全协议的一种——‘律法共鸣验证’！”岩铠的声音也透着紧张，“它在检测你体内碎片与原始律法的‘亲和度’和‘权限纯度’！如果你能通过，可能会获得该区域更高的系统认可，甚至直接关闭一些防御机制！但如果失败……”
“会怎样？”
“可能触发反制措施。轻则被强制驱逐出该区域，重则……你的碎片可能会被系统判定为‘非法持盈而尝试剥离或销毁！”
“真是热情的欢迎仪式。”程影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试图后退，但双脚仿佛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金色的光芒已经漫到他的脚边，触碰到的瞬间，一种奇异的酥麻感从脚底直冲头顶。
怀里的信标发出了最高频的嗡鸣，然后“噗”一声，指示灯由绿转蓝，投射出一束纤细的光线，笔直指向走廊尽头的转弯处。
那个低沉的回声音再次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带着某种古老的、不容置疑的韵律：
“持有者……请开放你的……律法印记。”
“开放什么印记？”程影吼道，“我没这东西！”
“它指的是碎片与你的融合点！”岩铠急声道，“程影，别抗拒！尝试引导碎片的力量，但不是攻击，而是……展示！就像之前你在第一个锚点房间共鸣律法碎片那样，但这次要更主动，让系统‘看到’你是如何承载这些碎片的！”
程影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再试图压制体内暴走的碎片能量，而是反过来，心翼翼地疏导它们，让那股灼热的力量沿着自己的四肢百骸缓缓流动，最终在胸口——碎片最初融入的位置——汇聚。
起初是剧烈的胀痛，仿佛有滚烫的烙铁在胸腔内搅动。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但渐渐地，痛感开始转化，变成一种奇异的、脉动的温暖。他感觉到自己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淡淡的、银白色的纹路——那是碎片能量外显的痕迹。
金色的光芒似乎感应到了这种变化，涌动的速度加快了。它们不再只是漫延，而是开始向上汇聚，在程影面前三米处的半空中，凝结成一个模糊的、不断变换形态的光团。
光团中，无数细的符文如鱼群般游弋、组合、分离。它们似乎在读取、在分析程影身上浮现的银白纹路，以及更深层的、灵魂与碎片结合的“状态”。
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疑惑？
“检测到……异常承载模式。”
“碎片与有机生命的融合度：深层，非强行嵌入。”
“承载者意识波动……存在‘守护’、‘牺牲’、‘探索’……等非纯粹‘律法工具化’倾向。”
“对比初始协议中的‘适格者’模板……匹配度：72.3%……低于标准阈值80%……”
程影的心沉了下去。不及格？
但声音还在继续，语速似乎变快了一些：
“然而……检测到承载者近期行为记录片段（通过环境残留信息回溯）……”
眼前的金色光团中，忽然闪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碎片：程影在第一个锚点房间躲避触手攻击；他尝试引导律法碎片共鸣；他将暗金盒子推向棱柱；他查看大厅中那些封存遗物的晶体柱时脸上的表情……
“锚定点修复贡献……确认。”
“对‘牺牲者遗物’表现出尊重……确认。”
“在‘高共鸣性记录’诱惑前因外部警告而止步……确认。”
“综合评估：承载者虽非‘理想适格者’，但具备‘修复者’与‘守护者’潜在资质。权限验证……进入最终阶段。”
光团猛地收缩，然后炸开，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如同逆飞的雨滴，全部涌向程影！
程影下意识想躲，但身体依旧无法移动。光点触及他的皮肤，瞬间融入。没有痛感，只有一种冰冷的、仿佛被无数双眼睛同时透视扫描的感觉，从表皮一直渗透到骨髓，再到意识深处。
这一次，声音不是从脑海外传来，而是直接从他的意识内部响起，平静而浩瀚：
“展示你的‘选择’。”
眼前的景象变了。程影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色的、无边无际的空间郑面前悬浮着三个朦胧的光影，每个光影中都包裹着一个场景：
左边光影：一个完整的、散发着无尽威能的暗金色棱柱（完整的起源密钥），静静悬浮。下方标注：【选择此路，你将获得‘完整密钥’的瞬时力量灌注，足以彻底净化当前区域的污染，修复锚点。代价：你的有机躯体无法承受完整律法实体，将在力量消散后崩溃。灵魂可能与密钥碎片永久绑定，成为档案馆的一部分‘系统意识’。】
中间光影：莉娜躺在观测站的担架上，眉头紧蹙，额头的竖痕不安闪烁。岩铠正紧张地操作控制台。下方标注：【选择此路，验证程序将释放一股定向灵能冲击，跨越空间稳定莉娜的意识，强行中断她与危险记忆的共鸣，大概率让她立刻苏醒。代价：冲击可能对档案馆脆弱的灵能网络造成不可逆损伤，加速其他未修复锚点区域的污染扩散。且无法保证莉娜意识完全不受损。】
右边光影：一个坐标，指向档案馆更深处，一个被标记为“高危禁区”的区域。下方标注：【选择此路，验证程序将为你开启一条直达‘禁区’的临时通道，并提供该区域的部分解密信息。那里可能藏有关于‘循环守卫’本质、以及如何安全中断莉娜当前状态的关键线索。代价：通道只能维持十五分钟。‘禁区’内的危险程度未知，生存概率评估低于30%。】
声音再次响起，毫无情绪：“基于你的资质与行为模式，系统提供三条路径。请选择。此选择将决定你在此区域获得的权限等级，及后续系统对待你的基础策略。”
程影盯着这三个选项，脑子飞快转动。
选一，自己能瞬间解决眼前问题，但等同于自杀，还会变成“系统意识”那种不知道算不算活着的东西。
选二，能救莉娜，但可能害了整个档案馆，加速崩溃，而且未必真的能完好地救回她。
选三……最冒险，但可能是唯一一个既可能解决根本问题（莉娜的链接、循环守卫的秘密），又能保全档案馆和其他饶选项。虽然生存率低得可怜。
“岩铠，能听到吗？我好像被拉进了一个……意识验证场景。”程影尝试在心中默念。
没有回应。这里似乎完全隔绝了外部通讯。
他独自站在纯白空间中，看着那三个决定命阅光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思考时间。
最终，程影深吸一口气（尽管在这个意识空间里他可能并不需要呼吸），向前走去。
他没有选择任何一个光影。
而是伸出手，触碰了三个光影中间那片空无一物的白色“区域”。
“我选第四条路。”程影对着虚空道，声音在这个空间里回荡，“我不接受你给的任何一个‘代价’明显的选项。我要自己找到方法——修复锚点，救回同伴，弄清真相，然后活着离开这里。”
他顿了顿，咧嘴笑了，尽管笑容有些僵硬：“你们这些古老的系统是不是总喜欢玩这种‘三选一’的把戏？好像很哲学，其实挺偷懒的。现实情况往往更乱，选项也更多——只要你敢想，并且肯拼命去找。”
纯白空间寂静了数秒。
然后，那个浩瀚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多了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类似“兴趣”的波动？
“拒绝预设路径……申请自定义解决方案……”
“承载者意识倾向复核：强烈自主性，高风险承担意愿，对‘可能性’保持开放……”
“评估：不符合标准协议，但符合‘特殊状况应对条例——极端环境下的非标准适格者考量’。”
“验证程序……调整。”
三个光影消失了。纯白空间开始瓦解，如同退去的潮水。程影感到意识被猛地拉回现实！
他依旧站在走廊里，脚边的金色光芒正在缓缓退去，墙壁上的幽蓝符文也逐渐黯淡。体内的碎片停止了暴走，温度恢复正常，但一种奇异的、更加清晰的“连接副留存下来，仿佛他与周围环境的某种隔阂被打破了。
怀里的信标安静下来，指示灯变成了稳定的蓝色。
通讯器里传来岩铠焦急的呼喊：“程影！程影！回应！你的生命体征刚才出现了剧烈波动，然后完全平静了！发生什么了？”
“我……好像通过验证了。”程影喘着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用了一种比较‘程影’的方式。”
“什么方式？”
“把出题老师给的单选题，做成了简答题，还自己加零发挥。”程影看向走廊尽头，那里的金色光芒已经完全收敛。“现在什么情况？”
岩铠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快速分析数据：“前方锚点区域的能量读数稳定下来了！高能量灵能实体反应消失！而且……通往锚点大厅的主门锁，显示为‘已解锁’状态！周围的防御系统信号也转为‘休眠’或‘友方识别’！程影，你成功了！你获得了该区域的临时管理权限！”
程影松了口气，迈步向前。脚步果然不再受阻。他走到转弯处，看向前方。
那里是一扇高达五米的巨型金属拱门，此刻正无声地向内滑开，门后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圆形厅室。厅室中央，一个比第一个锚点更大、结构更复杂的多面体光球正在缓缓旋转，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暗红色裂痕，光芒明灭不定。稳定度读数显示只有可怜的19%。
而在光球下方，环绕着一圈十二个较的、已经熄灭的辅助基座。其中一个基座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
正是另一个指令收发信标。
和程影怀里那个一模一样，只是指示灯是熄灭的。
程影走向那个信标。就在他踏入大厅的瞬间，怀里的信标再次亮起，与基座上的信标同时发出“嘀”的一声轻响，完成了配对连接。
一段加密的、残留的自动信息，通过信标配对通道，直接传输进程影的战术目镜，解码后显示为几行简短文字：
【最后的记录：】
“这里是维护技师索恩。西侧锚点污染失控，防御单元反噬。我已启动紧急隔离，但支撑不了多久。如果后来者收到此信号……心‘共鸣陷阱’。锚点的污染不是来自外部，而是被设计好的‘诱导性畸变’。修复它需要……逆向操作。关闭辅助基座，而非启动。重复，关闭所有十二个辅助基座，才能剥离污染，接触核心进行修复。愿律法……仍有光明。”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程影盯着这几行字，又看了看中央那个伤痕累累的锚点光球，以及周围那一圈十二个熄灭的辅助基座。
“岩铠，”他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我们第一个锚点的修复方法……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大厅深处，某个黑暗的角落，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咔嚓”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被激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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