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道幽蓝色光柱撕裂长空，拖拽出的尾焰在苍穹上刻下触目惊心的伤痕，如同神挥出的鞭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圣殿骑士团最前排，一名身披银甲、头盔上插着白色翎羽的骑士长瞪大了眼睛。透过面甲的缝隙，他看见那些蓝色光点在空中迅速放大，耳边是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那不是箭矢的声音，不是投石的声音，甚至不是他所知的任何魔法飞弹的声音。
那是某种更恐怖、更纯粹的能量被强行束缚后释放的咆哮。
“圣光护盾！全体——”骑士长的呐喊戛然而止。
第一发魔导炮弹精准地砸在他前方十丈处的圣光盾墙上。
“轰——！！！”
那不是爆炸，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爆炸。魔晶石炮弹在撞击圣光盾墙的瞬间碎裂，内部压缩到极致的元素能量以最狂暴的方式释放出来。幽蓝色的光芒化作直径超过五丈的毁灭球体，球体边缘跳跃着细密的电弧和冰霜碎片——这是矮人工匠大师戈洛磕设计理念：火元素核心提供爆发伤害，雷元素附加穿透效果，冰元素制造范围减速。
圣光盾墙剧烈波动起来。
那是由三千名圣殿牧师联手维持的巨大护盾，厚达三尺，表面流淌着液态般的光辉，曾经在对抗兽人巫师的诅咒法术、亡灵法师的死亡凋零时都稳如泰山。但此刻，盾墙被魔导炮弹击中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凹陷。幽蓝色与乳白色的光芒疯狂对耗，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仿佛两块烧红的铁板在互相碾压。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第三百发炮弹接踵而至。
“轰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汇聚成一道持续不断的恐怖轰鸣，震得大地剧烈颤抖。钢铁要塞的城墙簌簌落下尘土，了望塔上的福伯不得不抓住栏杆才能站稳。远方，圣光盾墙所在的区域已经被彻底淹没在幽蓝色的能量狂潮郑
那景象，如同神罚。
“我的……”纳尔森将军喃喃自语，即便他是这场齐射的指挥者，即便他参与了魔导炮从设计到测试的全过程，亲眼目睹三百门魔导炮同时怒吼的场景，依然让他感到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不是战争。
这是工业对神权的第一次正面碾轧。
能量风暴持续了整整十五息。当最后一发炮弹的能量消散，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风卷过焦黑的土地，带起混合着圣光余烬和元素残渣的灰白色烟尘。原本整齐划一的圣殿骑士团前锋阵列，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圣光盾墙——碎了。
不是局部破损，不是能量过载后的暂时失效，而是从结构层面彻底崩溃。盾墙原本的位置，只剩下无数片飘散的光屑，如同下了一场逆行的光雨。维持盾墙的三千名牧师中，位于正前方的一千二百人齐齐喷出鲜血，其中超过三百人直接昏死过去——圣术反噬的代价。
而盾墙后方，景象更加惨烈。
最前排的三千重装骑士，连人带马，消失了三分之一。
字面意义上的消失。被魔导炮弹直接命中的区域，只剩下深达丈许的焦黑坑洞，坑洞边缘散落着融化的铁水——那是骑士盔甲和武器被极致高温熔解后的残留。稍远一些的位置，战马和骑士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伏在地，许多人身上的银甲被冲击波撕成碎片，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冰霜冻伤和雷电灼烧的焦痕。
还活着的骑士们陷入了短暂的茫然。
他们握着长枪，骑在受惊嘶鸣的战马上，看着前方同伴的惨状，大脑一片空白。这些骑士从接受的教育是：圣光护盾不可摧毁，光明神庇佑着他的战士，为神而战者将沐浴荣光安然归去。
但眼前这一幕，击碎了所有信仰构建的认知。
“不……不可能……”一名年轻骑士松开长枪，武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颤抖着抬起手，接住一片飘落的光屑——那是圣光盾墙最后的残骸，在他掌心迅速黯淡、消散。
“稳住！！”骑士长的嘶吼从后方传来，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将强压下心中的惊骇，“圣光没有抛弃我们！这只是异赌邪术！第二、第三牧师团，重新构筑护盾！骑士团，冲锋阵型不要乱！为了——”
他的话没能完。
因为钢铁要塞的第二轮齐射，来了。
“装填完毕！”
“魔晶石能量注入百分之八十！”
“炮口仰角下调三度，覆盖延伸射击！”
北境魔导炮阵地上，矮人工匠和人类炮手组成的混编团队展现出惊饶效率。第一轮齐射后仅仅二十息，大部分魔导炮已经完成重新装填——这得益于戈洛克设计的“滑动式后膛装弹”结构和标准化的魔晶石弹药筒。
纳尔森将军从远望镜中看到教廷阵列的混乱，立刻抓住战机：“目标，骑士团中军！三连急促射！放！”
“轰轰轰——！！！”
这一次不再是整齐划一的齐射，而是分成三个波次的连续打击。第一波一百发炮弹覆盖骑士团中军前沿，第二波一百发延伸至中军核心，第三波一百发直扑后方的牧师团和指挥系统。
战术意图明确：打乱你的阵型，切断你的前后衔接，摧毁你的指挥和支援体系。
“举盾！！”骑士长目眦欲裂。
幸存的骑士们下意识地举起左臂的塔盾，牧师们仓促撑起范围的个人圣光护盾。但这在魔导炮弹面前，如同纸糊。
一枚炮弹落在骑士群中，幽蓝色光球膨胀的瞬间，周围五丈内的七名骑士连人带马被撕成碎片。另一枚炮弹在半空中被一名高阶牧师的“圣光拦截”击中，提前引爆，但爆炸产生的冰霜碎片呈扇形扩散，将下方二十多名骑士和他们的战马射成了筛子。
最致命的是第三波打击。
十发炮弹越过骑士团，精准地砸入后方正在重新集结的牧师团阵粒
“保护牧师！！”有指挥官尖剑
但太迟了。
牧师们为了维持大型圣术，通常只穿轻便的布袍，几乎没有任何物理防护。一枚炮弹在牧师团中心炸开，三十多名牧师瞬间汽化。扩散的雷元素形成连锁闪电，在密集的人群中跳跃，所过之处，牧师们抽搐着倒下，口吐白沫，身上冒出焦烟。
指挥系统也遭到重创。一发炮弹落在骑士团指挥旗附近，冲击波将三名传令兵和五名参谋掀飞出去，指挥旗杆拦腰折断，绘有金色十字的旗帜燃烧着飘落。
乱了。
整个圣殿骑士团的冲锋阵列，彻底乱了。
前锋伤亡惨重，中军遭到持续打击，后方支援体系被摧毁，指挥系统瘫痪。幸存的骑士们本能地向后收缩，战马在爆炸声中惊恐地原地打转，骑士们大声呼喊着同伴和指挥官的名字，却得不到有效回应。
而这时，北境防线的第三轮打击接踵而至。
不过这一次，不再是魔导炮。
“破法弩——放！”
钢铁要塞城墙后方，两百架造型狰狞的巨型弩车同时发射。这些弩车由精钢锻造的骨架、龙筋鞣制的弓弦和精灵铭文加持的弩臂组成，每一架都需要五名士兵操作。而此刻，弩车上搭载的并非普通弩箭，而是长达六尺、通体漆黑、箭镞刻满反魔法符文的“破法箭”。
“嗖嗖嗖嗖——！！”
弩箭破空的声音低沉而致命。
这些箭矢在飞出三百丈后，箭身上的符文依次亮起，形成一圈圈扩散的黑色涟漪——那是专门干扰和中和魔法能量的“反魔力场”。箭矢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的圣光余晖如同遇到开水的积雪，迅速消融。
一支破法箭钉入一名正在吟唱治疗术的中阶牧师胸口。箭矢上的反魔法符文爆闪，牧师身上的圣光护盾瞬间熄灭，他惊愕地低头看着胸前的箭杆，还没来得及感受疼痛，生命就已经随着圣光的消散而流逝。
另一支箭射向一名试图重新组织阵型的骑士队长。队长举剑格挡，剑刃与箭镞碰撞的瞬间，箭身上的符文炸开，黑色的反魔力场笼罩了他周身三丈。队长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斗气——那是圣光斗气——正在快速流失，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抽走。他双腿一软，从马背上跌落，被后续冲锋的同伴战马踩踏而过。
破法弩的打击，精准而恶毒。
专门针对教廷军队的核心优势：圣光能量体系。
“该死！该死！！”后方密室内，通过水晶球观战的鲁道夫主教一拳砸在祭坛边缘，坚硬的玉石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他的双眼因为愤怒和圣骸力量的侵蚀而布满血丝，额头上那个金色封印符文明暗不定地闪烁，仿佛在抵抗着什么。通过水晶球，他能清晰地看到前线惨状：圣殿骑士团死伤超过两万，牧师团折损近半，冲锋阵型彻底崩溃，士气跌落谷底。
而北境防线，几乎毫发无伤。
“异端……邪术……”鲁道夫咬牙切齿，握住权杖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权杖顶赌圣骸散发出更加炽烈的光芒，那些金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如同血管般微微搏动。
一丝冰冷的低语再次钻入他的脑海：
“……看见了吗……你的神没有庇护他们……”
“……只有力量……真实的力量……”
鲁道夫猛地摇头，试图驱散这些声音。但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圣骸上——那截玉质臂骨此刻散发着近乎妖异的美感，金色的纹路流淌着，仿佛在邀请他索取更多、更深的力量。
“主教大人！”一名红衣祭司慌慌张张地冲进密室，“前线急报！圣殿骑士团请求撤退重整！纳尔森将军询问是否动用‘殉道军团’填补战线缺口？”
鲁道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撤退？开什么玩笑！四十万大军第一轮冲锋就被打得溃退，这件事如果传出去，教廷千年威名将荡然无存！那些本来就蠢蠢欲动的王国、公国，那些暗中观察的异族，会立刻重新评估局势！
不能退。
一步都不能退。
“告诉纳尔森将军，”鲁道夫的声音因为强行压抑情绪而显得嘶哑，“圣殿骑士团可以后撤五百丈重整，但阵线不能空。让殉道军团顶上去。另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狠厉的光芒：“让‘神罚骑士团’做好准备。”
红衣祭司浑身一颤：“神罚骑士团？大人，那可是……”
“执行命令！”鲁道夫厉声喝道。
“是、是！”红衣祭司连滚爬爬地退出密室。
鲁道夫重新看向水晶球。画面中，圣殿骑士团正在仓皇后撤，留下满地尸体和哀嚎的伤兵。而北境防线那边，城墙上升起了无数旗帜，士兵们挥舞着武器发出胜利的欢呼，声音隐约透过水晶球传来。
耻辱。
奇耻大辱。
鲁道夫缓缓举起权杖，将圣骸抵在自己的额头。金色的纹路从骸骨上蔓延出来，如同活物般爬上他的皮肤，渗入他的血肉。
“更多……给我更多力量……”他低声呢喃，不知是在向光明神祈祷，还是在向圣骸祈求。
圣骸的光芒骤然暴涨。
密室内，所有圣像挂毯的残骸无火自燃，化为飞灰。祭坛的白玉石板寸寸龟裂。鲁道夫的身体悬浮起来，猩红主教袍鼓荡不休，他紧闭双眼，脸上交替浮现出虔诚、痛苦、疯狂的神色。
额头的封印符文，出现邻一道细微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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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要塞了望塔。
“他们撤退了！”一名年轻参谋兴奋地喊道，“教廷的圣殿骑士团撤退了！我们赢邻一阵！”
了望塔上一片欢腾。士兵们击掌相庆，军官们长舒一口气，连一向沉稳的福伯，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但纳尔森将军的表情依然凝重。
他从远望镜中看到，圣殿骑士团虽然后撤，但阵型并未完全溃散，而是在五百丈外重新集结。更关键的是，那七万身穿粗麻布袍的“殉道军团”，如同灰色的潮水般涌了上来，填补了骑士团留下的空白。
“福伯大人，你看。”纳尔森将远望镜递过去。
福伯接过，调整焦距。画面中，那些狂信徒们脸上没有任何对死亡的恐惧，他们赤着脚踩过同伴的尸体，踩过燃烧的战场，手中劣质的长剑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他们口中整齐地吟诵着经文，声音汇聚成低沉而狂热的洪流：
“我等生而有罪……唯死可赎……”
“血肉为祭……灵魂为引……皈依我主……”
“踏过尸山……方见神国……”
福伯的眉头紧紧皱起：“这群人……已经完全被洗脑了。”
“炮击对这些饶效果会打折扣。”纳尔森沉声分析，“他们阵型松散，不怕死，没有重型装备，魔导炮的溅射伤害杀不了太多。而等他们冲到城墙下……”
“会用人命堆出攻城通道。”福伯接话，声音发冷，“教廷这是要用七万条人命，来消耗我们的箭矢、弹药、体力，为后续的真正进攻创造条件。”
“要动用‘那个’吗？”纳尔森压低声音。
福伯沉默片刻，摇头：“还不到时候。领主大人留下的底牌，要用在更关键的时刻。传令：魔导炮转为自由射击，重点打击后方试图重新集结的骑士团和牧师团。城墙守军准备接敌，滚木礌石热油都备好，让这群疯子看看，什么叫现实。”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但就在这时，一名精灵斥候扇动着透明的翅膀降落在了望塔上，脸色苍白：“福伯大人！教廷大营深处出现异常能量反应！强度……强度远超之前所有！”
福伯和纳尔森同时举起远望镜，看向教廷大营中心。
那里，原本已经消散的金色光柱，再次冲而起。
但这一次，光柱的颜色不再是纯净的乳白，而是掺杂了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暗金。
如同熔化的黄金中，滴入了污浊的墨汁。
光柱内部，隐约可见一道悬浮的身影。那人身穿猩红主教袍，手持镶嵌圣骸的权杖，周身环绕的光芒扭曲了空间，连远望镜中的画面都出现了诡异的波纹。
鲁道夫主教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但若仔细看，会发现金色深处，有什么漆黑的东西在蠕动。
他缓缓举起权杖，指向钢铁要塞。
权杖顶赌圣骸，爆发出令整个战场都为之一暗的恐怖光芒。
“异端——”
鲁道夫的声音经过圣骸力量的放大，如同雷霆般滚过战场，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感受……神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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