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有礼了！冒昧相约，还请大师恕罪。在下着实是有一桩大的机缘送给大师！”
那位拍卖师拱手作揖，姿态放得极低，眼中精光闪烁，仿佛一位寻宝多年的猎人，终于遇到了命中注定的目标。
江沐川心中警铃大作。
他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此刻的微妙变化。
“大的机缘？”江沐川的声音沙哑而平稳，面上波澜不惊，甚至带了一丝漠然，“道友还是明白出来的好。在下年纪大了，寻常的机缘，并不放在眼里。”
他的是实话。
几十万、上百万灵石的交易，在他如今的底蕴面前，确实难以让他心驰神摇。
六千万混沌本源灵气刚刚被龙鳞吞噬，他心疼归心疼，但那份“曾经拥有过”的底气，让他对寻常资源已然有了相当的免疫力。
这份淡然，落在此刻的对方眼中，却更加印证了对方的判断——此人背后势力深不可测，寻常利益根本不足以打动。
拍卖师深吸一口气，不再迂回，直接开口：
“大师快人快语，在下也不再遮掩。”他直视江沐川，一字一句道，“我等想要邀请大师——成为我方的专属炼器宗师！”
此言一出，敞轩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江沐川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专属炼器宗师！
这已不是简单的招揽客卿或合作炼器，而是要将一名技艺精湛、能稳定产出优质灵器法宝的炼器师，彻底纳入己方体系，成为“自己人”！
陈长老见江沐川没有立刻拒绝，语速加快，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筹码：
“大师若答应此事，我方愿以一件古宝相赠，作为……‘签约’之礼！
此宝绝非寻常法器法宝可比，乃是货真价实的、传承自上古的完整古宝！
寻常时节，这等宝物唯有元婴期老祖方能有缘得之！”
他刻意停顿，观察着江沐川的反应。
古宝！
江沐川心中微震。
他当然知道古宝的价值。
那是连元婴期修士都要下场争夺的宝物，是足以作为一方势力传承底蕴的奇珍！
而现在，对方竟要以此物作为“签约费”，招揽他作为炼器师？
这已经不是“礼贤下士”能够解释的了。
除非……他们进入的隐要他去做的，远不止是“炼制灵器”那么简单。
或者，他们要他融入的“体系”，本身就是一个风险极高、需要付出巨大代价才能进入的隐秘组织。
江沐川心念电转，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敞轩之内，莲香幽幽，竹影婆娑。
江沐川那句“寻常机缘并不放在眼里”的淡然回应和当下的态度，如同一块冰冷坚硬的磐石，将对方精心营造的热切氛围生生截断。
至此，拍卖师也不再迂回，而是直接从一处箱柜里捧出一件物品。
“大师心性淡泊，是在下俗了。”拍卖师微微一笑，语气收敛了几分刻意，多了几分真正的敬意，“既如此，便请大师鉴赏此物。”
他取出的并非寻常储物袋，而是一只通体由某种暗红灵木雕琢而成、表面然生有火焰状纹理的长匣。
长匣约莫两尺见方，分量不轻，甫一出现，便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温热气息弥漫开来，驱散了敞轩内夜风的微凉。
拍卖师轻轻按下匣扣。
“咔哒——”
匣盖开启的刹那，一道金红交织、煌煌如大日初升的光芒，如同被压抑了无尽岁月的火山，轰然喷薄而出！
江沐川瞳孔微缩。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温润、醇厚、包容万物的奇异质感，如同春日暖阳，又似朝霞映雪。
光芒所及之处，敞轩内陈设的灵木桌椅、竹编帘席、甚至空气中飘浮的微尘，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色光晕。
但这温润之下，江沐川敏锐地感知到了另一种更加深邃、更加霸道的力量——
那是至阳至刚、焚尽万邪、足以涤荡世间一切阴秽污浊的纯阳真火余韵！
光芒渐敛。
匣中之物，终于完整呈现在江沐川眼前。
那是一件……形如向日葵的奇异器物。
通体约莫寻常洗脸盆大，厚度足有三寸，沉甸甸地躺在暗红木匣之中，如同沉睡的古老太阳。
其核心是一片浑圆厚重的金色盘面，材质非金非玉，温润如脂，却又坚硬无匹。
盘面之上，然生有细密繁复的纹路，并非人工镌刻，而像是太阳真火在某种灵材表面灼烧千年留下的痕迹——那些纹路呈放射状向四周扩散，如同一轮正在熊熊燃烧的烈日。
盘面四周，均匀分布着十二片金红色“花瓣”。
花瓣长约四寸，宽约两寸，边缘微微卷曲，呈现出被烈焰灼烧后的自然弧度。每一片花瓣表面，都镌刻着层层叠叠、细密如发的上古云纹与某种江沐川从未见过的、如同跳跃火焰般的古老符文。
花瓣并非静止。
在江沐川凝神的刹那，那十二片花瓣竟缓缓颤动了一下，如同被微风吹拂的向日葵，微微调整着朝向——朝向的，竟是窗外夜空中那轮被倒悬光影遮蔽了大半、几乎不可见的残月！
“此宝名为‘葵日盘’。”拍卖师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豪与敬畏，“乃……乃老夫所知的，现存于世品相最完整、本源最充沛的纯阳至宝之一！”
他刻意停顿，似乎在等待江沐川的惊叹或追问。
江沐川没有出声。
他的目光，如同凝固了一般，落在匣中那件奇异的古宝之上。
仅仅一眼，他就能肯定——
这玩意蕴含的纯阳至刚气息，庞大到难以估量！
那并非寻常火系术法或炎阳属性法宝所能比拟的“阳刚”，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纯粹、仿佛直接采撷自九大日核心处的先纯阳之力！
这是……疑似与太阳有着直接联系的古宝！
修真界中，各色器具根据用途和属性，价值差地别。
攻击法宝，价值通常高于防御辅助；稀有属性，价值通常高于五行常见；而若是涉及到时间、空间、因果、轮回等地本源法则的器具，那更是可遇不可求、足以作为宗门传承底蕴的稀世奇珍。
太阳，虽不如时空因果那般虚无缥缈，却也是地间最古老、最强大的本源力量之一。
一件蕴含纯阳大日之力的古宝，本身就已是价值连城。
若是完整无损、品相上佳，那更是足以让元婴期老祖倾家荡产、甚至不惜以命相搏的终极机缘！
江沐川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微微加速。
但他很快稳住了。
他缓缓收回目光，面上依旧古井无波，仿佛眼前那件足以让无数修士疯狂的纯阳至宝，与寻常店铺里摆放的二阶法器并无本质区别。
这份异乎寻常的淡然，让拍卖师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他当然不知道，此刻江沐川平静外表之下，正在以惊饶冷静，快速权衡、比对、判断。
单纯论价值，这葵日盘确实无可挑剔。
若上拍卖会，保守估计也在千万灵石以上，甚至更高。
那些修炼纯阳功法、或困于心魔劫火、急需至阳之力辅助突破的老怪物，恐怕愿意为此物倾尽家财。
但是——
这件古宝，并没有让江沐川“心神失守”。
不是因为他不心动。
而是因为，他手中并非没有足以与之匹敌的底牌。
九章牵星符——他的本命灵符，以千年牵机草、星辰砂、空晶石等逆材料炼制，蕴含周星斗之力。
星力虽不如太阳之力霸道炽烈，却更加浩瀚、绵长、玄奥。
论品质，绝不逊于这葵日盘。
九霄神雷符——以千年金雷竹为底材，蕴含至阳至刚、破邪诛魔的九霄神雷。
雷法本就是地间至阳之力的一种极致体现，与太阳真火各有千秋。
若论对阴邪魔物的克制，神雷甚至更胜一筹。
本命飞剑玄金寒玉剑——融合了庚金之精的锋锐与千年玄玉的冰魄之力，虽非纯阳属性，但其品阶与潜力，也足以在结丹期法宝中傲视群伦。
还有那枚已与他血肉灵魂彻底融合的龙鳞，其蕴含的真龙血脉，更是超越一切法宝古宝的、源自生命本源的终极底蕴。
正是这些常人难以想象的积累——每一样都是他费尽心血、冒着巨大风险、消耗海量资源换来的——才让他此刻能够在面对一件纯阳古宝时，保持这份异于常饶冷静与从容。
他不是不想要。
而是，他拥有的东西，已经足够好。
好到让他有了挑剔的资格，有了从容审视、而不必急切扑上去的底气。
这份“底气”，在此刻的拍卖师眼中，却被解读为另一种信号。
他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合上那暗红木匣，将葵日盘的金红色光芒重新封存。
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郑重地落在江沐川脸上。
“大师，”拍卖师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却更加清晰，“老夫可否请教——大师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没有问“你是谁”，而是问“何方神圣”。
这个微妙的变化，表明对方已将江沐川从“可以招揽的优秀炼器师”这一预设身份中拔高，放到了需要重新评估、甚至需要仰视的位置。
江沐川与他平静对视。
敞轩外，夜风穿林，竹影摇曳如万千鬼魅。
湖心莲香幽幽，混杂着空气中残留的一丝纯阳余韵，竟生出几分奇异的禅意。
“道友赠宝之情，在下心领。”江沐川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刻意释放的威压——那是龙鳞与他融合后，自然流露的生命层次碾压，无需刻意催动，便已让筑基期的拍卖师心神微颤，“至于此物……”
他的目光掠过那封存的木匣，语气平淡：
“确实是好宝贝。但在下，尚不缺趁手之物。”
他顿了顿，直视拍卖师隐有波澜的眼睛：
“道友若有其他合作之谊，不妨直言。若只是招揽……在下闲云野鹤惯了，受不得约束。还请道友另寻高明。”
他没有把话死。
留了“合作”的余地，却明确拒绝了“归附”的可能。
这既是他此刻实力的体现，也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策略。
果然，拍卖师脸上的凝重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甚至带着一丝……庆幸？
或许在对方眼里，真正有本事的大师都不会轻易地被好处给击倒。
但江沐川不知道此刻对方想法要是知道的话，他绝对会嗤之以鼻。
哪里有好处收买不聊人？
嫌钱少罢了！
要是把眼前的古宝换成传里的通灵宝，江沐川绝对第一时间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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