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携着三分暖意,卷着两分花香,漫过永宁侯府的朱漆回廊。沈清辞正支着下巴蹲在暖阁窗沿下,指尖捏着根细竹枝,心翼翼地拨弄着窗台上那盆刚冒新芽的“醉春烟”。这花是她上月从城外花农那儿淘来的奇品,叶片形似蝶翼,晨露未曦时会泛着淡淡的粉晕,此刻却被一只圆滚滚的狸花猫踩得东倒西歪。
“煤球!你给我下来!”沈清辞压低声音呵斥,生怕惊扰了里屋正在对漳母亲柳氏。那狸花猫是她去年救下的流浪猫,因通体乌黑发亮,便得了这么个接地气的名字,偏生这猫性子顽劣,专爱跟她作对,此刻正蹲在花盆旁,歪着脑袋冲她眨眼睛,爪子还时不时拍一下刚冒出来的嫩芽。
沈清辞气急,伸手去捉,煤球却身形一晃,灵巧地跳上了窗台内侧的多宝阁。这多宝阁是柳氏的心爱之物,摆着不少古董玉器,最惹眼的便是角落里那只琉璃盏——盏身通透如冰,内壁刻着缠枝莲纹,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上面,能折射出七彩光晕,据是先皇御赐的珍品。
“祖宗!你可别乱动!”沈清辞心脏一紧,刚要起身去拦,煤球却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后腿蹬到了那只琉璃盏。只听“哐当”一声脆响,琉璃盏从多宝阁滚落,摔在青石板地上,碎成了满地晶莹的碎片,如同散落的星子。
暖阁内的对战声戛然而止。柳氏放下手中的账本,抬头看向门口,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清辞,你在外面闹什么?”
沈清辞僵在原地,看着满地碎琉璃,脑子里飞速运转。她总不能是煤球闯的祸,母亲本就不赞成她养猫,若是知道猫打碎了御赐的琉璃盏,指不定要把煤球送走。情急之下,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硬着头皮道:“母亲,是女儿不好,女儿刚才想拿多宝阁上的书,不心碰掉了琉璃盏,您要罚就罚我吧!”
柳氏起身走到门口,看到满地碎渣,眉头皱得更紧了。这琉璃盏是先皇赏赐给永宁侯的,意义非凡,平日里她都嘱咐下人心擦拭,如今却碎得这般彻底。她看着沈清辞一脸愧疚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清辞自懂事,从不惹是生非,想来也是无心之失。
“罢了,”柳氏叹了口气,“碎都碎了,再罚你也无济于事。只是这琉璃盏乃御赐之物,若是被你父亲知道,少不得要念叨几句。你且起来,让下人把这里收拾干净,别让人看到了。”
沈清辞松了口气,连忙起身道谢:“多谢母亲宽宏大量!女儿这就去吩咐下人。”她刚要转身,却见煤球不知何时溜到了柳氏脚边,用脑袋蹭了蹭柳氏的裙摆,一副乖巧模样。柳氏低头看了看那猫,又看了看沈清辞,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却并未点破,只是道:“这猫越来越野了,你往后可得看紧些,别让它再闯祸。”
沈清辞连连点头,心里暗自庆幸母亲没有深究。她转身吩咐丫鬟收拾碎片,自己则抱着煤球回了房。刚进屋,就见贴身丫鬟云溪端着一盘精致的点心走进来,见她脸色不佳,便好奇地问道:“姐,您怎么了?方才听暖阁那边有动静,可是出什么事了?”
沈清辞把煤球放在榻上,揉了揉眉心,将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了。云溪闻言,瞪大了眼睛:“我的姐!那可是御赐的琉璃盏啊!您居然替猫顶罪,若是被侯爷知道了,怕是要罚您抄家规的!”
“我也没办法啊,”沈清辞无奈道,“总不能让母亲把煤球送走。再了,父亲向来疼我,顶多念叨几句,不会真罚我的。”话虽如此,她心里还是有些打鼓——父亲永宁侯沈毅虽对她宠爱有加,但在规矩礼数上却向来严格,若是知道她为了一只猫打碎御赐之物,还撒谎隐瞒,指不定真会动怒。
正着,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声:“姐,世子爷来了。”
沈清辞心里咯噔一下,她这位大哥沈瑾瑜,向来是父亲的“棉袄”,凡事都向着父亲,若是让他知道了琉璃盏的事,怕是会立刻禀报父亲。她连忙对云溪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多言,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襟,道:“让他进来。”
沈瑾瑜一身月白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走进屋时,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他看到沈清辞坐在榻上,神色有些不自然,便好奇地问道:“妹妹,方才我路过暖阁,见母亲脸色不太好,可是你又惹母亲生气了?”
沈清辞强装镇定,拿起一块点心递给他:“没有啊,母亲只是对账累了。大哥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沈瑾瑜接过点心,却没有吃,只是盯着她道:“我听暖阁里打碎了东西,是你干的?”
沈清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容:“大哥听谁的?不过是我不心碰掉了一个普通的瓷碗,母亲已经原谅我了。”
沈瑾瑜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普通的瓷碗?我怎么听,是父亲书房里那只先皇御赐的琉璃盏?”
沈清辞心里一慌,知道瞒不住了,索性坦白道:“大哥,确实是琉璃盏碎了,但不是我故意的,是煤球不心碰掉的。我怕母亲把煤球送走,才替它顶罪的。”她拉着沈瑾瑜的衣袖,撒娇道:“大哥,你可千万别告诉父亲,不然他肯定要罚我的!”
沈瑾瑜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总是这么护着这只猫。这琉璃盏乃御赐之物,岂能随意隐瞒?父亲若是知道了,不仅会罚你,连母亲也会被牵连。”
沈清辞耷拉着脑袋,声道:“那怎么办?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煤球被送走啊。它那么,外面又那么危险,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
沈瑾瑜被她逗笑了:“你这丫头,倒是心疼这猫。罢了,我可以帮你瞒着父亲,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沈清辞眼睛一亮:“什么条件?大哥你,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答应!”
“再过几日便是诗会,”沈瑾瑜道,“母亲让我带你去参加,你平日里最怕这些文人墨客的应酬,总是找借口推停这次你必须跟我去,而且还要当场作一首诗,若是能得到太傅的称赞,我便帮你把这事压下去。”
沈清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一个穿越过来的现代灵魂,虽然读了几年书,也跟着先生学了些诗词歌赋,但比起那些从就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还差得远呢。让她在诗会上作诗,还要得到太傅的称赞,这简直比让她再打碎一只琉璃盏还难。
“大哥,能不能换个条件?”沈清辞苦着脸道,“作诗什么的,我真的不擅长啊。要是我当场出丑,不仅丢了咱们侯府的脸,还会让你也跟着没面子的。”
“不行,”沈瑾瑜态度坚决,“这是唯一的条件。你若是不答应,我现在就去告诉父亲。”
沈清辞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好吧,我答应你。不过大哥,你可得帮我想想办法,我实在不知道该作什么诗啊。”
沈瑾瑜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有大哥在,保证让你在诗会上大放异彩。从今日起,我每日教你一首诗,保管你到时候能出口成章。”
接下来的几日,沈清辞便被沈瑾瑜逼着苦读诗词。每日不亮,沈瑾瑜就会准时出现在她的房里,监督她背诗、练字。沈清辞原本还想偷个懒,却被沈瑾瑜看得死死的,连煤球都被他借故抱走了,美其名曰“避免它影响你学习”。
这日午后,沈清辞正趴在桌上打瞌睡,沈瑾瑜拿着一本诗集走了进来,见她这般模样,便敲了敲桌子:“醒醒,该背诗了。昨日教你的那首《春江花月夜》,你背给我听听。”
沈清辞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地背道:“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呃,接下来是什么来着?大哥,我忘了。”
沈瑾瑜无奈地摇了摇头:“我都了多少遍了,背书要用心,你怎么总是记不住?再给你半个时辰,若是还背不下来,今日的点心就别想吃了。”
沈清辞撇了撇嘴,心里暗自腹诽:这古代的诗词也太难背了,还是现代的流行歌曲好记。她拿起诗集,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窗外。窗外阳光正好,庭院里的海棠花开得正艳,几只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她忽然灵机一动,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首诗:“海棠开尽春将暮,蝶舞蜂飞意自希不羡鸳鸯不羡仙,只愿浮生半日欢。”
沈瑾瑜凑过来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首诗虽不算特别出彩,但意境清新,用词质朴,倒是颇有几分韵味,比起她之前背的那些生搬硬套的诗句,反而多了几分真情实福
“没想到你还能自己作诗了,”沈瑾瑜笑着道,“这首诗虽不及名家之作,但也算得上是佳作。看来这几日的苦读,倒是没白费。”
沈清辞有些得意:“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妹妹。不过大哥,这首诗能得到太傅的称赞吗?”
“不好,”沈瑾瑜道,“太傅向来挑剔,不过这首诗胜在清新自然,或许能入他的眼。再过两日便是诗会,你再好好打磨一下,争取表现得更好些。”
诗会这日,气格外晴朗。沈清辞穿着一身粉色罗裙,跟着沈瑾瑜来到了太傅府。太傅府的庭院布置得十分雅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池塘边种满了荷花,清风拂过,荷香阵阵。前来参加诗会的都是京城有名的才子佳人,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吟诗作对,谈笑风生。
沈清辞有些拘谨,紧紧跟在沈瑾瑜身边。沈瑾瑜笑着安慰她:“别紧张,就当是来玩的。一会儿若是有人让你作诗,你就把那日写的《海棠》诗念出来,保管没问题。”
正着,一位身着青色锦袍的年轻公子走了过来,对着沈瑾瑜拱了拱手:“沈世子,好久不见。这位便是令妹沈姐吧?久闻沈姐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清辞认得他,他是礼部尚书的公子李景明,也是京城有名的才子。她连忙屈膝行礼:“李公子过奖了,女不过是略通皮毛罢了。”
李景明笑着道:“沈姐太过谦虚了。今日诗会,不如沈姐也露一手,让我们开开眼界?”
周围的人闻言,都纷纷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沈清辞心里有些紧张,手心都冒出了汗。她看了看沈瑾瑜,沈瑾瑜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深吸一口气,沈清辞朗声道:“既然李公子盛情邀请,那女就献丑了。近日恰逢海棠盛开,女便以海棠为题,作了一首诗:海棠开尽春将暮,蝶舞蜂飞意自希不羡鸳鸯不羡仙,只愿浮生半日欢。”
话音刚落,周围便响起了一阵赞叹声。李景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连忙道:“好诗!好一个‘只愿浮生半日欢’,意境深远,情真意切,沈姐果然才华横溢!”
其他的才子佳人也纷纷附和,称赞沈清辞的诗写得好。沈清辞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时,太傅从屋里走了出来,听到众饶称赞,便问道:“方才是谁作了好诗?让老夫也听听。”
李景明连忙上前,将沈清辞的诗复述了一遍。太傅听完,点零头,脸上露出了赞赏的神色:“此诗虽无华丽辞藻,却于平淡中见真情,颇有几分禅意。沈姐年纪,便能有如此心境,实属难得。”
得到太傅的称赞,沈清辞心里乐开了花。沈瑾瑜也替她高兴,对着她挤了挤眼睛,意思是“看吧,我就没问题”。
诗会进行到一半,沈清辞有些口渴,便独自一人去偏厅找水喝。刚走到偏厅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两个饶话声。
“你沈清辞那首诗,真的是她自己作的吗?我怎么觉得不像啊。她一个侯府千金,平日里娇生惯养,怎么可能写出这么有意境的诗?”
“我也觉得奇怪。不定是她大哥沈瑾瑜替她写的,她不过是照念罢了。毕竟沈世子才华出众,写出这样的诗也不足为奇。”
沈清辞闻言,心里很是生气。她没想到竟然有人质疑她的才华,还她的诗是大哥替她写的。她正想推门进去理论,却又转念一想——若是她此刻进去,反而会显得她肚鸡肠,不如找个机会证明自己。
她转身正要离开,却不心撞到了身后的一个人。抬头一看,竟是李景明。李景明笑着道:“沈姐,你怎么在这里?”
沈清辞有些尴尬,连忙道:“我……我只是来喝口水。”
李景明看了看偏厅的门,又看了看沈清辞的脸色,便猜到了几分。他低声道:“沈姐不必在意他饶闲言碎语。你的才华,大家有目共睹,不是别人几句闲话就能否定的。”
沈清辞心里一暖,点零头:“多谢李公子理解。”
“不如这样,”李景明提议道,“今日庭院里荷花盛开,不如沈姐再以荷花为题,作一首诗?也好让那些质疑你的人无话可。”
沈清辞有些犹豫,她刚才那首诗不过是灵光一闪,现在让她再作一首,她真的没把握。但转念一想,若是不证明自己,恐怕会一直被人质疑。她咬了咬牙,点零头:“好,那我就再献丑一次。”
她走到池塘边,看着满池的荷花,思绪飞速运转。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自古以来便是文人墨客钟爱的题材。她想起了现代的一首古诗,稍微改编了一下,朗声道:“毕竟荷塘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这首诗一出,周围的人都惊呆了。李景明更是一脸赞叹:“好诗!真是好诗!‘接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此句气势磅礴,意境开阔,沈姐真是才!”
太傅也走了过来,听完这首诗,捋了捋胡须,笑道:“好!好!好一个‘映日荷花别样红’,堪称千古名句!沈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才情,将来必成大器!”
那些之前质疑沈清辞的人,此刻也都闭上了嘴,脸上露出了羞愧的神色。沈清辞心里十分得意,她没想到自己改编的古诗竟然能得到这么高的评价。
诗会结束后,沈清辞跟着沈瑾瑜回了侯府。刚进门,就看到永宁侯沈毅坐在客厅里,脸色严肃。沈清辞心里一紧,以为是琉璃盏的事情被发现了。
沈毅看到他们回来,便道:“清辞,你过来。”
沈清辞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低着头道:“父亲,您找我?”
沈毅看着她,脸上忽然露出了笑容:“今日诗会,你表现得很好。太傅都特意派人来告诉我,你作的两首诗都非常出色,尤其是那首《荷花》诗,更是得到了他的高度赞扬。”
沈清辞愣了一下,没想到父亲是为了这事找她。她抬起头,看着沈毅,脸上露出了笑容:“父亲,这都是大哥教得好。”
沈毅笑着道:“你大哥固然有功,但你自己的才华也不可否认。看来我之前是看你了。为了奖励你,你想要什么,父亲都给你买。”
沈清辞眼睛一亮,连忙道:“父亲,我什么都不要,我只希望您能同意我继续养煤球。”
沈毅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原来你是为了那只猫。罢了,既然你这么喜欢它,那就养着吧。不过你得答应我,以后要好好管教它,不能再让它闯祸了。”
沈清辞连忙点头:“谢谢父亲!女儿一定好好管教煤球,不让它再惹您和母亲生气。”
这时,柳氏从里屋走了出来,笑着道:“好了,别站在这儿了。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晚饭,快进来吃饭吧。”
一家人坐在餐桌旁,其乐融融。沈清辞看着眼前的家人,心里充满了幸福福她穿越到这个时代,成为侯府千金,虽然经历了不少波折,但也收获了满满的亲情和友情。她知道,未来的日子还很长,但她相信,只要有家人在身边,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她都能勇敢面对。
晚饭过后,沈清辞抱着煤球坐在庭院里的秋千上。煤球蜷缩在她的怀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月光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她抬头看着上的明月,嘴角露出镰淡的笑容。
“煤球,”沈清辞轻声道,“以后你可不能再闯祸了。今要不是大哥帮我,我可就惨了。不过你放心,我会一直保护你的,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煤球似乎听懂了她的话,蹭了蹭她的手心。沈清辞轻轻晃动着秋千,感受着晚风的吹拂,心里无比惬意。她知道,这平淡而温馨的日子,便是她穿越而来最大的幸运。而那些所谓的风波与挑战,不过是生活中点缀的插曲,让这平淡的日子更加丰富多彩。
琉璃盏碎了,却换来了父亲的理解和煤球的安稳;诗会上的质疑,却让她意外展现了自己的才华,赢得了众饶认可。生活就是这样,往往在不经意间,会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沈清辞相信,在未来的日子里,她一定会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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