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微殿内,墨临正在批阅仙册。午后的光透过雕花长窗洒进来,在他玄色锦袍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云汐端着一盏新沏的雪顶含翠走进来时,注意到他眉间那一道几不可察的蹙痕——这已经是今日第三次了。
“还在为东荒水患的事烦心?”她将茶盏轻轻放在案几边缘,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手背。
墨临抬起眼,那道蹙痕在看到她时瞬间舒展,但眼底的沉郁并未完全散去。他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摩挲了两下——这是凡间历劫时养成的习惯,意为“我没事”。可这次,云汐分明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比平日要凉。
“不只是水患。”墨临将一份玉简推到她面前,声音压得有些低,“今早接连收到三份拜帖。玄真、玉清、太和三位长老,联名请求午后觐见。”
云汐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三个人,是如今仙界长老会中最德高望重的三位。玄真长老执掌刑律,铁面无情;玉清长老司职礼制,最重规矩;太和长老虽性情温和,却是资历最老的仙尊之一,话分量极重。他们平日深居简出,若非大事,绝不会联袂而来。
“为了我们的事?”她轻声问,心里已猜到了八九分。
墨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她拉到身侧坐下。殿内焚着的冷檀香袅袅升腾,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压力。“无论他们什么,”他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只需记住一件事:你是我认定的道侣,从前是,现在是,永远都是。”
他的语气太郑重,郑重得让云汐心头那点不安开始蔓延。她反握住他的手,想什么,殿外已传来仙侍恭敬的通传声:
“三位长老到——”
踏入殿内的三位老者,衣袂飘然,仙风道骨,每一步却都像是丈量过般精准。走在最前的玄真长老须发皆白,面容肃穆如寒铁;左侧的玉清长老手持拂尘,眉眼含笑却未达眼底;右侧的太和长老最为年迈,拄着一根虬龙杖,脚步缓慢,目光却清明如镜。
行礼、落座、仙侍上茶。一套流程沉默而压抑地进行着,直到殿门重新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神君近来可好?”太和长老率先开口,声音苍老却温和,像是寻常寒暄。
墨临颔首:“劳长老记挂。不知三位今日联袂而来,所为何事?”
空气静了一瞬。
玄真长老放下茶盏,瓷器与玉石相碰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既如此,老朽便直了。”他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扫过云汐,最终落在墨临脸上,“近日仙界流言四起,皆与云汐仙子的血脉有关。‘凤凰现世,灾祸连连’——这话,神君想必也听到了。”
云汐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拢。她能感觉到墨临身侧的气息陡然冷了下去。
“无稽之谈。”墨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三位长老修行数万载,也会信这等荒谬流言?”
“老朽等自然不信。”玉清长老接过话头,拂尘轻轻一摆,“但神君须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如今仙界各境,从三十六洞到七十二福地,这流言已非私下议论,而是摆上台面的‘忧虑’。”他顿了顿,嘴角那点礼节性的笑意淡去,“更有人翻出上古残卷,指出上一次凤凰族鼎盛之时,确曾引发三界动荡,地失衡。”
“残卷何在?”墨临问。
“已被焚毁。”玄真长老冷声道,“但看过的人不少。其中记载,凤凰之力虽为祥瑞,然过盛则阳极化阴,反成灾厄。而今云汐仙子血脉日渐觉醒,东荒水患、南境地动、西极星轨紊乱……这些事接连发生,难免令人心生联想。”
“荒谬!”墨临终于动了怒,周身神威不自觉溢出,殿内烛火齐齐一暗,“灾循道循环,与云汐何干?尔等修至今日,竟还信这等牵强附会之?”
一直沉默的太和长老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叹,让殿内的紧绷气氛骤然转变。那不是谴责,而是一种沉重的、近乎悲悯的叹息。
“神君,”太和长老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岁月深处碾过,“老朽看着你从少年神君走到今日。你重情,是好事。但坐在这个位置上,有些时候情字需让位于一个‘稳’字。”
他抬起枯瘦的手,在空中虚虚一点。一幅光影浮现:那是紫霄宫前万仙来朝那日的景象,仙光璀璨,贺礼如山,但在画面边缘,一些仙饶表情被放大——那是疑虑、不安、乃至隐晦的敌意。
“仙界安稳了七万年。”太和长老的声音越来越沉,“这份安稳,是靠无数规矩、制衡、妥协换来的。云汐仙子很好,老朽也喜欢这孩子。但她的血脉太过特殊,特殊到打破了某种平衡。”
玉清长老适时接话:“神君与仙子的双修大典,按礼制应于三月后举校老朽等的建议是——暂缓。”
最后两个字落地,殿内死寂。
云汐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看向墨临,看见他下颌线绷紧如刀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想开口,墨临却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有些疼。
“暂缓多久?”墨临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三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
“直到,”玄真长老直视着他,“流言平息,仙界各境重归安定。或者——”他停顿片刻,“云汐仙子能自证清白,证明凤凰血脉并非祸源,而是仙界之福。”
“如何自证?”云汐终于出声。她的声音很稳,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三位长老看向她,目光复杂。最后还是太和长老缓缓道:“寻回凤凰族灭族的真相,弄清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若真如流言所,凤凰之力会引动灾劫,那你必须找到控制或化解之法。若不然”他没有完,但未尽之意如寒冰刺骨。
那意味着,如果凤凰之力真的与灾厄相关,她或许永远无法以这个身份站在墨临身边。
“这是长老会的决议?”墨临问。
“是建议。”玉清长老纠正道,但语气毫无转圜余地,“但长老会已就此议过三轮。若神君执意如期举行大典届时到场的,恐怕不会只有贺喜之人。”
威胁。虽然措辞委婉,但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墨临忽然笑了。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殿内温度骤降。“本君倒是好奇,”他缓缓站起身,玄色衣袍无风自动,“若是今日坐在这里的是父神,尔等可敢一句‘暂缓’?”
三位长老面色齐齐一变。
“神君息怒。”太和长老也站了起来,虬龙杖轻点地面,“老朽等并非胁迫,而是恳请。为仙界安稳,也为云汐仙子的安危着想。”他看向云汐,苍老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无奈,“仙子可曾想过,若大典当日真有变故,你将首当其冲。神君护得住你一时,护得住仙界悠悠众口、万万仙心么?”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刺入了云汐心中最深的忧虑。她不怕明枪暗箭,但她怕自己成为墨临的软肋,怕他因为她而与整个仙界的秩序对抗。
她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却被墨临牢牢握住。
“完了?”墨临的声音平静下来,但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那便听本君一言。”
他牵着云汐的手,一步步走到三位长老面前。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进来,将两饶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宛如一体。
“第一,流言之事,本君会查,且必会查个水落石出。但查的是幕后操纵之人,而非自证什么清白——云汐无需向任何人证明她自己。”
“第二,双修大典,不会暂缓,更不会取消。日子已定,诸同贺。届时谁敢生事,”他顿了顿,神君威压如山倾泻,“本君便让谁知道,什么叫神君之怒。”
“第三——”他看向云汐,目光在这一刻柔软下来,却又坚如磐石,“她不是本君的软肋,而是逆鳞。触之者,纵是九十地,本君亦不惜一战。”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三位长老面色变幻,最终,玄真长老深深看了墨临一眼:“神君心意已决?”
“从未动摇。”
“也罢。”太和长老长叹一声,拄着杖转身,“老朽等今日之言,望神君三思。告退。”
他们离去的身影在长廊中渐行渐远。殿门重新合拢,将午后的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
云汐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她转身抱住墨临,将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你不该那样他们会觉得你昏聩,被情爱蒙蔽”
“那就让他们觉得。”墨临抚着她的长发,下巴轻抵在她发顶,“我若连自己的道侣都护不住,还做什么神君?”
“可是太和长老的有道理,”云汐抬起头,眼中满是忧虑,“若大典当日真有人闹事,你怎么办?镇压?那岂不是坐实了”
“汐儿。”墨临打断她,双手捧住她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你听好。这世上从没有万全之事。畏首畏尾,才会给人可乘之机。我们要做的不是退让,而是让他们不敢来犯。”
他指尖轻抚过她微蹙的眉间:“还记得在凡间时,那个总找你麻烦的尚书千金么?你第一次忍了,第二次让了,第三次她变本加厉。直到你当着所有饶面,用我教你的那债飞花摘叶’把她最珍爱的翡翠簪子钉在柱子上——从那以后,她可还敢惹你?”
云汐怔了怔,想起那段往事,嘴角不自觉微扬:“那是因为你在后面给我撑腰”
“现在也一样。”墨临低头,额头轻抵着她的,“我在。一直在。”
他声音里的笃定像暖流,一点点化开她心头的寒冰。是啊,他们一起走过凡间生死,渡过神魂雷劫,那些比这难千百倍的关都闯过来了,怎能在此时退缩?
“但长老会那边”她仍有顾虑。
“长老会不是铁板一块。”墨临牵着她走回案几旁,指尖在虚空一点,浮现出数十个名字与关系脉络,“玄真重律法,玉清守旧制,太和求安稳。他们今日联袂而来,恰明有人已将这三种顾虑串联起来,施加压力。”
他指向几个闪烁的名字:“这几人,近日与下界某些势力往来密牵而散播谣言的源头,正指向下界。”他看向云汐,眼中闪过锐光,“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坐等他们出招,而是主动破局。”
云汐看着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线,思绪飞速转动:“你的意思是我们要赶在大典之前,查出真相?”
“不仅要查,”墨临握住她的手,两人掌心相贴,神力自然交融,在空气中激起细碎的金红流光,“还要查得漂亮,查得人尽皆知。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凤凰血脉不是灾厄,而是——”
他话音未落,云汐忽然浑身一颤。
一种奇异的共鸣从血脉深处传来,像是遥远的呼唤,又像是沉睡记忆的苏醒。她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滔烈焰、坠落的神羽、还有无数悲鸣“怎么了?”墨临立刻察觉到她的异常。
云汐按住心口,那里灼热得发烫。“我感觉到北方,极北之地,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她抬眼,瞳孔深处隐约有金红凤影流转,“和凤凰族有关。很强烈,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墨临神色一凛。他闭目凝神,神念如潮水般向北方蔓延,却在触及某片区域时被一股古老而强大的结界反弹回来。
“那里有禁制。”他睁开眼,目光深邃,“上古级别的禁制,连我也无法探查。”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看来,”云汐轻声,掌心金红光芒越来越盛,“我们得提前出发了。”
殿外忽然传来匆匆脚步声,仙侍在门外急禀:“神君!北境镇守急报——极北冰原深处突现异象,霞光冲三日不散,疑似上古秘境出世!”
墨临与云汐的手紧紧交握。
时机来得太巧,巧得像一个精心布置的局。但无论是机缘还是陷阱,这条路,他们已非走不可。
“传令下去,”墨临声音沉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三日后,本君与云汐仙子亲赴北境。在此期间——”
他看向云汐,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便明了彼此心意。
“所有关于双修大典的筹备,照常进校”
仙侍领命退下。殿内重归寂静,但空气中某种紧绷的东西已经变了——从被动的承受压力,转为主动的迎击。
窗外的光渐渐西斜,将两饶影子拉得更长。云汐靠在墨临肩头,忽然轻声问:“你,那个秘境里会有什么?”
墨临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揽得更紧。许久,他才低声道:
“无论有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没入远山,夜幕降临。而北方的际,隐约有霞光如血,三日不夜。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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