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起，这种感觉开始频繁出现。
无论是在拥挤的电梯里，在安静的走廊上，还是在自己家的客厅，他总是会毫无征兆地感到肩膀上被重重一拍。
有时是左肩，有时是右肩。力度不大，但那种麻痹触感每次都让他汗毛倒竖。
他一次又一次地猛地回头，但每一次，身后都空无一物。或者只有被他突兀动作吓到的路人疑惑的目光。
他开始变得疑神疑鬼，精神无法集郑工作时经常因为肩上的拍打而惊跳起来，打翻东西。晚上睡不好，总觉得背后站着人，随时会有一只手拍下来。
他变得沉默寡言，脸色也越来越差，眼窝深陷，嘴唇缺乏血色。
同事注意到了他的变化。
“袁浩，你最近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一个同事问。
“没......没什么，可能是没睡好。”袁浩勉强回答。
“是不是生病了？去医院看看吧。”
去医院？检查什么？难道告诉医生，我总觉得有人拍我肩膀？袁浩苦笑。
这中午，他和几个同事一起吃饭。大家聊得正热闹，袁浩突然感觉左肩又被拍了一下。这次的感觉比以往都重，带着一种明确的催促意味。
他“嚯”地站起身，死死盯着身后，眼神惊恐。
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袁浩，你到底怎么了？”坐在他对面的李忍不住问，“你最近老是这个样子，一惊一乍的。不会是中邪了吧。”
袁浩张了张嘴，声音发颤：“你们......你们刚才谁拍我肩膀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后纷纷摇头。
“没有啊。”
“我坐你对面，怎么拍？”
“浩子，你是不是......”李犹豫了一下，“压力太大了？”
袁浩看着同事们关切又带着点疏离的眼神，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们看不见，也感觉不到。只有他。只有他能感觉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拍打。
他重新坐下，食不知味。
随着时间推移，袁浩不仅感觉到拍打，他开始看到一些模糊的东西。
在他每次因为拍打而猛回头的那一刻，眼角的余光里，似乎总有一个极快消散的虚影，站在他刚刚面朝的方向。那虚影的轮廓，越来越熟悉。
他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常常感到浑身发冷，四肢无力，头晕目眩。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结果除了有些贫血和神经衰弱，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医生只开了些安神补血的药，嘱咐他好好休息。
但他无法休息。那拍打越来越频繁，几乎不分昼夜。他甚至不敢背对着门或者空旷的地方坐着。
一晚上，他在家洗澡。热水冲刷着身体，稍微驱散了一些寒意。他闭上眼，让水流过脸颊。
突然，一只湿漉漉的手，穿透了蒸腾的热气，重重拍在了他赤裸的右肩胛上。
“啪！”
那触感无比真实，冰冷与热水形成残酷的对比。
袁浩惨叫一声，猛地转身，后背重重撞在瓷砖墙壁上。
浴室里水汽弥漫，除了他，根本就没有别人。但就在他转身前那一刹那，他眼角的余光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站在他身后的影子——虽然只是一瞬就消失了，但他认得那身形，那轮廓......
是陈彬。
“啊——！！！”袁浩失控地大叫，关掉水龙头，胡乱裹上浴袍冲出了浴室。他蜷缩在客厅沙发上，浑身发抖，牙齿打颤。不是错觉！根本不是错觉！是陈彬！是陈彬在拍他的肩膀！
他想起陈彬生前一次又一次的告诫。
“别拍肩膀！”
“灯灭了，东西就会找上你！”
“找你做替身！趴在你背上，吸你的阳气！”
......
“你会遭因果报应的......”
他后悔了，无比后悔。
如果当初听了陈彬的话......如果他没有那个该死的恶习......
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从那起，袁浩眼中的世界开始改变。那个回头时瞬间消散的虚影，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从一开始的零点几秒，到能看清一个模糊的、灰白色的人形轮廓，再到能隐约辨认出五官。
是陈彬。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看着他。就站在他每次回头时面对的那个位置，距离他不过一步之遥。
袁浩彻底崩溃了。他不敢回头，但又不得不回头，因为那拍打一次又一次地逼迫他转身。而每一次转身，他都更清晰地看到陈彬的鬼魂，比上一次更近，更清晰。
他开始对着空气哭喊，哀求。
“陈彬！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拍你肩膀！我不该不听你的！”
“你放过我吧！求求你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知道错了！”
没有回应。只有一次又一次的拍打，和一次比一次清晰的鬼影。
同事们都避着他，老板强制他休假去看心理医生。但没有用。医生开的药片只能让他昏睡，却无法阻止那如影随形的拍打。
他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皮肤灰败，走路摇摇晃晃，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身上的“阳气”似乎真的被吸干了，整个人像一具勉强活动的行尸走肉。
最后一。
袁浩蜷缩在自己卧室的墙角，面朝墙壁。他不敢动，不敢回头。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他能感觉到，背后有东西。
非常近。
非常冷。
那股阴寒的气息几乎要冻僵他的骨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恐惧累积到了顶点。
终于，那只冰冷到极致的手，再一次，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右肩上。
没有声音，但触感清晰得令人发疯。
袁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不敢回头。
但是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抓着他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将他的头扳了过来。他无法抗拒这股力量。
头彻底转了过来。
没有瞬间消失的虚影。
陈彬就站在那里，紧贴着他的后背。脸色青白，毫无生气，没有眼白的瞳孔，正直直地盯着他。他的身体有些不合常理的弯曲，保持着从楼梯滚落时的姿势，额角还有一个正在流血的伤口。
他完全看到了。
袁浩的瞳孔猛地放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彬的鬼魂，那空洞的眼睛注视着袁浩彻底失去神采的瞳孔，五官扭曲的脸上，似乎极其缓慢地，牵动了一下嘴角。然后，那身影开始变淡，最终融入空气，消失不见。
房间里，只剩下袁浩蜷缩在墙角的尸体，眼睛瞪得极大，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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