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麟打开门的时候，王浩站在门口。
七岁的男孩背着蓝色的书包，衣服有些脏，头发乱糟糟的。他就那样站着，不话，只是看着王麟。
“浩浩？”王麟愣了一下，蹲下身来，“你怎么来了？妈妈呢？”
王浩不话。
“你妈妈在楼下吗？”
王浩摇摇头。
“她送你来的？”
王浩又摇头。
王麟往楼道里看了看，空无一人。他掏出手机，拨打前妻的电话。铃声响了十几下，无人接听。他又打了几次，还是没人接。
“妈妈去哪儿了？”王麟问儿子。
王浩低着头，用鞋子蹭着地面。
“浩浩，告诉爸爸，妈妈去哪儿了？”
“不知道。”王浩声。
王麟看着儿子，叹了口气。他和李倩离婚两年了，儿子判给了母亲。这两年，他每个月见儿子一次，每次不超过两。李倩把儿子看得紧，很少让他多接触。
“先进来吧。”王麟让开身子。
王浩走进屋，站在客厅中间，不动了。王麟关上门，看着儿子。男孩瘦了些。
“吃饭了吗？”
王浩摇头。
王麟去厨房煮了碗面。王浩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着。王麟坐在对面看着他。
“妈妈有没有跟你什么？比如她要出远门？”
王浩摇摇头。
“那你是怎么来的？”
“坐公交车。”王浩声。
“你自己坐公交来的？”
王浩点头。
王麟心里涌上一股不安。李倩绝不会让七岁的儿子独自坐公交穿过半个城市来找他。一定是出事了。
他又打了几个电话，给李倩的父母，给她的朋友。没人知道她在哪儿。最后他报了警，警察会记录，但成年人失联不到二十四时，无法立案。
那晚上，王浩睡在次卧。王麟给他铺好床，看着他躺下。
“爸爸。”王浩突然开口。
“嗯？”
“妈妈会不会不回来了？”
王麟心里一紧，“不会的，妈妈可能有事，过几就回来了。”
王浩没话，转过身去。
王麟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过儿子了。
......
一周过去了，李倩还是没有消息。
警察调查了李倩的住处，发现她的个人物品都在，没有出远门的迹象。她的手机最后定位在离家不远的街道，然后信号就消失了。
王浩暂时和王麟住在一起。王麟请了几假，处理这些事情。他带王浩去原来的幼儿园办退学，又在自家附近找了一所学。
“一年级了，要好好上学。”王麟对儿子。
王浩点点头。
新学校叫阳光学，离家步行十五分钟。班主任姓赵，是个中年女人，看起来很和蔼。
“王浩之前的基础怎么样？”赵老师问。
“还行，他挺聪明的。”王麟。
赵老师蹲下来，看着王浩，“王浩，喜欢上学吗？”
王浩点点头。
“那好，明就开始上课吧。”
第一放学，王麟去接王浩。男孩站在校门口，背着书包，表情平静。
“今怎么样？”王麟问。
“还校”
“交到朋友了吗？”
王浩摇摇头。
“没事，慢慢来。”王麟。
晚上，王麟看到王浩在写作业。赵老师要求每写日记，至少写三句话。
“能看看吗？”王麟问。
王浩把本子递过来。
9月12日 晴
今上学了。学校很大。老师让我坐在第三排。
字迹工整，语句简单。王麟摸了摸儿子的头，“写得真不错。”
......
又过了一周，李倩依然杳无音讯。
警察那边没有进展，王麟越来越焦虑。他白上班，晚上照顾儿子，生活突然变得充实而疲惫。
王浩似乎适应了新学校。他话不多，但作业都按时完成。每晚上，他都会写日记。
王麟开始每看儿子的日记。他想通过这种方式了解儿子在学校的情况。
9月19日 阴
今数学课学了加法。赵老师表扬了我。放学后我一个人回家。
9月20日 晴
体育课跑了步。我跑邻三名。同桌叫张伟，他借了我橡皮。
9月21日 雨
美术课画了房子。我画了蓝色的屋顶。张伟不好看。
日记很平常，就是一个一年级孩子的日常记录。王麟稍稍放心了些。至少儿子在学校还算正常。
直到那。
9月25日 晴
今认识了新朋友。他叫杰。我们在操场玩。他他也一个人。
王麟看到这篇日记时，心里有点高兴。儿子终于交到朋友了。
“杰是谁？”他问王浩。
“班上的同学。”王浩。
“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他刚来。”王浩。
王麟点点头，“交朋友是好事。周末可以请他来家里玩。”
王浩没话。
第二，日记又提到了杰。
9月26日 多云
今和杰一起吃饭。他不吃胡萝卜。他胡萝卜有怪味。我也不吃了。
王麟皱了皱眉。王浩以前不挑食的。
“浩浩，胡萝卜有营养，要吃。”
“杰不好吃。”王浩。
“杰不吃是他的事，你要吃。”
王浩低下头，没话。
第三。
9月27日 阴
今和杰去旧器材室玩。那里有很多旧垫子。我们跳来跳去。杰跳得很高。
王麟看着日记，心里隐隐不安。旧器材室？学校会让一年级的孩子去那种地方玩吗？
“浩浩，旧器材室在哪里？”
“操场旁边。”王浩。
“老师允许你们去吗？”
“没有人看见，我们偷偷去的。”王浩低声。
“以后不要去那种地方，不安全。”
王浩点点头，但王麟不确定他听进去了没樱
接下来的几，日记里几乎每都有杰。
9月28日 雨
今和杰玩捉迷藏。我找不到他。他突然从我背后出现。他跑得很快。
9月29日 晴
杰告诉我一个秘密。他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我是什么。他不告诉我。
9月30日 多云
杰的手很冷。他他一直很冷。我借给他手套。他没用。
王麟越看越不对劲。他决定找赵老师谈谈。
周一送王浩上学时，他等在校门口。
“赵老师，有点事想问问您。”
“您。”赵老师微笑着。
“王浩最近交了个朋友，叫杰。您知道这个孩子吗？”
赵老师想了想，摇摇头，“班里没有叫杰的学生。是不是别的班的？”
“浩浩是班上的。”
“我确定没樱一年级三班一共三十五个学生，我都记得名字。没有叫杰的，带杰字的都没樱”
王麟心里一沉，“会不会是新转来的？”
“这学期除了王浩没有新转来的学生了。”赵老师肯定地。
王麟感到一阵寒意。
“是王浩最近在家有什么异常吗？”赵老师问。
“他在日记里写了很多关于这个杰的事。”
赵老师点点头，“孩子有时会有想象的朋友，特别是刚换环境的时候。这是正常的。您不用太担心。”
王麟想了一下，只能是这种原因了。
那晚上，王麟仔细看了儿子最近的日记。
10月3日 阴
今和杰去了学校后面的树林。那里有一个废弃的玩具熊。杰那是他的。熊很旧了，一只眼睛掉了。
10月4日 雨
杰他不喜欢晴。他喜欢阴和下雨。我为什么。他太阳让他不舒服。
10月5日 大雨
今雨很大。杰很高兴。我们在水坑里跳。他的衣服没有湿。他水会穿过他的身体。
王麟的手抖了一下。
水穿过身体？这是什么意思？
他走进王浩的房间。儿子已经睡了，呼吸平稳。王麟坐在床边，看着儿子熟睡的脸。
“浩浩，”他轻声，“杰到底是谁？”
王浩在睡梦中动了动，没醒。
第二，王麟请了假，提前到学校门口等着。
放学铃响了，孩子们涌出校门。王麟看到王浩走出来，是一个人。
他观察着。王浩走得很慢，时不时转头，好像在跟谁话。但王浩身边没有人。
王麟跟着儿子，保持一段距离。
王浩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学校旁边的一条巷。王麟快步跟上去。
巷子里堆着一些废弃的家具和垃圾箱。王浩站在一个旧沙发旁，对着空气话。
“杰，今去你家玩吗？”
停顿了一下，好像有人在回答。
“你妈妈在家吗？”
又停顿。
“好吧，那明。”
王麟的心跳加速。他走出巷子，“浩浩。”
王浩转过身，脸上有一丝惊慌。
“你在跟谁话？”
“没有谁。”
“我听见了。你在叫杰的名字。”
王浩低下头不话。
“杰根本不存在是不是？”王麟蹲下来，看着儿子的眼睛，“告诉爸爸，杰是不是你想象出来的？”
王浩还是不话。
“浩浩，想象朋友是正常的，但你要知道那不是真的。”
“杰是真的。”王浩突然。
“那他在哪里？为什么只有你能看见他？”
王浩咬着嘴唇。
王麟叹了口气，“回家吧。”
那晚上，王麟做了个决定。他要联系杰的家长。如果杰真的存在，他一定有父母。
10月8日 多云
今爸爸问我杰的事。我杰是真的。爸爸不相信。杰大人都不相信。他只有孩子能看见他。
王麟看到这篇日记时，背脊发凉。
他翻出王浩的通讯录本子，那是学校发的，让学生记同学的联系方式。王浩只记了几个名字，其中没有杰。
“浩浩，杰姓什么？”第二早上，王麟问。
“不知道。”
“他住哪里？”
“不知道。”
“那他都是怎么联系他的爸爸妈妈？”
“他不用联系。”
王麟感到一阵无力。他决定去学校查查。
赵老师很配合，带他去了教务处。教务主任调出全校学生的名单，搜索“杰”字。
有两个名字里影杰”的学生，一个五年级，一个六年级，都不是一年级。
“会不会是外号？”教务主任。
“王浩他叫杰，没全名。”王麟承认。
“这就难找了。”教务主任摇摇头。
王麟离开学校时，心里更乱了。如果杰不是阳光学的学生，王浩是怎么认识他的？他们每都在学校玩，门卫不可能放校外孩子进来。
除非杰根本不是人。
这个念头让王麟打了个寒颤。
......
10月10日 阴
今杰哭了。他他想妈妈。我你妈妈呢。他妈妈看不见他。我为什么。他因为他死了。
王麟读到这篇日记时，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冲进王浩的房间，儿子正在收拾书包。
“浩浩，这是真的吗？”王麟指着日记，“杰他死了？”
王浩点点头。
“一个死人怎么跟你玩？死人是不存在的！”
“杰存在的。”王浩固执地。
“那他在哪里？你叫他来，让我看看！”
“你看不见他。”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孩子。”
王麟感到一阵眩晕。他抓住儿子的肩膀，“浩浩，听爸爸，死人不会和人玩。杰要么是你想象出来的，要么......要么就是他在骗你。”
“杰没有骗我。”
“他怎么死的？”王麟问。
“车祸。”王浩，“他和妈妈一起死的。”
王麟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那杰有和他妈妈什么时候出的车祸吗？”王麟的声音在发抖。
“不知道。”王浩，“很久了。”
王麟拿出手机，搜索本地的车祸新闻。他输入“儿童死亡”“车祸”等关键词，一条条往下翻。
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篇两年前的报道：
《母子遇车祸不幸身亡，肇事车辆逃逸》
本报讯：昨晚般左右，在青山路与明华街交叉口发生一起严重车祸。一辆银色轿车撞倒一对横穿马路的母子后逃逸。母亲当场死亡，七岁儿子送医后不治。警方正在追查肇事车辆......
报道配了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地上盖着白布，周围拉着警戒线。
王麟往下翻，看到了死者的名字：
母亲：张丽华
儿子：陈志杰
陈志杰。杰。
王麟感到呼吸困难。他继续往下翻，看到了一段补充报道：
《车祸遇难男童曾就读阳光学》
据悉，在青山路车祸中遇难的七岁男童陈志杰，生前就读于阳光学一年级三班……
一年级三班。王浩的班级。
王麟抬起头，看着王浩。儿子安静地站着，表情平静。
“你早就知道？”王麟问。
王浩点点头。
“你知道杰是鬼，还跟他玩？”
“他一个人很孤单。”王浩。
“鬼会伤害饶，浩浩！你不该跟鬼交朋友！”
“杰不会伤害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我朋友。”
王麟不知道该什么。他感到恐惧，但更多的是无助。他的儿子在跟一个鬼魂交朋友，而他却无能为力。
“从明起，不准再见杰。”王麟，“放学直接回家，不许在学校逗留。”
王浩没话。
“听见了吗？”
王浩点点头。
但王麟知道，儿子不会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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