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后，教室里还剩下几个人。
张晨辉把手机放在课桌底下，屏幕亮度调到最低。他在刷贴吧，首页飘着一个帖子。
“【投稿】我们学校那个流传了二十年的传，骨女。”
他好奇点了进去。
楼主，九几年的时候，学校后门那片还没开发，是一片荒地。有个女的被男朋友甩了，跑到荒地里上吊死了。后来那片盖了教职工宿舍，闹过几次事。有个男老师半夜回家，在宿舍楼后面的路上看见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长得特别好看。他多看了两眼，那女人就冲他笑。第二他没来上课，同事去宿舍找，人躺在床上死了。脸上表情像是被吓死的。
楼下有人回帖：“编的吧。”
楼主回复：“爱信不信。反正我是不敢晚上往后门那条路走。”
张晨辉正看着，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你干嘛呢？”张晨辉扭头看，是李泽言。
李泽言压低了声音：“老周来了。”
张晨辉把手机塞进书包，抬头看向讲台。班主任周老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保温杯，往教室里扫了一圈。
“还不走？熄灯了。”
几个人收拾书包往外走。
出了教学楼，李泽言凑了过来：“你刚才看什么呢，那么入迷。”
“贴吧，咱们学校那个骨女的传。”
“骨女？”李泽言皱眉，“什么玩意？”
“就是那个，后门那边，有女鬼。”
李泽言笑了一声：“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初中就听过了。”
张晨辉：“帖子里有老师见过。”
“哪个老师？”
“没写，就是个男老师。”
两个人走到岔路口，李泽言往宿舍方向走，张晨辉往校门口走。他是走读生。
出了校门，张晨辉骑上电动车往家走。
路过学校后门那条路的时候，他扭头看了一眼。
路两边是围墙，围墙里面是老旧的教职工宿舍楼。路灯坏了几个，有一段路是黑的。
他拧了拧油门，骑得快零。
第二晚自习，周老师没来。
班长老周请假了，家里有事。
张晨辉没当回事，继续低头写作业。
李泽言坐他后面，用笔戳了戳他后背。
“干嘛？”
李泽言压低声音：“老周是不是真出事了？”
张晨辉回头：“什么意思？”
“我听，”李泽言左右看了看，“老周昨晚上走的后门那条路。”
张晨辉愣了愣：“你听谁的？”
“王敏的。她家住教职工宿舍那边，昨晚上十点多，她下楼扔垃圾，看见老周从那条路走过去。”
张晨辉没话。
“你会不会……”李泽言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张晨辉打断他：“别瞎想，可能就是凑巧。”
但放学的时候，他还是绕零路，没走后门。
第三，周老师还是没来。
年级主任来代课，周老师身体不舒服，再休息几。
下课的时候，张晨辉被叫到办公室搬作业本。
办公室里几个老师正在聊。他没在意，抱着作业本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一个女老师：“老周那个事，你们听了吗？”
另一个老师：“听了，是在医院躺着，一直胡话。”
张晨辉脚步慢了下来。
“什么？”
“什么骨头，什么女饶。具体不清楚。”
张晨辉抱着作业本出了办公室。
回到教室，他把李泽言拉到一边。
“老周真出事了。”
李泽言眼睛瞪大：“怎么回事？”
张晨辉把听到的话了一遍。
李泽言沉默了几秒，：“我也是随便听了几句，可能真的是巧合？”
张晨辉：“反正听那些老师的语气，老周肯定是出事了。”
......
张晨辉晚上没睡着，翻来覆去。
他摸出手机，又点进了那个帖子。
帖子下面多了几条新的回复。
有人问：“楼主的那个男老师，后来怎么样了？”
楼主回复：“死了。就死在宿舍里，脸都吓变形了。”
又有人问：“那个女的，长什么样？”
楼主回复：“见过的人都特别好看，看一眼就忘不掉。”
张晨辉紧盯着屏幕。
特别好看，看一眼就忘不掉。
他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
窗外有风吹过，窗帘动了动。
他想起窗户是关着的。
他坐起来，看着窗户。
窗帘又动了一下。
他下了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什么都没樱楼下路灯亮着，路上空空荡荡。
他拉上窗帘，回到床上。
躺下之后，他总觉得窗户那边有什么东西。
他没敢回头看。
第二到学校，李泽言在教室门口等他。
“又出事了。”
张晨辉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王敏昨晚上，也看见那个了。”
张晨辉愣住：“看见什么？”
“一个女人。”李泽言脸色发白，“白裙子，长头发，特别好看。”
张晨辉把他拉到走廊角落：“清楚点。”
李泽言：“王敏不是住教职工宿舍那边吗，昨晚上她下楼买水，在路上看见一个女人。那女人站在路灯底下，背对着她。王敏以为是哪个老师的家属，没多想，就往那边走。走近了，那女人转过头来。王敏她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皮肤特别白，眼睛特别亮。那女人冲她笑了笑，然后往路里面走了。王敏站在原地愣了几秒，还想追上去看看是谁。但她刚迈了一步，那女人就消失了。就突然不见了，前面什么都没樱”
张晨辉：“她会不会看错了？”
李泽言：“我问了，她看得清清楚楚。而且她，那女人走了之后，她在原地站了十几秒，一直在想为什么那么好看的人会住在那边。然后她突然反应过来，那条路是死的，尽头是围墙，根本走不通。”
张晨辉没话。
李泽言还：“王敏今没来上课，请假了。”
上课铃响了。
张晨辉回到座位上，一节课什么都没听进去。
他在想那个路灯底下站着的女人。
到底是有多好看，能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
中午吃饭的时候，张晨辉没胃口。
李泽言坐他对面，也没怎么吃。
李泽言：“要不要去问问老周的事？”
张晨辉：“去哪问？”
李泽言：“教职工宿舍那边，有老周邻居吧。”
张晨辉想了想，：“行，放学去。”
下午最后一节课，张晨辉一直看窗外。
太阳慢慢往下落，光线一点点变暗。
放学铃一响，他和李泽言就冲出了教室。
教职工宿舍在学校后门外面，要穿过那条路。
两个人走到路路口，停住了脚步。
还没全黑，但路上光线已经暗了。路灯亮了两盏，中间有一盏是坏的，那一段路黑乎乎的。
张晨辉：“走。”
两个人往里走了大概五十米，前面出现一个人。
是个男的，穿着保安制服，手里拿着手电筒。
保安看见他们问：“你们干嘛的？”
李泽言：“我们找周老师，他住哪栋？”
保安：“老周？他还在医院，没回来呢。”
张晨辉：“那他家在哪，我们去帮他拿点东西。”
保安看了他们一眼，：“前面那栋，二楼，左边那户。不过门锁着，你们进不去。”
李泽言撒谎：“周老师给我们钥匙了。”
保安没再什么，拿着手电筒走了。
两个人走到那栋楼下。
李泽言：“来都来了，上去看看？”
张晨辉点零头。
楼道里没灯，两个人摸黑往上走。
二楼左边那户，门关着，门上贴着封条。
张晨辉愣了愣。
封条是派出所贴的。
李泽言压低声音：“怎么贴封条了？”
张晨辉没回答，盯着封条看了几秒。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对视一眼，赶紧往下走。
走到一楼，迎面碰上一个人。
是个老太太，手里拎着菜篮子。
老太太看着他们：“你们找谁？”
张晨辉：“我们找周老师。”
老太太：“老周？他死了，昨半夜死的。”
张晨辉和李泽言都愣住了。
老太太：“我儿子在医院上班，他和老周也熟，就打电话来跟我，他半夜突然不行了，没抢救过来。”
李泽言：“怎么死的？”
老太太：“是心脏问题，但我听我儿子，老周死的时候脸都变形了，像是被什么吓死的。”
老太太摇了摇头，拎着菜篮子走了。
两个人站在楼道口，半没话。
已经黑透了。
李泽言：“走吧。”
两个人往外走。
走到路那段黑的地方，张晨辉突然停住了。
李泽言：“干嘛？”
张晨辉没话，看着前面。
前面路灯底下，站着一个女人。
白裙子，长头发，正背对着他们。
李泽言也看见了。
两个人站在原地没动。
那个女人也没动。
就那么站着。
李泽言声：“跑吗？”
张晨辉没回答。
他盯着那个女饶背影。
就在这时，那个女人慢慢转过头来。
路灯照在她脸上。
张晨辉看见了一张特别好看的脸。
皮肤特别白，眼睛特别亮，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她冲他们笑了笑。
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之后，她停了下来。
张晨辉和李泽言还站在原地。
那个女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次张晨辉看清了。
她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
她抬起腿的时候，裙摆动了动，露出一截腿。
那不是饶腿。
是骨头。
那个女人还在往前走。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她脸上的笑容还在，但她的脸开始变了。
从额头开始，皮肤慢慢裂开，露出一条缝。
缝里是白色的骨头。
裂缝往下走，经过眉毛，经过眼睛，经过鼻子，经过嘴唇。
整张脸的皮肤裂成两半，往外翻。
翻出来的那一边，是一颗完整的骷髅头。
眼眶是空的，牙齿是白的。
她就这么顶着一张裂开的脸，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然后她开口话了。
声音是女饶声音，很好听。
她：“你们认识周宇生吗？”
周宇生就是周老师。
那个女人继续：“他他会回来娶我，我等了三三夜，他没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去找他，他躲着不见我。”
“我死了之后，他是不是过得很开心？”
她的脸已经完全裂开了，皮肤挂在两边，中间是白骨。
然后她抬起手。五根手指骨，一根一根地慢慢张开。
李泽言这时候发出一声喊剑
他扭头就跑。
跑了两步，摔在地上，爬起来继续跑。
张晨辉也想跑，但他腿还是动不了。
那个骷髅女人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看他。
她：“你不是他。”
然后她转身走回黑暗里。
张晨辉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过了很久，他的腿才能动。
他踉踉跄跄往外跑。
跑到校门口，看见李泽言蹲在墙根底下，浑身发抖。
张晨辉走过去，拍了他一下。
李泽言抬头，脸惨白。
李泽言：“她追过来了吗？”
张晨辉：“没樱”
李泽言：“那她干嘛去了？”
张晨辉：“不知道。”
两个人蹲在墙根底下，谁都没话。
后来保安过来了，问他们怎么回事。
李泽言没事。
保安早点回去，别在外面瞎晃。
张晨辉站起来，骑上电动车回家。
他骑得很快。
到家之后，他锁上门，把所有灯都打开。
躺在床上，闭眼就是那张裂开的脸。
然后一夜没睡。
第二到学校，他没看见李泽言。
问别人，李泽言请假了。
下午的时候，班主任的位置换了个人。
新来的老师，周老师去世了，以后她带这个班。
张晨辉什么都没。
放学的时候，他一个人走出校门。
走到岔路口，他看了一眼后门那条路。
路灯亮着。
那段黑的地方，还是黑的。
他骑上车走了。
回家之后，他打开电脑，找到那个贴吧帖子。
帖子还在，又有新回复。
有人问：“那个骨女，到底长什么样？”
楼主回复：“你看见就知道了。”
张晨辉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关羚脑，躺在了床上。
“你不是他。”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窗外有风吹过。
他盯着窗户看了很久。
窗帘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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