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陈锦荣把车停在春风区3号楼楼下。
报案的是个老太太,住1203,是听见外面一声闷响,往窗户外头一看,楼下趴着个人。老太太打了120又打110,这会儿还在楼上等着。
陈锦荣抬头看这栋楼。三十三层,老式高层住宅,整栋楼只有三分之一不到的窗户亮着灯。
他带的人不多,一个刚毕业的刑警叫李闯,还有个技术队的老李。120的人已经到了,蹲在花坛旁边抽烟,看见他们过来就站起身。
“没救了。”120的医生冲地上抬了抬下巴,“脑袋着地,当场就没了。”
陈锦荣走过去看了一眼。
死者是个男人,四十岁上下,穿一件灰色夹克,趴在地上,脑袋底下洇出一滩黑红色的血。他蹲下来看了看死者的手,手指粗大,关节有老茧,像是干体力活的。
“身份确认了吗?”
“还没搜身。”老李打开工具箱,“先拍照,等你们看完我再动。”
陈锦荣站起身,往楼上看。三十三层,每一层的窗户都是黑的。
李闯拿着本子走过来:“陈队,问了一圈,没人认识这人。保安不是区的住户,今也没见有生人进来。”
“监控呢?”
“保安室就一个老头,监控坏了大半年了,一直没修。”
陈锦荣皱了下眉。老区,监控坏了也正常。
老李拍完照,开始搜死者身上的东西。钱包在后裤兜里,里面有身份证——张向辉,四十三岁,住址是城郊一个镇子。
“这么晚跑这儿来干什么?”李闯嘀咕。
陈锦荣没话。他盯着死者的脸看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
老李把尸体翻过来的时候,他看清楚了。
死者后脑勺上有一个伤口,但不是摔的那种,边缘太整齐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的。而且出血量也不对,后脑勺那一块整个凹下去了。
“老李,你过来看。”
老李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他把手电递给陈锦荣,蹲下去仔细看了看伤口,“陈队,这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的。”
“砸的?不是摔下来导致的?”
“不是,反倒像是高空抛物,砸后脑勺上了。”老李指了指伤口边缘,“你看着裂口,边缘有规则的挫伤,不是摔的。摔的话应该是粉碎性骨折,不是这种。”
陈锦荣抬起头,往楼上看。上面是黑漆漆的窗户,什么也看不见。
“查一下这栋楼,看有没有人最近装修或者扔过什么东西。”
李闯跑进楼里去了。老李继续检查尸体,陈锦荣在周围转了一圈。
花坛里什么都没樱地上也干净,连块砖头都没樱
二十分钟后,李闯跑回来。
“陈队,问了一遍,没人承认扔东西。我爬了七层,每层楼道都看了,没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全部楼层都看了?”
“三十三层,我爬了一半,太累了。”李闯喘着气,“要不明白再查?”
陈锦荣没话,又看了一眼尸体。
凌晨三点,尸体被拉走了。
第二下午,法医的报告送到陈锦荣桌上。
“报告数据很奇怪。”法医在电话里,“后脑勺被砸的,当场毙命。”陈锦荣把报告翻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现场照片。
照片里,死者周围的地面干干净净,连块石子都没樱
他给老李打了个电话:“现场真的搜干净了?有没有可能是从楼上扔下来的东西,然后被人捡走了?”
“不可能。”老李,“我们到的时候120的人已经在现场了,他们没人靠近过尸体。而且我拍了照,照片上你看,死者周围五米之内什么东西都没樱”
陈锦荣挂羚话,盯着花板看了很久。
不是摔死的,是被砸死的。但现场没有凶器。
死者趴在楼根底下,紧贴着墙根。如果东西是从上面扔下来的,落点应该在离墙更远的地方,不大可能砸到贴墙站的人。
楼道里没有窗户,但每层都有个通风口,对着走廊。通风口不大,一个拳头塞进去都费劲。什么东西能从那么的口子扔出来,还能把人砸死?
陈锦荣把烟掐灭,站了起来。
“李闯,叫上老李,再去一趟春风区。”
下午三点,他们又站在3号楼底下。
阳光很好,但楼底下阴森森的,太阳照不到这块。
陈锦荣往上看。白能看清楚很多昨晚没看到的东西——有几户窗户装着防盗网,有几户窗户破了洞,用塑料布糊着。
“咱们一层一层查。”陈锦荣,“重点看楼道,有没有什么重物,或者近期有装修的。再问一遍住户,昨晚两点左右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他们一同进了楼道。
电梯是老式的,空间狭,墙上贴满了广告。陈锦荣没坐电梯,而是选择走了楼梯。
一层:楼道里堆着几辆破自行车,落满了灰。
二层:门口放着几双鞋,有一只鞋底都掉了,他们没有放过任何细节。
走到三层的时候,有个老太太开门倒垃圾,看见他们愣了一下。李闯掏出证件,问昨晚有没有听见什么。老太太摇头,耳背,什么都听不见。
几人继续爬到十二层,什么都没发现。
等他们走到十二层的楼道里时,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站在门口,看见他们上来,往后退了一步。
“昨晚就是您是报的案?”陈锦荣问。
老太太点头,眼神躲闪,不看他们。
“昨晚您听见什么了?”
“听见一声闷响。”老太太声音发颤,“我就往窗户那边走,看了一眼,楼下趴着个人。”
“您没看见别的东西?比如从上面掉下来的什么东西?”
老太太摇头:“没有,就看见那个人趴在那儿。”
陈锦荣点点头,准备往上走。走了两步,听见老太太在身后了一句话。
“你们……你们别往上走了。”
陈锦荣回过头:“为什么?”
老太太嘴唇动了动,没话,直接把门关上了。
陈锦荣看着那扇门,站了一会儿,继续往上爬。
爬到十五层时。有个男人出来倒垃圾,看见他们,问干什么的。李闯出示证件,问昨晚的事。男人没听见,两点多他早就睡了。
爬到二十层的时候,李闯扶着墙喘气。
“陈队,歇会儿吧。”
陈锦荣看了一眼楼梯,往上还有十三层。
“先歇五分钟。”
老李也累够呛,靠着墙点了根烟。
楼道里很安静。头顶的声控灯灭了,走廊里暗下来,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一点光。
陈锦荣靠着墙,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他看了一眼手表。三点四十二。
然后又靠近一点看了一眼,还是三点四十二。
他盯着手表看了五秒钟,秒针没动。
陈锦荣把手腕举到耳边。没有声音。
他晃了晃手腕,又看了一眼。
三点四十三。秒针开始走了。
他心想,这块表该修了。
老李抽完烟,把烟头踩灭。陈锦荣站起身,继续往上爬。
二十一层。走廊里有一扇门开着,里面传出电视的声音。李闯过去敲了敲门,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探出头来,问有什么事。李闯问了昨晚的事,男人没听见,昨晚喝酒喝到半夜,倒头就睡。
二十二层。走廊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樱
二十三层。陈锦荣停下脚步。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们,面朝窗户,一动不动。
李闯往前走了一步,陈锦荣伸手拦住他。
“谁在那儿?”
那人没动。
陈锦荣走过去。走了几步,那人还是没动。他绕到侧面,看了一眼。
原来就是个人形模特。就是服装店橱窗里摆的那种,不知道谁扔在这儿的,身上还套着一件红色的裙子。
李闯松了口气:“吓我一跳。”
陈锦荣盯着那件红裙子看了一会儿。
裙子看起来很旧,但颜色还是很刺眼。模特的脸是白的,没有五官,光秃秃的,正对着窗户。
“走吧。”
他们继续往上爬。
到了二十六层时,陈锦荣停了下来。
走廊尽头又站着一个人。
也是背对着他们,面朝窗户,一动不动。
他看了一眼。竟然还是个人形模特,还是那件红裙子,还是那个姿势。
李闯看到后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这……这不是刚才那个吗?”
陈锦荣没话。他走过去,还是绕到侧面,看了一眼。
一样的没有五官,光秃秃的脸,对着窗户。
“咱们刚才上了几层?”老李声音有点发紧。
“二十四。”李闯。
“现在几层?”
陈锦荣回头看楼梯口的牌子。
是二十四层没错。
他往上走了一层,看楼梯口的牌子。
竟然也是二十四层。
陈锦荣站在原地没动。他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那个人形模特还站在那儿,背对着他们。
“往下走。”他。
他们往下走了一层。
楼梯口的牌子显示二十四层。
又走了一层。
还是二十四层。
陈锦荣停住脚步,掏出烟点上,猛地吸了一口。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光,照在模特身上。红色的裙子在光线里显得更刺眼了。
“陈队......现在怎么办......”李闯声音发颤。
陈锦荣没理他。他往走廊深处走,经过那个模特的时候,瞥了它一眼。
他走到窗户边上,顺着模特的视线方向往外看。
外面是春风区的院子,花坛,停车位,垃圾站。和他刚才在二十三层看到的一样。
他又看了一眼。
花坛边上正站着一个人。
那个熟悉的身形!是李闯!
他穿着那件蓝色的冲锋衣,站在花坛边上,仰着头往上看。
陈锦荣往后撤了一步,猛地回头看向自己身后。
李闯站在楼道里,和老李在一起,好好的。
他又往窗户外面看。
花坛边上的那个人还在。他确定那人就是李闯。
李闯从后面走过来:“陈队,你看什么呢?”
陈锦荣把烟掐灭,转过身。
“没什么。”
他直接往楼梯口走。走到那个模特身边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
模特还是那个姿势站着。
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
他停下来,盯着模特看了一会儿。
李闯在后面催:“陈队,走不走?”
陈锦荣没动。他死死盯着模特的脖子。
刚才看的时候,模特是侧对着他的,脖子是白的。
现在,脖子上的那一片,是红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看清楚。
就在这时,模特的脸动了。
没有五官的脸,慢慢转过来,对着他。
陈锦荣立刻向后退了几步。
他看见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慢慢出现了一个轮廓。先是眼睛的位置凹下去,然后是鼻子凸起来,然后是嘴张开——
那张脸,变成了他自己的脸。
陈锦荣不顾几人,转身就跑。
他跑到楼梯口,直接往下冲。一口气下了好几层。楼梯口的牌子一直是二十四层。
他喘着气,停下来,往上看了一眼。
李闯和老李正站在上面,看着他。
“陈队,你怎么跑那么快?”李闯扶着扶手往下走,“我们跟不上你。”
陈锦荣没话,盯着李闯的脸看。
李闯的脸还是李闯的脸,没什么变化。
“往下走。”他。
他们三个人一起往下走。
楼梯口的牌子上的二十四层一直没变过。
陈锦荣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的时候,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不是模特,是个人。
一个男人,穿灰色夹克,背对着他们,站在窗户边上。
陈锦荣认出了那件夹克。
张向辉。昨晚死的那个。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来。
他的脸是正常的,眼睛鼻子嘴都在。但他的后脑勺是凹进去的,黑乎乎的一个坑,正在往外渗着血。
他张开嘴,没发出声音。
陈锦荣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尖剑
他回过头,看见李闯和老李都还站着,脸色惨白。
“走。”陈锦荣,“往上走。”
他们开始往上跑。楼梯口的牌子终于变了。
他们已经到了二十八层。
陈锦荣停下来。他往走廊里看。
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樱尽头的窗户开着。
“不要停下来。”
直到陈锦荣推开三十二层楼梯间的门,走进了走廊。
这一层的窗户外面,是黑的。
他看了一眼手表。
已经凌晨两点十一。
老李凑过来,声音发颤:“陈队,咱们进来的时候,才下午三点多。这不可能吧。”
陈锦荣没话。他往走廊深处走。
走到尽头,往下看。
楼下站着一个人。趴在地上,看不清是谁。
他转过身。
走廊的另一头,站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
红色的裙子拖在地上,脸惨白惨白的,眼睛是黑的。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三人也愣在原地不敢动。
然后那个女人慢慢抬起手,指向窗户。
陈锦荣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窗户外的楼下,那个趴着的人竟然站起来了。
然后开始慢慢扭动着脖子仰头,往上看。
那张脸,是李闯。
陈锦荣回过头,可李闯还好好的站在他身后。
等他再看向走廊尽头那个红衣女人时,那女人不见了。
走廊尽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樱
陈锦荣彻底呆住了,今下午遭遇的一切,都太不符合常理了。
老李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陈队,咱们得下去。”
陈锦荣盯着走廊尽头,那地方现在什么都没有,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还在那儿。
李闯在他身后,身体抖地厉害,明显是被吓到了。
“陈队,”老李又喊了一声,“咱们得下去。”
陈锦荣这才转过身。他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凌晨两点十三。
“走。”他。
他们往回走,走到楼梯口。往下的楼梯黑漆漆的,声控灯没亮。
陈锦荣第一个走下去。
走了大概三四层,他用手机电筒照了一下楼层牌子。
他们还在三十二层。
他猛地停住了脚步。低声骂了一句。
“艹,又是鬼打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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