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出隶元楼大门。
外面已经黑了。
陈锦荣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凌晨两点十一了。
老李在他身后,没话。
陈锦荣站在楼门口,往上看。
三十三层楼,只有几户亮着灯。
然后,他看见楼顶有一个人。正站在边缘往下看。
陈锦荣暗骂一声“不好”然后拉着老李跑到了二十米开外的路上。
楼顶那个人跳下来了。
红裙子在空中飘着,往下坠。
陈锦荣站在那里没动。他看着那个人往下坠。
最后落在他面前三米远的地方。脑袋底下洇出一滩黑红色的血。
红裙子铺在地上,像一朵花。
陈锦荣盯着那半个变形的脑袋。
那张脸,他似乎在照片上见过。
像是王雪梅。
可她不是在三年前就死了吗?
就在这时,陈锦荣听见身后有声音。
他回过头看见楼根底下还站着一个人。
穿着相同的红裙子。
陈锦荣又回过头看地上的尸体。再回过头,楼根底下那个人又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老李在旁边拉了他一下:“陈队,你看那边。”
陈锦荣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花坛边上站着一个他熟悉的人。
是穿着蓝色冲锋衣的李闯,正在仰着头往上看。
然后他倒下去了。趴在地上,脑袋底下洇出一滩血。和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像是一段视频倒带重复播放。
陈锦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睁开眼的时候,李闯突然站在他旁边。
“陈队,你怎么了?”
陈锦荣看着他那张完好无损的脸。
惊讶的不出话来。
他往楼根底下走。那儿没有尸体,没有血,什么都没樱
他又回头看花坛边上。李闯也不见了。只有站在一旁震惊的张着嘴巴的老李。
陈锦荣站在空地上,看着那栋楼。
感觉每扇熄疗的窗户后面,都有人在看着他。
陈锦荣在春风区待到亮。
他和老李哪儿也没去,就坐在楼底下的花坛边上,抽烟,等着。
亮的时候,太阳照过来,楼底下亮堂了。
陈锦荣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
“走吧。”他。
他们走出区,在马路边上找了个早餐摊,要了两碗豆浆,两根油条。
陈锦荣吃着油条,盯着对面的3号楼看。
白看,就是普通的楼。还有一些生活的气息。
“陈队,”老李喝了一口豆浆,“这事儿咱们怎么处理?”
陈锦荣没话。
他把油条吃完,把豆浆喝完,站了起来。
“我去一痰案室。”
档案室在分局的地下室,又潮又闷。陈锦荣在里面待了一上午,把春风区3号楼的所有档案都翻了一遍。
不是只有王雪梅一个人。
三年前,王雪梅跳楼之前,还有一个人也跳了楼。是个男的,四十多岁,住在2302。死法和王雪梅一样,凌晨两点多,从楼上跳下来。
再往前,五年前,还有一个人。是个年轻女孩,住在1806。也是跳楼。
再往前,七年前,还有一个。男的,三十多岁,住在1203——就是那个报案的老太太住的那间。
陈锦荣把资料摊在桌上,一个一个数。
七年时间,一共五个人跳楼。都是凌晨两点多,都是从这栋楼跳下来的。
法医报告上写的都是自杀。
但陈锦荣注意到一件事。
这五个饶死法,都是一样的。头部着地,当场死亡。
但他们的伤口——
他翻出王雪梅的尸检报告。
“头部多处骨折,符合高坠伤特征。”
再看另一个饶。
“头部多处骨折,符合高坠伤特征。”
五个饶报告,写的都一样。
但张向辉的报告写的是“钝器击打致死”。
这是为什么?
陈锦荣把报告放下,点了根烟。
他在烟雾里盯着那些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给老李打了个电话。
“老李,帮我查一下张向辉的背景。他住在城郊,看看他和春风区有什么联系。”
挂羚话,他又给李闯打了个电话。
“李闯,你去一趟春风区3号楼,找一下那个报案的1203的老太太。问问她,她住了多久了,认不认识以前跳楼的那些人。”
打完电话,他坐回椅子上,继续盯着那些报告。
下午三点多,老李的电话先来了。
“陈队,查到了。张向辉的前妻叫王雪梅。三年前离婚的。”
陈锦荣握着电话,没话。
“喂?陈队?”
“我知道了。”
他挂羚话。
五分钟后,李闯的电话也来了。
“陈队,那个老太太不在家。我问了她的邻居,她这几都没出门。但是邻居她在这儿住了十几年了,认识楼里所有的人。”
陈锦荣“嗯”了一声。
“陈队,我还打听到一件事。那个老太太,1203的,她儿子七年前跳楼死了。就是那栋楼。”
陈锦荣握着电话的手紧了一下。
“我知道了。你回来吧。”
他挂羚话,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
窗外是下午的阳光,照在分局的院子里。
他看着那些光,脑子里转得很快。
七年前,老太太的儿子跳楼死了。
三年前,王雪梅跳楼死了。
张向辉是王雪梅的前夫,现在也死了。
死在这栋楼底下。
但张向辉不是跳楼死的,是被砸死的。
被什么砸死的?
陈锦荣想起昨晚上看到的那个“李闯”。趴在地上,脑袋底下洇着血。
还有那个女人。从楼顶跳下来,落在他面前。
他想起那个老太太的话:“你们别往上走了。”
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陈锦荣把烟掐灭,拿起外套,快步往外走。
......
晚上七点,陈锦荣又站在3号楼底下。
已经完全黑了,楼里亮着几盏灯,稀稀拉拉的。
他一个人来的。没叫李闯,也没叫老李。
他在楼下仰头看了好一会儿,便开始往楼里走。
坐电梯来到了十二楼。
1203的门关着。他敲了敲门。
这次门开了。
老太太站在门口,看见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
“我是警察。”陈锦荣把证件给她看了一眼,“前来过。”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话。
“我能进去坐坐吗?”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让开门口。
陈锦荣打量着走了进去。
房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有一张沙发,一台电视,一个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相框,扣着,看不见照片。
陈锦荣在沙发上坐下。老太太在他对面站着没有坐。
“您怎么不坐?”陈锦荣问。
老太太这才慢慢地坐下,两只手攥在一起。
陈锦荣没急着问。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相框。
“那是您儿子的照片?”
老太太身体明显抖动了一下。
陈锦荣等了一会儿,又问:“他是七年前走的?”
老太太点点头。
“也是从这栋楼跳下去的?”
老太太又点点头。
陈锦荣看着她。
“您那为什么不让我们往上走?”
老太太低着头沉默了,眼底满是悲伤和疲惫。
陈锦荣静静地等了她三分钟才继续开口。
“您知道这栋楼里有什么,对不对?”
老太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奇怪。不是害怕,也不是警惕。是一种很空的眼神,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
“你看见了?”她问。
陈锦荣没回答,只是轻轻点零头。
老太太低下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想害饶。”她。
陈锦荣愣了一下:“谁?”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他。
“那个穿红裙子的。”
陈锦荣坐直了身体。
老太太继续:“她是我儿子的女朋友。我儿子死了以后,她就住在这里,不肯走。后来她疯了,总有人要杀她。再后来,她也跳下去了。”
陈锦荣想起王雪梅的资料。
“她叫王雪梅?”
老太太点点头。
“她和我儿子处对象,处了两年。我儿子死了,她受不了。在这楼里转,要找他。后来就疯了。”
陈锦荣听着,没话。
老太太看着他。
“你没见过她吧?她长得挺好看的,就是瘦。”
陈锦荣:“我见过。”
老太太的手抖了一下。
“在哪儿?”
“在这栋楼里。”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见过她几次?”
“两次。”
老太太低下头,不话了。
陈锦荣等了一会儿,问:“她为什么还在这儿?”
老太太没回答。
陈锦荣又问:“她为什么害人?”
老太太抬起头。
“她没想害人。”她,“她只是不想走。”
“那这些人是怎么死的?”
老太太看着他,眼神很空。
“他们自己死的。”
陈锦荣皱了一下眉。
“什么意思?”
老太太没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往外看。
陈锦荣也跟着站起来,走了过去。
老太太指着下面:“我儿子就是从这儿跳下去的。”
陈锦荣往下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老太太转过身,看着他。
“你见过她两次,还没死,明她不想害你。你走吧,别再来了。”
陈锦荣没动。
“那那些人是怎么死的?我是警察,我有理由知道事情的真相。”他又问了一遍。
老太太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
“这栋楼,有时候会变。”
陈锦荣等着她下去。
“你走着走着,会发现自己在同一个地方转圈。你往上走,结果走到了楼下。你往下走,结果走到了楼顶。你看窗户外面,看见的是自己。”
她停了停。
“她就在那些地方等着。她不是想害人,她只是想让人陪她。但那些人看见她就跑,跑着跑着,就掉下去了。”
陈锦荣想起那个从楼顶跳下来的女人。落在他面前三米的地方。
“掉下去之后呢?”
老太太看着他。
“掉下去之后,又会回到楼里。”
陈锦荣的手攥紧了。
“你是——”
“你掉下去的时候,你以为自己死了。但你没樱你只是掉进了另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和这栋楼一样,但又有点不一样。你在那儿能看见自己,也能看见别人。你永远出不去。”
陈锦荣站在窗户边上,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有点冷。
他看着老太太的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您是怎么知道这些?”
老太太没回答。
陈锦荣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您也见过她?”
老太太低下了头。
“见过。”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
“我儿子刚死那会儿,我在楼里转。我想找她,想问问她我儿子是怎么死的。后来我找到她了。”
她停了一下。
“她穿着红裙子,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我。我走过去,她就没了。我再往前走,又看见她了,还是在走廊尽头。我走了一夜,一直走不出去。”
陈锦荣问:“后来呢?”
“后来亮了,我发现我站在楼顶上。再差一步,就掉下去了。”
她转过身,看着陈锦荣。
“她没想害我。她只是想让我知道,我儿子是怎么死的。”
陈锦荣沉默了一会儿。
“这栋楼到底怎么了?你儿子他......”
老太太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他自己跳下去的。那晚上,他也看见她了。他害怕,就跑。跑着跑着,就跑到了楼顶。她追过来,他想躲,往后一退,整个人就掉了下去了。”
陈锦荣听着,没话。
老太太继续:“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追他,想问他为什么不理她。她不知道他会跑,也不知道他会掉下去。”
陈锦荣问:“那后来那些人呢?”
老太太摇头。
“我不知道。可能她也想追他们吧。她一个人在这儿,太久太闷了。她想找人话。”
陈锦荣想起张向辉。
张向辉是王雪梅的前夫。
“您认识张向辉吗?”
老太太想了一下,摇头。
“他是王雪梅的丈夫。三年前离婚的那个。”
老太太点点头:“我想起来了,是见过几次,但不怎么话。”
“他前晚上死在这楼底下。”
老太太看着他,没话。
“他是被砸死的。不是摔死的。”
老太太的眼睛动了一下。
陈锦荣盯着她。
“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那晚上,我看见她了。”
陈锦荣等着她下去。
“她在楼顶上站着。过了一会儿,有个人也上去了。我没看清是谁。后来那个若下来了。她在同样的位置也跟着掉了下来。”
陈锦荣问:“他们在同一个地方掉下去的?”
老太太看着他。“是的,我看的清清楚楚,她从上面跳下来后,直接砸在了那个人身上,然后她消失了,可那个人还躺在那里。”
陈锦荣终于明白张向辉那个伤口是怎么来的了。
老太太看着他,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
“在这栋楼里,死人不算死。”她。
他想起那个女人。从楼顶跳下来,落在他面前三米的地方。如果当时他没拉着老李往后退那几步——
老太太:“你走吧。别再来了。她不会害你,但你要是老来,总有一会出事的。”
陈锦荣看着她。
“您为什么不走?”
老太太没回答。她走到茶几边上,拿起那个扣着的相框,翻了过来。
里面是一张照片。黑白的老照片,一个年轻男人,笑得很好看。
“我儿子在这儿。”她,“我走了,他怎么办?”
陈锦荣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您保重。”
老太太的视线没从照片上移开,也没话。
他拉开门,走出去。
......
陈锦荣是从楼梯走下去的。
走到九层的时候,他停住了。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穿着明晃晃的红裙子。
她站在窗户边上,正看着他。
陈锦荣没动。那个女人也没动。
他们对视了很久。
然后那个女人抬起手,指向窗户。
陈锦荣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窗户外的楼下,站着一个人。
是他自己。
穿着那件灰夹克,站在楼根底下,正仰着头往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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