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升的（被山谷岩壁折射得有些扭曲的）阳光，勉强驱散了些许战场上残留的血腥与焦糊气味。微光山谷内一片忙碌景象，主要是骷髅们在忙碌——它们默不作声地将散落的残骸堆积到指定区域，将破损的武器收集起来，或是修补着被战斗波及的简陋栅栏。地精们则大多还躲在窝棚的角落里，惊魂未定，偶尔发出几声压抑的抽泣。
白古坐在他的岩石“王座”上，玉质指骨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膝盖骨，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他灵魂深处那种饱胀感依旧存在，九团灵魂能量如同顽石，缓慢释放着力量，却迟迟无法引发质变。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饿汉突然吃了一桌满汉全席，撑得难受，却没能转化成实实在在的力气。
【不对劲，很不对劲。】他内心嘀咕着，【以前吃灵魂，就跟喝水似的，实力蹭蹭往上涨。这次吃了九个硬菜，怎么光长胖不长个儿了？卡瓶颈了？】
他扭了扭脖子，看向正指挥着几具骷髅将一具人类战士的残破盔甲拆解下来的莉莉丝。这位尸巫管家似乎永远不知疲倦，或者，死亡早已剥夺了她疲倦的权利。
“喂，莉莉丝。”白古通过灵魂链接传递过去一道意念，带着难得的、不那么像吐槽的认真，“问你个事儿。”
莉莉丝动作一顿，兜帽下的阴影转向他，静静等待下文。
“你……知不知道，像我们这种……骨头架子，”白古用骨手指了指自己，“从白银，蹦跶到黄金，到底是怎么个搞法？”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总觉得，光靠这么吃吃吃，好像有点不得劲儿了。肚子里货是多了，但总觉得差零啥，捅不破那层窗户纸。”
莉莉丝沉默（灵魂层面的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在回忆某些尘封的知识。过了好一会儿，一段带着学者式严谨、却又因灵魂烙印而显得格外清晰的意念，缓缓传递过来。
“主人……对于亡灵，尤其是我们这样的施法者而言，白银与黄金之间的壁垒，并非单纯的能量积累。”她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溪流，流淌过白古的意识，“白银阶，我们驱使死亡能量，更多是……借用，是模仿外界存在的死亡规则。如同临摹一幅画作，形似，而神非。”
白古敲击膝盖的指骨停了下来，空洞的眼眶“注视”着莉莉丝，灵魂之火专注地摇曳。【借用？模仿？好像……是这么个理。我的火球、骨盾、黑雾触须，都是看到别人用，或者本能就会，但为啥会这样，确实没深究过。】
莉莉丝继续传递着信息：“而晋升黄金的关键，在于……不再借用。”
“不再借用？”白古灵魂之火一跳。
“是的。”莉莉丝肯定道，“需要将一种更高等、更本源的法术模型，彻底理解、消化，然后……永久性地铭刻在自身的灵魂之火核心之上。”
她的意念中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这个过程，在古老的亡灵典籍中，被称为——‘骸骨法典’的撰写。”
“骸骨法典？”白古感觉这名字听起来就挺唬人。【听起来像是要在灵魂里写本书？写啥？《骨头的一百种烹饪方法》吗？】
“您可以这样理解。”莉莉丝似乎能模糊感知到白古那活跃的灵魂波动中的调侃，但依旧保持着严谨，“当您成功将这样一个高等模型铭刻于灵魂，您便不再是‘借用’那条法则的力量，而是……成为了那条法则在某种程度上的化身。您的意志，便是那法则的延伸。”
【成为法则的化身？】白古内心震动了一下。【这么牛掰？那岂不是我要是刻了个火球模型，我本身就是行走的人形……不，骨形自走炮？】
“那么，这‘高等模型’去哪搞？”白古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要去抢？去偷？还是上会掉下来？”
“途径……有多种。”莉莉丝回答道，“最直接的，是获得由更高阶存在传承下来的、完整的黄金阶乃至更强的法术模型。许多亡灵大君或古老传承者，会以此赏赐下属。”
白古立刻想起了那个把他当炮灰扔进深渊的魔龙安格玛，还有亡灵君王麾下那些圣域大溃【找他们要？怕不是刚开口就被捏碎帘花肥……此路暂时不通。】
“另一种方式，”莉莉丝似乎猜到了白古的想法，继续道，“便是依靠自身。将自己当前所掌握的法术，进行最深层次的剖析、理解、重构，挖掘其根源，追溯其本质，使其产生质变，进阶为属于您自己的、独一无二的高阶法术。”
她顿了顿，强调道：“当您真正‘领悟’并成功构建出那个独属于您的高阶法术模型，并将其铭刻于灵魂之时，晋升黄金，便是……水到渠成。”
【把自己会的法术升级？】白古陷入了沉思。他会的法术不多，满打满算就三样：搓白火球、召唤骨头盾牌、还有甩黑雾触手。
火球术？这玩意儿他从灰骨时期就会了，都快用出本能了，还能怎么深层次理解？难道要搞清楚它为啥是白的不是红的？为啥是球不是方的？
白骨之盾？不就是几块骨头片子转圈圈吗？还能转出花来？
凋零缠绕？黑乎乎黏答答的，除了捆人减速磨血皮，还能干嘛？
【感觉哪个都不像能进阶成高大上黄金法术的样子啊……】白古有点挠头（如果他有头的话）。【难道我注定是个白银打工骨的命？】
他看着莉莉丝，灵魂意念带着点不确定：“听起来……好像挺难的。你当初……是怎么晋升的？”他记得莉莉丝生前是人类法师，变成尸巫后保留了白银阶的实力，但似乎也卡在白银很久了。
莉莉丝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波动了一下，传递过来的意念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落寞？“我……未能成功。生前追寻元素与生命的奥秘，转化为亡灵后，力量本质冲突，原有的道路已断。死亡能量的道路……我仍在摸索，未能找到那个足以承载‘法典’的模型。”
【得，也是个卡关的。】白古内心叹了口气，随即又振奋起来。【不过至少知道方向了！总比以前瞎摸强！】
他站起身，玉骨法杖杵在地上，望着山谷中那些默默忙碌的骷髅，又感受了一下灵魂深处那九团缓慢释放能量的“存货”。
【不就是写作业嘛！还是给自己灵魂写作业！】他内心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老子连深渊都闯过，还怕这个？】
“行，我知道了。”他对莉莉丝传递意念，“你忙你的去吧。对了，那六个新来的傻大个（指白银骷髅战士），你多费心，看看能不能让它们稍微机灵点，至少能听懂‘列队’、‘冲锋’、‘解散’。”
莉莉丝微微躬身，表示领命，然后转身继续去指挥她的“骷髅工兵”了。
白古重新坐回他的石头王座，开始真正沉下心来，内视自己的灵魂之火，以及那三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法术结构。
火球术的炽热与爆裂，白骨之盾的旋转与守护，凋零缠绕的阴冷与束缚……
它们就像三个粗糙的、依靠本能和模仿构建起来的工具。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拆解它们，理解它们为何能成为工具，甚至……尝试着，去改造它们，让它们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契合他自己的灵魂。
【先从哪个开始好呢？】他琢磨着。【火球术用的最顺手，但感觉潜力挖得差不多了？骨盾是保命的，很重要……黑雾触手控制力强，但感觉逼格不够高啊……】
他陷入了幸福的烦恼。
无论如何，通往黄金阶的大门，似乎已经在他面前，隐隐约约地露出了一条缝隙。而门后的道路，需要他自己去探索，去撰写那属于自己的……骸骨法典。
微光洒落，照在沉思的骷髅领主身上，仿佛为他那玉质的骨骼镀上了一层智慧的光泽。山谷的喧嚣似乎远去，只剩下灵魂深处，那关于力量本质的叩问，在悄然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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