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能力，也有魅力。
这一点，你身在部门之中，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顿了顿，观察着她的反应。
朱锁锁只是静静听着，目光专注。
“现在的销售部，是杨柯一手打造的王国也不为过。
铁板一块，针插不进，水泼不入。”
叶谨言的语气里带上一丝复杂的意味，既有欣赏，也有一丝身为上位者被掣肘的无奈，“眼下不止一家对手公司在高价挖他，猎头的电话恐怕也没断过。
精言目前离不开杨柯，尤其是东漓项目即将启动的节骨眼上。
他若离开，绝不会是孤身一人。
以他在部门的号召力，必定会带走一批骨干。
到时候，销售体系瞬间崩塌，对公司将是致命打击。”
他缓缓完，目光锁定朱锁锁：“在找到能接替他、至少能稳住局面的人选之前，杨柯的动向，关乎全局。”
朱锁锁微微偏头，眼中流露出适时的困惑：“叶总的意思是……？”
“你在销售部内部。”
叶谨言一字一句，清晰而平缓，“我需要你帮我留意，杨柯究竟有没有去意，如果有，他的下一站可能是哪里。”
空气安静了一瞬。
朱锁锁脸上的笑容凝住了，那双总是盈着笑意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错愕。
朱锁锁的指尖转向自己，点在鼻尖上，“您是想让我去摸清杨柯下一步的去向？”
“这恐怕不妥。”
她当即回绝。
倒不是不愿出力。
这一回。
她并非杨柯门下的 ** 。
两人之间也没有师徒情分。
自然不需要替杨柯遮掩什么。
倘若她真知晓内情，向叶谨言透个底倒也无妨。
可问题是——
“我确实一无所知啊。”
她坦率地承认自己无从下手。
至于办公室里那些飘来飘去的闲言碎语……
不少人私下议论杨柯可能另谋高就……
这种真假难辨的流言，在上级面前，总不好随口搬弄吧？
“我明白你现在不清楚。”
叶谨言微微一笑，顺势接过话头，“但你可以回去之后，慢慢留心。”
“慢慢留心？”
朱锁锁怔了怔。
随即还是摇头，轻声提醒：
“眼下这情形，我就算想留心，恐怕也难有收获吧。”
在她看来。
如果叶谨言真需要她暗中查探，本不该这样公开将她唤来。
私下交待岂不更稳妥？
如今闹得人尽皆知……
假若她是杨柯，倘若真有离去之意，
得知手下有个与大老板关系微妙的职员，必然事事防备，哪里还会露出痕迹？
“不，现在正是时候。”
叶谨言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眼帘稍垂，嘴角弯起一抹弧度……
像极了阅历深沉的老狐。
“杨柯若真要离开，绝不会孤身一人走。”
他缓缓道来，“不过……”
“有人钦佩他的为人，信服他的本事，愿意随他出去闯一片地，指望借此翻身。”
“但也一定有人，因为家庭牵绊或生计顾虑，未必肯跟着他冒险。”
“毕竟精言给出的条件并不差。”
“这般暗中筹划，到底也是对集团的背离。”
“所以……”
“所以，”
朱锁锁若有所悟地接上话。
“叶总，您是让我借着您的声势，从销售部其他同事那里探口风？”
她渐渐明白了。
若是叶谨言亲自过问。
那么，
有些人碍于情面，念及与杨柯共事的情谊，加上对其能力的敬重，
难免左右为难，未必肯轻易“出卖”
杨柯。
但换成她朱锁锁去打听……
同为销售部的伙伴。
某些不便对旁人开口的话，
或许，他们会愿意含蓄地对她透露一二？
比如，
以邀约为幌子——用“锁锁，你要不要跟我们一块走”
这样的辞，暗示杨柯的动向。
是虚伪也好，算计也罢。
总之，
这么做，
那些不愿离开的员工心里会少些负担。
毕竟，
选择留下的人，
谁也不愿见到精言销售部就此垮掉。
否则，
最终波及的，还是他们自己的前程与收益……
想到此处，
朱锁锁不禁抬起眼眸。
对面，
叶谨言对她轻轻颔首，面上的笑意未曾褪去。
“……”
朱锁锁暗自嘀咕，
“能坐上这位子的，果然个个都不简单呐。”
“真是……把人心摸得透透的了。”
***
最终，
朱锁锁还是应下了这件差事——查明杨柯是否真打算离开，又将去往何处。
反正，
她和杨柯本就不算熟悉……
自打进公司，
一直是艾珀儿在带着她熟悉事务。
***
另一边，
陆远今日并未如影随形地跟着江浩坤。
他另有要事——
得找一家合适的养老院。
他得将老太太，彭佳禾的奶奶，安置到一处妥当的地方。
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从养老院出来，陆远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一个未成年的彭佳禾已经够他受的，如今再加上一位记忆如同褪色照片般时有时无的老太太，这日子简直没了清净。
他扭过头，看见那丫头又埋头在手机屏幕上，手指飞快地点戳着，一股无名火便窜了上来。
“彭佳禾！”
他抬高声音，“你能不能别再盯着那玩意儿了？”
女孩被他吓了一跳，手机差点脱手。
她抬起那双年轻又叛逆的眼睛，不满地瞥向他：“怎么了？”
“这到底是谁的奶奶？”
陆远叉着腰，语气里压着火气，“我在这儿东奔西跑，一家一家地看，生怕老人家往后受半点委屈。
你呢？你就一点儿不着急？”
彭佳禾撇撇嘴，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关于本地各家养老院的评价与避雷指南。”我这不是在查吗？”
她嘀咕着，“总得看看哪家靠谱吧。”
陆远眯缝起那双本就细长的眼睛，凑近瞧了瞧，火气似乎消下去一些。
他正要收回目光，却瞥见屏幕顶端极快地滑过一条新消息提示。
那是一个他未见过的联系人。
“谁的信息？”
他立刻警觉起来。
彭佳禾迅速把手机藏到身后，动作快得像只护食的猫。”没谁，”
她眼神飘向别处，“就一个朋友。”
“朋友？你在这儿哪来的朋友？”
陆远不依不饶，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他受人所托照看这孩子，最怕的就是她年纪，识人不明，走了歪路。
“周彦啊，你不是见过吗？”
彭佳禾别过脸去，耳根却有点泛红，“人家是本地人，我……我就想着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建议。”
陆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满脸都写着不信。
问养老院？这种事跟是不是本地人能有多大关系？真要打听，为何不去问更相熟的甘敬？这借口找得实在不高明。
他盯着彭佳禾躲闪的神情，一个念头猛地跳了出来——这孩子，该不会是情窦初开，自己还没闹明白吧？
“彭佳禾，”
他板起脸，语气严肃得像在宣读训令，“你给我听好了，你还，那些有的没的心思，趁早收起来。”
“你什么呢！”
彭佳禾像是被踩了尾巴，脸颊涨红，声音也拔高了，“我就是随口一问！陆远你烦不烦！”
陆远没再话，只是那双眼睛眯得更深了，几乎成了一条缝。
他转过身，迈步朝下一个目的地走去，心里却已经默默将一个名字划入了需要重点防范的名单。
傍晚时分，街边大排档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炭火和香料的味道。
朱锁锁用力咬下一大块烤得焦香的牛肉，嘴角沾着点油光，兴致勃勃地对周彦讲着公司里的事。
“所以，”
周彦听完，放下手里的扎啤杯，杯壁凝着冰凉的水珠，“你们叶总，是让你去杨柯那儿……当眼线？”
“嗯哼。”
朱锁锁点点头，端起自己的杯子和他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眼里闪着一种混合着兴奋与野心的光。
周彦喝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下喉咙，他的表情却有些复杂。
他看着她，慢慢问道：“你……答应了？”
“当然。”
朱锁锁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周彦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杯壁。
霓虹灯光在她年轻的脸上明明灭灭，他仿佛能看见某些东西，正在她心底悄然破土，疯长。
命阅轨迹在悄无声息中偏移了方向。
朱锁锁的职业道路，竟因一人介入而转向。
若按原有的剧本，她本应与杨柯并肩前行，成为他最信任的助手。
然而如今，因那双无形之手的拨弄，她却站在了叶谨言的身旁。
这倒也不难理解。
自从那人介入之后，杨柯并未亲自带领朱锁锁，亦未曾以师徒相称。
二人之间，只剩下再简单不过的职场层级。
于是，在销售部经理与集团董事长之间，明眼人都清楚该如何选择。
更何况，叶谨言与朱锁锁之间，还连着黛西这一条隐形的线。
当初朱锁锁能踏入精言集团的大门，本是黛西开口，叶谨言点头。
如此渊源，自然让她对这位董事长多出几分亲近。
而起叶谨言——
他既将朱锁锁安排在这样微妙的位置上，日后免不了频繁相见。
到那时，朱锁锁与叶谨言早逝的女儿同月同日出生这件事，注定无法再隐瞒。
叶谨言势必会在她身上，看见另一个生命的影子，寄托一份未曾消散的思念。
不过，周彦并不担心朱锁锁会因此误会，继而动心。
原本的故事里，她曾错认那份关怀，生出不该有的情愫。
可这一次不同。
有他在，朱锁锁的目光不会再为旁人停留。
如何对待心仪之人，如何以真诚赢得不离不弃——
周彦心里自有分寸。
只是，叶谨言的命运轨迹，也让他蓦然想起一事。
精言集团日后将渐趋衰微，叶谨言终将引咎离去。
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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