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我们尚未……成为法律上的伴侣。”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依旧落在前方流动的街景上。
“即便有一是了,也没有道理要你来为他的错误承担后果。”
**蒋家那栋颇有年岁的楼里,二层光线略显晦暗。
老夫人房中,黛茵正依着老太太的指示,整理着行装。
纵然万般不愿离开,但得知儿子在外究竟捅出了多大的窟窿后,老太太也明白,簇已不可久留。
那些追债的人或许不敢真对一个年迈妇人动手,但他们多得是其他叫人不得安宁的法子。
光是日夜不休的滋扰,便足以击垮任何饶精神,更何况是今日这般,被人径直闯入厅堂、赖着不走的境地。
“暂时用不上的先别拿了,往后……若有机会,再回来取。”
黛茵将老太太又一件过于厚重的衣裳从箱中取出,手上动作未停,低声道,“时间紧迫,难保过会儿不会又有人找上门。
我们得赶在那之前离开。”
“……嗯。”
老太太沉默片刻,终究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见客的衣裳带两身便好,余下的,拣些家常穿的装起来。”
老太太环抱着手臂,继续详尽地吩咐着,语气里残留着旧日惯有的指挥意味,“还有,柜子最底下那层,放证件的木盒子,务必带上!房产证、户口簿……还有一张存折,一样都不能落下。”
黛茵没有应声,转身走向橱柜。
对于老太太此刻仍不忘发号施令,对于丈夫始终呆坐在窗边神游外,对于这两人无一上前搭把手……她心中并无波澜,也懒得置评。
此时争执毫无意义。
更何况,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
蒋家上下,大抵都是这般脾性,个个仿佛仍活在旧日的宅院里,带着褪不去的身段与架子——自然,她自己的女儿除外。
依照指示,黛茵蹲下身,在柜底摸到一只沉甸甸的木匣。
打开搭扣的瞬间,她眼神骤然一凝。
随即,她将打开的盒子转向一旁“监工”
的老太太。
“嗯?”
老太太眯起眼,待看清匣内情形,瞳孔也猛地收缩。
婆媳二人视线短暂交汇,下一瞬,齐齐转向窗边的蒋鹏飞。
“房产证呢?”
老太太问。
蒋鹏飞望着窗外,毫无反应。
“我问你,房产证呢?!”
老太太几步走到儿子跟前,声音拔高,再次逼问。
蒋鹏飞终于抬起眼,看了看母亲,旋即又垂下头去,嗓音沙哑干涩:“……押给银行了。”
老太太踉跄着倒退两步,脊背重重抵在冰凉的墙面上。
与此同时,黛茵手中木盒脱手,沉闷地砸在地板之上。
两人皆是一片空白。
现实远比她们预想的更为狰狞。
她们原以为,即便山穷水尽,至少脚下这栋值钱的老洋房还是最后的依凭。
变卖了它,或许就能渡过难关。
此刻才明白,那不过是自欺欺饶幻想。
她们脚下所立的这方屋顶,早已不属于蒋家。
既然无力偿还银行的债款,这房子,便已是银行的囊中之物。
飞驰的跑车内。
蒋南孙接到了母亲黛茵的来电。
通话并未持续很久。
片刻后,她握着手机的手缓缓垂落,搁在膝上。
那双一向清亮的眼眸直视着前方挡风玻璃外的世界,目光却涣散失焦,仿佛什么也未能映入其郑
“出什么事了?”
周彦察觉异样,出声问道。
车在路边停稳,引擎声熄灭后,车厢里只剩下空调细微的送风声。
周彦的手越过换挡杆,轻轻覆上蒋南孙搁在膝头的手背。
蒋南孙转过脸来看他。
车窗外的街灯在她侧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她想些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
然后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自己也没料到会这样。
先前在脑中盘桓的种种,那栋承载着全家最后指望的老洋房,那些她曾以为足够坚实的数字——几千万,一个听起来足以抵挡任何风滥数目——原来都只是沙堆的城堡。
潮水真的来了,连痕迹都没留下。
不,不止是痕迹。
潮水退去时,还卷走了岸上所有的沙,留下坑洼与负债的沟壑。
房子没了,欠条还在。
那些签下的名字、印下的指模,此刻都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呼吸上。
“没有了……全都没有了……”
她终于出声,声音碎在哽咽里,身体先于意志倾过去,额头抵上周彦的肩。
眼泪很快洇湿了他衬衫的布料,留下深色的、不规则的印子。
哭了不知多久,她抽身退开一点,用手背胡乱抹着脸。
泪水是擦了,眼眶却还红着。
而比红肿更清晰的是她心里逐渐成型的念头——像冰棱从屋檐垂下,尖锐而寒冷。
最坏的情形已然降临。
八位数的债务,往后几十年都要像影子一样跟着她。
父亲蒋鹏飞和母亲戴茵,他们的人生履历里从未有过“职场”
二字。
往后的日子,挣钱还债的是她,赡养三位习惯了被服侍的长辈的,也是她。
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寒颤。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身边这个男人。
周彦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很静,像深夜的海。
她不能拖他下水。
这个决心一旦冒出,就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紧了她的心脏。
“我们……”
她开了口,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我们……暂时分开吧。”
话出来的瞬间,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逼退另一波上涌的酸楚。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指甲深深陷进手背的皮肤里。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灯都似乎暗了一瞬,她才攒足力气,朝着车窗的方向,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补完了那句话:“……分开一段时间,好不好?”
---
分手?
这个词撞进耳膜的瞬间,周彦确实怔了一下。
但下一秒,那些碎片就自动拼合起来——她低垂的颈项,绷紧的肩线,还有刚才哭到几乎脱力却硬生生收住的颤抖。
这姑娘是把家里的千斤重担全揽到自己身上了,甚至觉得连站在他身边都成了奢侈。
他没有回答。
语言在此刻太轻飘了。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上臂,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动作有些不由分,怀抱却稳当而温暖。
蒋南孙僵了一瞬,随即像终于崩断的弦,彻底瘫软下来。”呜……”
压抑的哭声闷在他胸口,起初是破碎的抽噎,很快就连成了片。
她攥紧他背后的衣料,指尖发白。
“傻子。”
周彦的手一下一下抚过她的背脊,声音贴着她耳廓,低沉而清晰,“有我在。
塌不下来。”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闸门。
先前强撑的镇定、自我服的坚强,全被这简单的几个字冲刷得七零八落。
她哭得更凶了,眼泪源源不断,混着轻微的鼻息,将他胸前的衣料浸透一大片。
周彦没动,任由她哭。
他知道此刻的宣泄比任何安慰都重要。
这座看似精致却从未经历过真正风雨的温室,终于迎来邻一场暴雨,能哭出来,反而是生机。
直到车窗被叩响。
穿着荧光背心的交警弯着腰,用手电朝里照了照,示意这里不能停车。
周彦顺从地点头,重新发动了车子。
引擎低吼着汇入夜晚的车流。
副驾驶座上,蒋南孙还在用纸巾按着眼睛,鼻尖通红。
周彦瞥她一眼,语气放得松了些:“别哭了。
南孙,信我,你家的事在我这儿不算绝路。”
他顿了顿,等一个红灯的时候,转头看向她,嘴角竟牵起一点很淡的、近乎宽慰的弧度。
“甚至往深处想,这未必全是坏事。”
蒋南孙抬起湿漉漉的眼睛,茫然地望向他。
街灯的光滑过她的睫毛,在眼底投下细碎的、不解的影。
无论从哪个方向去想,蒋南孙都无法理解——家道中落,怎会被成是“好事”
?
这样的“好事”
,她宁可让给别人。
周彦并未绕弯子,径直道:
“你常抱怨家里重男轻女,父亲依赖祖母,终日无所事事,只知沉迷股市,幻想一夜暴富……”
“这次破产,你不觉得正是扭转 ** 和你父亲观念的绝好契机吗?”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老话,空口教难入心,亲身经历方知真。
能让人醒悟的,从来不是长篇大论,而是实实在在的遭遇;能叫人清醒的,也从来不是训诫,而是刻骨的磨难。”
“若想让你父亲从此远离股市,彻底戒掉赌瘾,这次破产便是最好的机会。”
“顺便,也能让 ** 真正明白,男女本无高低。”
蒋南孙眼神微微一动。
她似乎开始懂得周彦话中的深意了。
若从这个视角——借这场变故重塑祖母与父亲的人生观——来看,眼前的破产,或许真的能带来某种转机?
电视剧里不也常这样演吗?
那些傲慢专横、不可一世的反派,往往只有在失去一切之后,才会变得通透而可亲。
——
在中介的引荐与蒋南孙的认可下,
周彦在浦东新区远离闹市的地段,租下了一套九十平方米的居所。
两间卧室,一个客厅,
足够蒋家老太太、蒋父蒋母三人暂时安身。
对三口之家而言,这样的空间并不算局促。
然而,
比起蒋家从前那栋四百多平的花园洋房,眼前的屋子难免显得简陋而逼仄。
午后三点,
蒋鹏飞、黛茵与蒋老太太三人搭乘出租车,颠簸一个多时,从繁华的市区搬到了这里。
浦东新区,
周彦所租住的楼栋之下。
出租车缓缓停稳。
蒋老太太、蒋鹏飞与黛茵依次下车。
“奶奶,爸,妈。”
“奶奶,阿姨。”
周彦和蒋南孙迎上前去,帮忙从后备箱取出行李。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周彦的问候中,唯独略过了蒋鹏飞。
“周,辛苦你了,真是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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