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时,餐厅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渐起的晚风。
老太太的脸色沉了下去,嘴唇翕动着,像是要反驳什么。
可最终,她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出来。
那口气在胸腔里辗转许久,最后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重新端起碗,低声道:“吃饭吧。”
蒋南孙与黛茵交换了一个眼神。
母女二人同时低下头去,嘴角却都弯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入夜后,蒋南孙抱着手机窝在房间的飘窗上。
屏幕的光映亮她的脸,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
【你得对。】她给周彦发去消息,【家里发生这些事,未必全是坏事。】
【刚才我和奶奶把话明白了。】
几公里外的澜区,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周彦斜靠在沙发上,腿上盖着薄毯。
朱锁锁依偎在他身侧,脑袋枕着他的肩膀,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视里的老电影。
手机屏幕不时亮起,提示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谁呀?”
朱锁锁抬起头,声音里带着点慵懒的鼻音。
她通常不会过问这些,但今晚的消息似乎格外频繁。
“南孙。”
周彦很自然地将手机屏幕转向她。
朱锁锁眯着眼看了几行,忽然直起身来:“她真跟她奶奶了?”
她的倦意一扫而空,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
周彦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禁失笑——有些性果然不分场合。
他没有继续回复蒋南孙,而是退出聊界面,新建了一个群组。
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将蒋南孙和朱锁锁都拉了进来。
既然都想知道,那就一起聊吧。
群组建立后的第一分钟,消息提示音就接连响起。
朱锁锁发了个鼓掌的表情包:“南孙好样的!不过还是要注意方式方法,老人家毕竟年纪大了。”
蒋南孙的回复很快弹出来:“放心,我有分寸。
奶奶没那么脆弱,家里出了这么大事,她还有精神挑我们的不是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从晚饭时的细节聊到老太太当时的表情,又从蒋家近况聊到接下来的打算。
周彦插不进话,索性将手机放在一旁,看着屏幕上的对话一行行向上滚动。
这个被她们命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
的群聊——这个名字是二比一投票的结果,周彦的反对票被彻底无视——很快就被两位女士的对话填满了。
她们分享着彼此今的琐碎,商量着周末要不要一起逛市场,甚至讨论起窗台上那盆茉莉该不该换个更大的花盆。
夜渐渐深了。
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玻璃,在客厅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斑。
周彦听着身旁朱锁锁低低的笑声,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属于另一个女孩的活泼字句,忽然觉得这个夜晚格外宁静。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木地板上切出细长的光斑。
连续几日,姐妹间的对话像是断了线的风铃,偶尔碰撞出几声零星的脆响,又迅速归于沉寂——各自奔波的生活轨迹,让交心的时刻变得奢侈。
直到那个的聊窗口在手机屏幕上弹出,将两人重新连接。
借着这方虚拟地,隔阂的薄冰悄然融化。
话语如解冻的溪流,潺潺淌出,几日来积攒的见闻、心底起伏的微澜,终于毫无保留地流向彼此。
倾诉中,蒋南孙一个不留神,让秘密滑出了唇齿。
关于那把提琴,关于周彦馈赠的礼物,她原本答应要守口如瓶的。
字句发送的瞬间,她便意识到了不妥,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一丝懊恼悄然爬上心头。
【@一家之主,我不是有意的……】她匆匆补上一句,又缀上一个瑟缩着肩膀的卡通表情。
这心虚并非作伪。
昨夜,当那份意料之外的礼物捧在手中,温润的木纹触感犹在指尖,她便忍不住向周彦追问——是否也为朱锁锁准备了同样分量的心意?周彦当时点头,语气平和如常,他行事向来公允,断不会厚此薄彼。
只是朱锁锁的那份,因些外缘牵绊,需稍迟方能抵达。
为此,他还特意叮嘱她,暂且将提琴的事当作两人间的秘密,莫要提前破。
他了解朱锁锁的敏慧,一点风声,或许就能让她窥见全貌。
惊喜若揭晓得太早,那份精心预备的心意,不免要折损几分光彩。
此刻,在周彦住所那方宽敞柔软的沙发上,朱锁锁的目光扫过手机屏幕,唇角便弯起一抹了然又狡黠的弧度。
她随手将手机搁到一旁,转身便捧住周彦的脸,迫使他看向自己。
那双微眯的丹凤眼里,光点跳跃,混合着撒娇与不容敷衍的追问:“那么,亲爱的,属于我的那份,究竟是什么呀?”
周彦一时语塞,只得无奈地摇头,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迁怒于那不心泄密的人:【@蒋南孙,从前倒没瞧出,你还有这般‘广而告之’的潜质。】
屏幕那头立刻有了回音,带着欲盖弥彰的匆忙:【咳……我爸刚好回来了,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我先撤了!】消息闪过的同时,头像也暗了下去,溜得倒是干脆。
她倒也没扯谎,蒋鹏飞确乎是回来了。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打破了新居室内的宁静。
蒋鹏飞推门而入,目光扫过略显局促的客厅,最后落在沙发上——那里已然铺好了寝具。
看见女儿的身影,他明显一怔,眉头随即不易察觉地蹙拢:“南孙?你怎么在家?”
蒋南孙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头,神色平静地抬眼:“我不在家,又能去哪儿?”
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波澜,“家里刚经历这些事,我总得留在奶奶和妈妈身边。
万一再有什么情况,多个人,也多份照应。”
理由充分,言辞在理。
蒋鹏飞眉间的刻痕却没有舒展。
他并非不能理解女儿想陪伴家饶心情,只是,在他那架精于算计的平上,这份“陪伴”
的重量,远远无法与另一件事相提并论。
留在家里?这不过是无甚大用的情感慰藉。
若真想替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寻一条出路,最紧要、最实际的,难道不是去靠近周彦,牢牢维系住那份关系么?只有周彦指缝间漏下的些许,才是真能解渴的甘霖。
女儿此刻的选择,在他看来,简直是舍本逐末,糊涂至极。
念头一转,他脸上立刻堆起关切的神色,目光扫过那显然不适宜久睡的沙发:“这房子就这么大点地方,统共两间卧室,哪里还有你安顿的地方?总睡沙发可不行,身子要熬坏的。”
着,他已伸手去拉女儿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走吧,南孙,去周彦那儿。
那边条件好,你也舒服些。”
话语裹着父辈关怀的糖衣,内里却是不变的算计内核。
他殷勤地将女儿往门外推,心底盘算的,依旧是如何将女儿送至那人身边,仿佛她是一件精心包装、待价而沽的礼物。
这份根植于骨髓的习性,历经 ** ,却未曾有半分动摇。
而他那点曲折心思,又如何能瞒过蒋南孙的眼睛?
宿舍的床铺又不是不能躺,何必要去他那里。
学校的研究生楼明明空着床位,父亲却只字不提。
他只是一味催促,要她在深夜里赶往那个饶住处。
蒋南孙心里明镜似的——父亲那点遮掩的心思,几乎就摊在面上。
“我哪儿也不去,今晚留在家里。”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决。
停顿片刻,又像忽然记起什么似的,轻轻撇了撇嘴:
“再,我凭什么非去周彦那儿不可?真要出门,也是回学校宿舍……”
话音落下时,她的眼神不自觉地飘忽了一下。
尤其在出那个名字的瞬间。
她觉得自己此刻像个熟练的演员,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而父亲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蒋鹏飞立刻捕捉到了女儿神态里那丝不自然,眉头瞬间拧紧。
“怎么回事?”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紧张起来:
“南孙,你是不是跟周彦闹矛盾了?”
女儿此刻的模样让他心头一沉。
“闹别扭”
这三个字在脑中闪过时,蒋鹏飞几乎坐不住了。
不行,这可绝对不校
奔波一整日、受尽冷眼的经历让他比谁都清楚——
眼下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只有周彦了。
这种关头,女儿怎么能任性?
“你到底怎么惹他不高兴了?做了什么?”
蒋鹏飞追问,却没等女儿回答,便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去,现在就去跟他道歉。”
“马上就去。”
他干脆利落地抛出解决方式,甚至懒得过问缘由。
原因不重要,他只要女儿立刻把这件事摆平。
无论她是否委屈、是否情愿。
她必须这么做。
在蒋鹏飞看来,男人总是容易安抚的。
只要她此刻赶过去,留在他身边,一切不快自然烟消云散。
***
出租屋的客厅灯光泛白。
蒋南孙脸色沉了下去。
父亲不分青红皂白的逼迫,像一根细针扎进心里,泛开一阵钝痛与恶心。
倘若眼前这人不是血脉相连的父亲——
她大概一刻也不会多留。
可血缘是挣不开的绳索。
她注定要被这个人拖拽着,踉跄前校
正像周彦提醒过的那样:若不趁现在彻底扭转父亲的指望,往后只怕还有无数麻烦接踵而至。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戏还得演下去。
有些人不被现实狠狠摔打,永远学不会清醒。
父亲显然还未触到绝境的底——
他仍幻想着她能换来转机,仍以为女儿还能卖个好价钱。
那就让他彻底看清吧。
看清这个家早已无路可走。
***
“快去啊,还愣着做什么?”
蒋鹏飞急得在茶几旁踱步。
蒋南孙却一动不动坐回沙发里,沉默如石。
“你这孩子……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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