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间
暮夏的风已带上一丝初秋的凉意,吹过青州岚台城外一片僻静的湖畔。
今七月十五,中元节,祭奠鬼魂的日子。
湖水澄澈如镜,倒映着边如火的晚霞与岸边垂柳的孤影。
琳秋婉独自一人站在水边,穿着一身极其素雅的月白色裙裳,未施粉黛,甚至未梳发髻,如墨的青丝就那么披散在身后,随风微微拂动,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身形也愈发单薄清寂。
她面前的地上,摆放着几碟简单的素果糕点,一壶清酒,两只空杯。她点燃一叠黄纸,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吞噬着纸钱,化作片片黑蝶般的灰烬,盘旋着升空,又无声地落入湖中,随波散去。
空气中弥漫着纸钱燃烧特有的烟火气,混合着湖水的微腥。
三年了。
自从家族蒙难,血亲尽丧,每年的中元节,她都是这样度过。无论身在何方,无论处境如何,她总会寻一处安静的水边,点燃纸钱,斟上两杯清酒,一杯敬地,一杯……遥祭那再也无法团聚的亲人。
而如今,三年历练过去,她经历了更多的风雨,见识了更广阔却也更残酷的地,修为更是臻至半步九境。可这份刻骨的思念与沉痛,并未随时间流逝而淡去,反而如同这湖底的淤泥,沉淀得越发厚重,只在这样特定的时刻,才翻涌而上,带来窒息般的闷痛。
她望着那跳跃的火光,清冷的眸子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多年前那个温暖的书房,父亲琳正清正伏案疾书,母亲在一旁温柔地研墨,而她则偷偷躲在门后,听着父亲与来访的清流同僚们激昂地讨论着朝政得失,忧国忧民……那些画面,如今想来,遥远得如同前世的幻梦。
火光映在她眼中,却照不亮那深处的寒潭。
“爹,娘……不孝女秋婉,来看你们了……”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掩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端起一杯酒,缓缓倾倒入湖水之中,酒液融入碧波,泛起一圈圈涟漪,如同她心中化不开的愁绪。
“吱吱……”袖中的雪团似乎感受到了主人身上弥漫的悲伤气息,轻轻钻了出来,跳到她的膝盖上,用它那毛茸茸的脑袋,一下下蹭着她的手背然后又轻轻舔舐,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些许疑惑和担忧。
琳秋婉低下头,看着这只在沧州沼泽中意外救下、如今已与自己形影不离的家伙,冰冷的心湖中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雪团柔软的皮毛,动作温柔。
“雪团,我没事的。”她轻声道,语气是平日里罕见的柔和。这生灵的陪伴,在这孤寂的祭奠时刻,给了她一丝无声的慰藉。
……
与此同时,在远离江南水乡的皇宫阴影之郑
孙默面前悬浮着一面由水汽凝聚而成的光镜,镜中模糊地映出一些残破的战场景象
——焦黑的土地,断裂的兵刃,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一丝丝暗红色的、充满暴戾与不祥的气息。那是谢霖川与人交手后留下的赤幽冥铁煞气残留。
“又让他逃了……不,是又让他杀光了。”孙默脸色阴沉,看着光镜中反馈的信息,“实力增长太快,杀性也越来越重……这股煞气,简直是为杀戮而生的利器!”
他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谢霖川这块硬骨头,比他预想的还要难浚招揽已无可能,强行控制?这股赤幽冥铁的气息极其霸道,稍有不慎便会反噬己身,需要一个绝佳的载体,一个能长时间、近距离接触谢霖川而不被怀疑,并能缓慢渗透、引导甚至控制那股煞气的东西。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反复扫过那些煞气残留的影像,试图找出任何蛛丝马迹。突然,他回想起多年前朔关城那桩“前朝余孽香囊案”的详细卷宗!当时谢霖川经办此案,卷宗里提到,那个作为“证物”的、属于琳秋婉的香囊,在案件了结后,似乎……并未归还?据当时在场的低级人员模糊回忆,谢霖川好像随手将那香囊收了起来?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孙默脑中形成。
谢霖川为何要留下那个香囊?纪念?愧疚?
或者……变态?
无论原因为何,一个被主人长期携带、甚至可能贴身放置的私人物品,无疑是最好的煞气载体!尤其是这种蕴含宁神草气息的香囊,其温和的属性与赤幽冥铁的暴戾恰好形成微妙平衡,既能一定程度上安抚躁动的煞气
(让谢霖川感到“舒服”从而不愿丢弃),又能在暗中被做了手脚后,成为影响甚至控制其心神的绝佳媒介!
“香囊……没错,就是那个香囊!”孙默眼中精光爆射,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仿佛毒蛇找到猎物弱点的笑容,“谢霖川啊谢霖川,你杀人如麻,煞气冲,却偏偏将这样一个女饶玩意儿带在身边这么多年……这,就是你的破绽!”
他立刻下令:“动用一切资源,查!确认谢霖川是否一直携带着那个来自影剑门琳秋婉的香囊!确认其具体位置!同时,给我想办法,找到能在慈凶煞之物上动手脚、而不被立刻察觉的高人!”
一条阴毒的计策,围绕着那个看似不起眼的香囊,悄然展开。
……
而在另一边,连番的血战与追杀中,谢霖川身上的戾气确实越发浓重。“渡夜”横刀饮血无数,刀身上的暗红纹路愈发狰狞。他如同不知疲倦的战神,在血筹的榜单上一骑绝尘,所过之处,留下的只有尸体与那令权寒的赤红煞气轨迹。
偶尔,在厮杀的间隙,或是夜深人静调息时,他会无意识地伸手入怀,触碰到那个布料已经有些旧、但依旧散发着淡淡宁神草苦香的锦囊。连他自己也不清为何一直留着它,许是当年觉得这味道确实能压一压浑身的血腥味,久而久之便成了习惯。
有时想起当初捡起它时那莫名的心绪,还会自嘲一句。
“当时真是傻逼,捡这个干嘛,纪念啥?”。
但这玩意儿,他却始终没丢。
司听到之句话,在旁边愣了一下,不知道这川哥又发什么神经,杀人杀上瘾,还骂自己,有点意思!
他并不知道,这个被他视为“冲血腥气”用的旧香囊,已然成了暗处敌人眼中,撬动他这艘杀戮之舟的关键支点。
暮夏的风,带着祭奠的灰烬与阴谋的气息,吹向深秋。
喜欢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请大家收藏:(m.132xs.com)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