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囊很快见底。
琳秋婉轻轻偏开头，避开了那几乎触碰到唇瓣的囊口，用极低的声音道：“…不用了…。”
声音依旧沙哑，却因清水的滋润少了几分干涩，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柔糯？这让她自己都感到些许不自在。
谢霖川收回手，将空水囊随意放在一旁。他的动作自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但琳秋婉却无法忽视方才那短暂的、近乎喂水般的接触所带来的微妙触感，以及他指尖无意间擦过她下颌时，那一点粗粝的、带着薄茧的温热。
坑底再次陷入寂静，却与之前的死寂截然不同。空气里仿佛绷紧了一根无形的弦，任何细微的动静都可能将其拨响。
琳秋婉尝试着运转体内残存的《凌霜剑诀》心法，试图调息疗伤。然而内腑的伤势比她预想的更重，经脉中也残留着方才雷煞之力冲击带来的灼痛与麻痹，气息刚一调动，便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她不得不停下，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谢霖川看着她痛苦蹙眉、强忍咳嗽的模样，眉头也微微拧起。他能感觉到她体内气息的紊乱，以及那玄霜之力与自身残留雷煞之力的隐隐排斥。
“别强行运功。”
他出声提醒，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以往的冰冷，“你内腑受创，经脉中尚有我的煞雷余劲未清，强行调息，只会加重伤势。”
琳秋婉闻言，抬起眸子看了他一眼，琉璃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这是在……关心她的伤势？还是仅仅陈述事实？
“不用提醒。”
她别开脸，声音带着惯有的清冷，试图维持住最后的防线，但那微微颤抖的尾音却泄露了她的虚弱。
谢霖川不再多言。他闭上眼，也开始默默调息，梳理着自己体内同样不算轻的伤势，尤其是胸口那道旧伤，在接连的冲击下，隐隐有复发的迹象。新生的阴阳漩涡缓缓旋转，精纯的雷霆之力流淌过经脉，带来丝丝缕缕的修复之力，同时也将那试图再次躁动的赤烬残念牢牢压制。
一时间，坑底只剩下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琳秋婉靠在冰冷的坑壁上，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谢霖川身上。他闭目调息的样子，沉静得如同入定的老僧，那头霜白的长发垂落，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奇异的光泽。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身经历，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气息沉凝、甚至带着几分……平和（？）的男人，与记忆中那个煞气冲、在春风秋雨门外几乎失控的“猎血者”联系起来。
这数月，他究竟经历了什么？这头白发，这恢复的视觉，这截然不同的气息……
还有，方才那几乎收束不住的雷煞之力……
无数疑问在她心中盘旋，让她心乱如麻。她发现，自己对这个宿命之敌的了解，似乎远远不够。
就在这时，谢霖川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她未来得及收回的、带着探究与迷茫的视线。
四目再次相对。
琳秋婉心中一跳，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下意识地就想移开目光，但骨子里的倔强却又让她强行稳住了，只是那微微抿紧的唇线和悄然握紧的拳，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谢霖川看着她那强自镇定却又难掩波动的模样，心中那根莫名的弦似乎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他没有戳破她的窘迫，只是平静地开口，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
“刚才那只妖祟，能瞒过我的感知。”
他将话题引回了正事，也是他们此刻共同面临的威胁。
琳秋婉闻言，神色也立刻变得凝重起来，暂时抛开了那些杂乱的思绪。她点零头，声音恢复了几分清冷：“我也只是凭借玄霜剑气对邪秽之物的然感应，在它即将发动偷袭的瞬间才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它们……似乎与我们所知的任何妖物都不同。”
“嗯。”谢霖川表示赞同，“力量本质迥异，隐匿能力极强。北境的麻烦，恐怕比想象的更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腿上的伤痕和苍白的脸色：“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簇不宜久留，无论是朝廷的人，还是更多的妖祟，都可能被刚才的动静引来。”
琳秋婉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她尝试着再次想要起身，但伤势沉重，四肢乏力，刚一动弹便是一阵眩晕，只能无力地靠回去，额角渗出更多冷汗。
谢霖川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了她的面前，弯下了腰。
“得罪了。”
不等琳秋婉反应过来，他那仅存的左手，已然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臂则心地避开了她胸口的伤处，揽住了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等—等—！”
温香软玉撞满怀。
琳秋婉惊呼出声，琉璃色的眸子瞬间睁大，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她从未与任何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强烈的排斥感让她下意识地挣扎起来，“你等等！我……可以…起来！”
然而她的挣扎在谢霖川稳固的手臂面前显得如此无力，反而再次牵动了伤势，让她痛得倒吸冷气。
“别动。”谢霖川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你想死在这里，我不拦着。但你现在，走不了。”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怀抱并不温暖，甚至带着一丝战场留下的冷硬气息，却奇异地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琳秋婉僵住了。理智告诉她，他的是事实。以她现在的状态，别爬上这深坑，就是在平地上行走都困难。但情感上，被宿敌如此抱在怀中，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乱与无措。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染上红晕，一直蔓延到耳后。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混合着血腥、尘土与淡淡雷霆气息的味道，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平稳有力的心跳。这过于亲密的距离，让她浑身都不自在，只能僵硬地偏过头，将脸埋向自己的臂弯，试图逃避这令人心慌的接触。
谢霖川低头看了一眼怀中蜷缩起来、如同受惊兽般的琳秋婉，她那通红欲滴的耳根和紧绷的身体，让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多言，抱稳她，目光扫视着坑壁，寻找着可供攀爬的借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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