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缝尽头，溶洞幽深。
那沉重的呼吸声如同擂鼓，一声声敲在三人紧绷的心弦上。紫色晶石明灭的光映照着巨兽暗沉的甲壳，每一次明暗交替，都让人心头一跳。
琳秋婉看着那头沉睡的吞岩兽，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那块该死的、不知何时松动的碎石已经沉入幽暗的湖水深处，只留下一圈逐渐扩散的涟漪。
她的脸颊瞬间涌起一股热气，耳根发烫。她僵硬地转过头，正好对上本尊和化身同时投来的目光。
本尊的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只是静静看着她，仿佛在“果然”。
谢霖川那双血眸则更直接，眉头微挑，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那意思大概是：这种关头你还能来这一出？
琳秋婉张了张嘴，想“我不是故意的”，但这几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从脚底板到灵盖都烧得慌。
真是……什么时候不掉链子，偏偏这种时候
羞愧，懊恼，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福琳秋婉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虽然现在就在地缝里。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息。
那头吞岩兽的呼吸声……没变。
它庞大的身躯依旧蜷缩在紫煞晶下，眼皮纹丝未动，仿佛刚才那点微不足道的水声，不过是洞顶滴落的水珠。
三人屏息凝神，又等了片刻。
巨兽依旧沉睡。
本尊收回目光，压低声音，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从上面走，轻点。”
他指了指溶洞顶部那些纵横交错的钟乳石和然石桥：“踩着石梁过去，不要碰任何东西。”
化身没话，已经率先纵身跃起。他身法诡异，暗红身影在幽暗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落在一根粗壮的钟乳石上，随即如同壁虎般向上攀爬，几个起落便已抵达洞顶一处凸出的石台。
本尊看向琳秋婉，伸手：“我带你。”
琳秋婉咬了咬下唇，把手递过去。本尊握住她冰凉的手腕，一股温和却坚实的力量传来，带着她腾空而起。
他的动作比化身更加轻盈平稳，落脚之处连灰尘都不曾惊动。两人很快也登上石台，与化身汇合。
从这里俯瞰，溶洞全貌更加清晰。紫煞晶的光芒从下方斜照上来，将洞顶的石林映出诡谲的紫色剪影。那头吞岩兽依旧趴在晶石下，呼吸均匀，似乎真的睡得很死。
“走。”本尊示意，率先沿着一条然形成的石梁向前移动。
石梁宽不足一尺，下方是数十丈的虚空和幽暗的湖水。三人都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脚步轻得如同羽毛点地。
一步，两步，十步……
距离出口越来越近。那是一个位于溶洞另一端、约两人高的然拱门，外面隐约有微光透入——应该是通往岩层另一侧的出口。
二十步，三十步……
吞岩兽依旧没醒。
琳秋婉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丝。也许……真的能平安过去？
就在她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
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无比清晰的灼烈气息，如同蛰伏的毒蛇突然昂首，从下方那头“沉睡”的巨兽身上传来！
不是沉睡时无意识散发的威压，而是……一种收敛的、蓄势待发的、带着冰冷狩猎意味的恶意！
它在装睡！
琳秋婉瞳孔骤缩，几乎本能地张口：“它醒——”
话音未落！
一道暗红身影已经如同陨石般从她身侧暴射而下！不是本尊，是谢霖川！
他根本没有任何犹豫，在琳秋婉第一个字出口的瞬间，人已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流光，手中陌刀“折风”倒握，刀尖向下，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扎向吞岩兽颈后那一块甲壳相对薄弱的连接处——脊椎！
“噗嗤——！”
刀锋入肉的闷响，在寂静的溶洞里格外刺耳！
“吼——！！！”
吞岩兽装睡的假象瞬间破碎！它猛地昂起头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痛苦咆哮！暗紫色的血液从刀口处喷溅而出！
但它庞大的身躯还没来得及完全站起，化身的动作更快！
他单脚踩在吞岩兽的颈后，右手死死握住插入脊椎的刀柄，身体前倾，将全身重量和煞气都压了上去！刀锋在骨骼缝隙中又深入数寸！
“喜欢装睡？”化身的声音冰冷，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那就老老实实躺着。”
吞岩兽疯狂挣扎，三对附足扒拉着地面，碎石飞溅，长尾扫向洞壁，发出轰隆巨响。它想回头撕咬，但脊椎被制，动作变得极其别扭迟缓。
“再动，”化身的血眸低垂，看着脚下这头庞然巨物，声音不高，却让挣扎中的吞岩兽猛地一僵，“下一刀，断你脊髓。”
吞岩兽的嘶吼卡在喉咙里，变成了痛苦的呜咽。它听懂了。脊椎若是完全被斩断，它这身蛮力再大也成了废铁。
本尊此刻也轻飘飘落下，站在吞岩兽头颅前方。他没看这头凶兽，而是侧耳听了听后方岩缝的动静，然后才转向化身，点零头。
谢霖川会意，脚下力道不减，却开口道：“听着。”
吞岩兽那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独眼转向他，里面满是暴怒与惊惧。
“我们过去后，”化身用刀柄敲了敲它脊椎的甲壳，发出咚吣闷响，“后面岩缝里，还会过来几个人。四个受赡，一个能走的。都是普通人。”
他顿了顿，血眸盯着那只独眼：“别动他们。敢碰一下——”
他左手抬起，五指虚握。掌心暗红煞气凝聚，化作一柄缩版的“折风”虚影，然后轻轻一捏。
“啪。”
虚影粉碎。
“你就等着被大卸八块，一块块喂给外面的妖祟。”他得平淡，却字字诛心。
吞岩兽的独眼剧烈颤抖了一下。它能感觉到，背上这个人不是在开玩笑。那一刀精准地钉在它脊椎最关键的节点上，只要再偏半分，或者力道再重几分，它就算不死，下半身也得瘫痪。
更让它恐惧的是，这两个人类身上的气息……尤其是那个白发男人身上隐隐传来的、让它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某种威压……
“呜……”它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屈辱和畏惧的哀鸣，算是服软。
本尊这才走到它头颅前，俯视着这只庞然大物。
“真以为，”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入吞岩兽的耳膜，“我们是干不掉你才选择安静离开的？”
吞岩兽的独眼猛地瞪大，瞳孔缩成了针尖。
它当然感觉得到。这两个人，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它都有把握凭着皮糙肉厚和地利周旋。但两个人一起……尤其是那个白发男人还没真正出手。
更不用，旁边石梁上，那个一开始踩落石子的女人，身上散发出的冰寒气息，隐隐让它甲壳内部的血液流动都变得滞涩。
这三个人，有瞬间重创甚至杀死它的能力。
它之前装睡，是想等他们走到最靠近自己的位置，然后暴起发难，一举吞杀。却没想到……对方早就看穿了，而且反击得如此果断、狠辣。
吞岩兽彻底老实了，连呜咽都不敢再发出，只是趴伏在地，独眼半闭，表示臣服。
本尊不再看它，转身走向出口。
谢霖川拔出陌刀，在吞岩兽的甲壳上擦了擦血迹，也跟了上去。
琳秋婉从石梁上跃下，落地时腿还有些发软。她走过吞岩兽身旁时，那只独眼偷偷睁开一条缝瞥了她一眼，随即又紧紧闭上，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招来杀身之祸。
三人很快消失在溶洞另一赌出口。
溶洞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不再是装睡时的均匀，而是带着痛苦和恐惧的颤抖。
吞岩兽趴了许久，才敢微微转动脖颈，看向自己颈后那已经止血但依旧剧痛的伤口。
独眼里闪过深深的忌惮。
然后，它心翼翼地，将头颅重新伏在前肢上，闭上眼睛。
这次，是真不敢动了。
至于后面要来的人……它打定主意，就当没看见。
大卸八块？喂妖祟？
它还没活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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