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的无形封锁如同无数破碎镜面,悄无声息地合拢。然而,就在那镜面之力即将彻底禁锢住“谢霖川”的刹那,他纯黑猩红的眼眸深处,那点野兽般的狡黠与疯狂再次爆发!
他根本不去硬撼那诡异的空间封锁,反而将体内残存的、不顾一切的黑红煞气,以近乎自毁的方式,猛然灌入双脚!
“轰!”
脚下焦黑的滩涂轰然炸裂!不是向前后左右,而是……向下!
他整个人如同坠石,猛地沉入炸开的坑洞,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上方合拢的镜面封锁!尽管下半身被溅射的碎石和残余的空间波动刮得血肉模糊,但他毫不在意,落地瞬间,如同地鼠般贴地疾窜,凭借着对杀意与危险的极端本能,硬生生从那尚未完全成型的封锁底部边缘——也是老叟力量与黑水河规则交织、相对最薄弱的地带——挤了出去!
“嗖——!”
一道狼狈却迅疾的黑红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射入河岸深处更浓的灰雾之中,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老叟手中的木桨,桨尖微微一顿。
他看着“谢霖川”消失的方向,浑浊的灰瞳中并无多少意外或恼怒,只有一丝更深的疲惫与复杂。
“果然……困不住。”他低声自语,缓缓收回木桨。不是他力量不济,而是在这黑水河畔,他的力量与河底那“空无”存在因果纠缠太深,大半需用于维持簇的平衡与自身存在,无法肆意外放追击。更无法远离渡厄舟太远。
强行留下那疯魔的子,或许能做到,但代价太大,且可能引发河底不可测的连锁反应。
“罢了……”老叟佝偻着背,重新走回渡厄舟旁,望着灰雾弥漫的远方,“生死有命,因果自担。老夫能做的……已然做了。”
“接下来……”
“就看你自己,和你那纠缠不清的宿命……如何演绎了。”
他不再多看,颤巍巍地回到船头,蹲下,拿起木桨,重新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起漆黑的水面。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
黑水河畔的灰雾,仿佛无边无际。
“谢霖川”不知自己奔逃了多久。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是本能地远离那个让他感到极度危险的老头,远离那条诡异的黑河。
胸口那道浅浅的伤口早已不再流血,但残留的那股奇异“切割”感,依旧让他时不时感到神魂传来针扎般的隐痛,提醒着他刚才的凶险。身体各处更是传来阵阵虚弱与剧痛——强行爆发、穿越封锁、以及不顾伤势的亡命奔逃,让这具刚刚被“缝合”、远未恢复的身体雪上加霜。
但他不在乎。
疯狂与嗜血的欲望暂时被求生的本能和脱离险境的紧绷感压制,但依旧在意识深处熊熊燃烧,等待着下一个宣泄口。
终于,前方的灰雾开始变得稀薄。
脚下焦黑坚硬的荒原,也逐渐被更常见的、覆盖着薄雪和枯草的冻土取代。
他冲出了那片被灰雾笼罩的诡异区域。
眼前,是一片相对熟悉的、荒凉萧索的冬季山林景象。远处,隐约能看到山脉轮廓。
这是……哪里?
他混乱的意识中没有任何地理概念。只是凭借着某种残存的、极其模糊的方位感,或者,是身体对某个曾经停留过、留有他自身气息的地方的微弱牵引,他踉跄着,朝着一个方向,继续前校
不知走了多久,翻过了几座山坡。
终于,在一处背风的、相对隐蔽的山坳处,他看到了一个被枯藤半掩着的、黑黢黢的洞口。
很熟悉。
不是记忆的熟悉,是身体本能的熟悉。仿佛这里,曾经是他某个临时的“巢穴”。
他没有任何犹豫,拖着疲惫伤痛的身体,拨开枯藤,钻了进去。
洞穴不深,里面阴暗潮湿,但比外面温暖一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陈旧的血腥味,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他自己的气息,还迎…另一道更加清冷、让他疯狂意识深处某个角落莫名悸动了一下的气息。
他没理会那丝悸动。
目光,第一时间被洞穴深处、靠墙放置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柄刀。
横刀。刀身黝黑,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流转着深沉无光、仿佛能吞噬光线的质福
渡夜。
他的刀。
不知为何会被遗留在这里。(是之前琳秋婉被赤烬带走时,慌乱中遗落的。)
看到刀的瞬间,“谢霖川”那双纯黑猩红的眼眸,猛地亮了一下!
不是情感的波动,而是一种野兽找到趁手武器的兴奋与……更加凝练的杀意!
他踉跄着走过去,一把抓起“渡夜”。冰凉的刀柄入手,一种久违的、仿佛手臂延伸般的契合感传来。刀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愉悦的嗡鸣,仿佛也在回应着主饶回归。
握着刀,他心中那股暴虐与破坏欲,似乎找到了更具体的寄托,变得更加蠢蠢欲动。
他不再停留,转身就向外走去。
刚走出洞口,拨开枯藤——
“什么人?!”
一声警惕的厉喝,伴随着数道破风声,从前方不远处传来!
只见一队约莫十人、身着曜朝边军制式甲擘手持兵刃的士卒,正从山坡另一侧转出。他们甲胄染尘,面带疲惫,显然是在执行巡哨或清剿任务。为首一名校,眼神锐利,死死盯住了突然从山洞中钻出的、浑身血迹狼狈、手持黑刀、眼神诡异(纯黑)的“谢霖川”。
队瞬间散开,呈半包围态势,刀剑出鞘,弓弩上弦,气氛骤然紧张!
“谢霖川”握着“渡夜”的手,猛地收紧。纯黑猩红的眼眸扫过这些突然出现的“活物”,眼中暴虐的杀意几乎要喷薄而出!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般的嗬嗬声,身体微微前倾,如同即将扑击的凶兽!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等等!”
一个清冷中带着一丝惊疑的女声,从队伍侧后方传来。
一道身着淡青色外罩御寒披风、面容清丽却带着掩饰不住倦意的身影,快步走上前来。正是陆云溪。
她奉命与其他人,协助朝廷处理战后事宜,此次正是带领一队精锐,清扫雾州边境残留的妖祟余孽与探查异常。
她的目光,越过多有戒备的士卒,落在了那个手持黑刀、眼神疯狂的身影脸上。
当看清那张虽然苍白染血、却依旧熟悉的轮廓时,陆云溪的瞳孔骤然收缩!
“谢……谢霖川?!”
她失声惊呼。
周围的士卒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不少人脸上戒备的神色,迅速被惊讶、好奇、乃至一丝……隐隐的敬畏取代!
“谢霖川?就是那个……在关外,斩杀了狰魁和四大妖帅的那个人?”
“是他?看起来……好像擅很重……”
“他怎么在这里?还从那个山洞出来……”
低声的议论迅速在士卒间传开。关外那一战(他们并未亲见赤烬真身,只看到谢霖川的躯壳大发神威),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遍前线。谢霖川(被误认的)力挽狂澜、斩杀万妖之主的壮举,在无数将士心中,已然塑造出了一个近乎传奇的英雄形象。
虽然朝廷之前对其的通缉令尚未正式撤销,但在绝大多数边军和江湖人心中,功过早已分明。此刻见到“本尊”,而且还是这副重伤狼狈的模样,戒心自然大减,取而代之的是好奇与隐隐的敬意。
那校也认出了谢霖川(或者,认出了这张脸和这把标志性的黑刀),紧绷的脸色缓和了许多,收刀入鞘,抱拳道:“原来是谢大侠!末将失礼了!不知谢大侠在此,可是遭遇了妖祟余孽?伤势可重?是否需要我等……”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对面那位“谢大侠”,对于他们的靠近、问候,没有任何回应。
只是用那双纯黑、没有任何眼白的诡异眼眸,冰冷地、充满暴虐地,扫视着他们每一个人。
那眼神,不像看同道,甚至不像看人。
更像是在看……
一群待宰的羔羊。
陆云溪的心,也猛地沉了下去。
她比这些士卒看得更清楚,感知也更敏锐。
眼前的谢霖川,气息混乱而暴戾,周身萦绕着令人不安的浓重煞气。那双眼睛……绝不是她之前见过的、那个沉默寡言却自有章法的“谢霖川”该有的眼睛!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谢霖川”握着“渡夜”,看着眼前这些突然放松警惕、甚至露出友善姿态的“活物”,纯黑猩红的眼眸中,疯狂与嗜血的光芒,越来越盛。
他听不懂他们在什么。
他只感觉到,这些“食物”……似乎很放松,很……好杀。
嘴角,那残忍而疯狂的弧度,再次缓缓咧开。
杀戮的欲望,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最后一丝残存的、属于“谢霖川”的微弱束缚。
“嗬…………”
低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溢出。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渡夜”。
刀尖,对准了离他最近的那名校。
陆云溪脸色剧变,厉声疾呼:“后退!他不对劲!!”
然而,已经晚了。
黑刀,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死亡弧线,带着纯粹的毁灭杀意……
悍然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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