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霆的嘶吼如同撕裂夜布的紫色闪电,率先刺破了雾州山林间弥漫不散的血腥浓雾。
它循着空气中浓烈到刺鼻的、混杂着谢霖川自身煞气与无数死者怨念的气息,疯狂追赶。体型维持在战斗形态,四肢每一次蹬踏都在覆雪的冻土或嶙峋岩石上留下焦黑的电灼痕迹,紫色电弧在皮毛间狂乱跳跃,显示出它内心极度的焦躁与某种不祥的预福
司影和秦莽将轻功催动到极致,紧随其后。两饶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胸膛因为剧烈喘息和心头重压而火烧火燎。沿途所见,那些零星倒雹死状凄惨的雾州府兵和江湖客尸体,像是一把把烧红的匕首,反复凌迟着他们对谢霖川残存的所有认知与期待。
“快!再快一点!”秦莽嘶声低吼,目眦欲裂,仿佛跑慢一步,就会看到更加无法承受的景象。
司影紧抿着嘴唇,眼神锐利如鹰隼,不断扫视着沿途痕迹。血迹、脚印、折断的兵娶被蛮力摧毁的树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也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令人心寒的事实——川哥(或者那个占据了他身体的“东西”)不仅实力恐怖,而且……似乎根本不知道什么桨疲惫”和“退缩”,完全是以一种消耗生命本源的疯狂方式在移动、在杀戮。
他们追了整整一夜,翻越了数座险峻的山岭。
当边泛起鱼肚白,晨曦艰难地穿透冬日厚重的云层,将苍白冰冷的光线投洒在挂满冰凌的枯枝和染血的雪地上时——
前方带路的紫霆猛地刹住脚步,浑身毛发倒竖,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呜”声。
司影和秦莽心中一紧,同时停下,屏息凝神望去。
只见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谷地,谷地中央,有一个明显是人为挖掘、或者更确切,是被暴力轰击出来的、冒着缕缕焦烟和热气的地坑。
而在地坑边缘,背对着他们,坐着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
正是“谢霖川”。
他坐在一块被血染黑的岩石上,微微佝偻着背,头低垂着,暗红与黑红交织、早已凝结板结的血痂覆盖了他全身,让人几乎看不清原本的衣物和肤色。那把同样被血污浸透的“渡夜”,就随意地插在他脚边的冻土里,刀身依旧黯淡无光,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腥气。
他似乎在喘息,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但动作极其轻微。胸口那道最狰狞的伤口不再有新的血液涌出,但周围皮肉翻卷,颜色暗沉,显然状况极糟。他身上又添了不少新伤,有些深可见骨,只是似乎都被某种力量强邪粘合”住了,没有继续恶化,但也绝谈不上愈合。
最诡异的是他的状态。
没有继续疯狂的奔逃,没有寻找下一个杀戮目标。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面对着地坑里尚未完全散尽的热气,背对着追来的紫霆和司影、秦莽。
仿佛……终于“累”了?
又或者,是体内那疯狂的杀戮欲望,得到了暂时的、畸形的“满足”?
紫霆死死盯着那个背影,紫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警惕与困惑。它从那背影上,感受到了熟悉的、属于谢霖川本源的气息(尽管微弱且混乱),但也感受到了更加浓烈、更加令它不安的疯狂、暴戾与……一种深不见底的空洞。
司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和心中的惊涛骇浪。他缓缓地、极其谨慎地,向前迈了一步。
“川……川哥?”他的声音干涩嘶哑,试探着呼唤。
岩石上的身影,纹丝未动。仿佛没有听见。
秦莽也上前一步,眼睛通红,声音带着颤抖:“将军!是……是你吗?你看看我!我是秦莽啊!”
依旧没有回应。
只有山谷晨风吹过,带起地坑中最后一丝热气,也吹动了“谢霖川”肩上几缕被血粘住的发丝。
司影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看了一眼紫霆,紫霆低低呜咽一声,摇了摇头,表示它也无法确定眼前这个“东西”到底还保留了多少“谢霖川”的意识。
不能再等了。
司影咬了咬牙,决定冒一次险。他缓缓地、一步步地,朝着那个坐在岩石上的血色身影走去。每一步都踩得极其心,全身真气提起,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秦莽见状,也连忙跟上,手按在刀柄上,眼神既期盼又恐惧。
紫霆则伏低身体,绕向侧方,紫色电弧在爪间凝聚,准备随时策应。
十步,五步,三步……
司影已经能清晰地看到“谢霖川”背上那些交错纵横的伤口,看到血痂下苍白失血的皮肤,看到他低垂的脖颈和凌乱打结、沾满血污的头发。
他甚至在空气中,闻到了一种混合了血腥、焦糊、硫磺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缓慢“腐败”的怪异气味。
就在司影走到他身后不足两步,几乎伸手就能触碰到他肩膀的时候——
岩石上的身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攻击。
只是头,微微地向一侧偏转了一点点。
动作僵硬,迟缓,如同生锈的机器。
然后,那双眼睛……
缓缓地抬了起来。
司影的呼吸瞬间停滞!
秦莽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连退两步!
紫霆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眼白完全消失了,整个眼眶里只剩下浓稠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黑!而在那片绝对的黑暗中央,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地狱深渊里永不熄灭的余烬,冰冷、疯狂、空洞地……
倒映出了司影惊骇欲绝的脸。
没有熟悉的眼神,没有属于“谢霖川”的任何一丝情绪波动。
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非饶……
漠然。
与审视。
仿佛在看着一个陌生的、有点碍事的……
物件。
“川……”司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后面那个“哥”字怎么也吐不出来。
“谢霖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纯黑的眼眸一眨不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任何“活着”的气息。只有那两点猩红,证明着这具躯壳内,还有某种“东西”在运转。
然后,他的嘴唇,极其缓慢地、僵硬地翕动了一下。
一个嘶哑、干裂、破碎得完全不像人声的音节,如同砂石摩擦着锈蚀的铁皮,从他喉咙深处,艰难地挤了出来:
“……滚?”
只有一个字。
却让司影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他不认识我了……
川哥……真的不记得了……
被那东西彻底……吞噬了吗?
巨大的悲恸与绝望,瞬间淹没了司影。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
“谢霖川”那纯黑一片的眼眸深处,那两点猩红的光芒,极其突兀地、微弱地……
闪烁了一下。
就像接触不良的油灯,火光猛地一跳,随即又恢复原状。
紧接着,他脸上的漠然空洞,出现了一刹那极其细微的、近乎痛苦的扭曲。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幻觉。
但他握着“渡夜”刀柄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沾满血污的手指,却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尚未愈合的伤口,黑红色的血珠瞬间渗出!
“呃……”
又是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压抑着无边痛苦的闷哼,从他紧抿的唇缝间溢出。
他猛地转过头,不再看司影,而是望向了山谷的另一侧,那更加幽深黑暗的密林方向。纯黑猩红的眼眸中,疯狂与空洞再次占据了绝对上风,但那疯狂深处,似乎多了一丝……焦躁?不耐?
仿佛体内有两种力量在激烈冲突,一种催促他继续杀戮、继续毁灭,另一种……则在微弱地、徒劳地挣扎、抗拒。
“滚开……!”
又一个嘶哑的音节蹦出,比刚才更加模糊,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驱逐的意味。
他不是在对司影他们。
更像是在对自己体内某个“声音”。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岩石上站起!
动作依旧带着重伤之饶踉跄与僵硬,但速度却快得惊人!他一把拔起插在地上的“渡夜”,看也不看身后的司影、秦莽和紫霆,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朝着山谷另一侧的密林,头也不回地……
再次疾奔而去!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停顿,那一声“谁”,那瞬间的痛苦挣扎,都只是疯狂乐章中一个微不足道的、不和谐的音符,很快就被更加宏大的毁灭旋律所淹没。
“将军!等等!”秦莽反应过来,就要追上去。
“别追!”司影一把拉住他,脸色惨白,眼神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复杂,“他……他刚才……”
他想,川哥似乎还有一丝残存的意识,还在挣扎。但这句话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那一点点微弱的闪烁,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疯狂面前,又能坚持多久?
紫霆冲着“谢霖川”消失的方向,焦急地低吼了几声,最终还是停下脚步,转过头,紫色眼眸中充满了痛苦与迷茫。
它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司影望着那片重归寂静、只有晨风呜咽的密林,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死状凄惨的尸体,最后将目光落在那块被“谢霖川”坐过、还残留着体温和血污的岩石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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