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叟嘶声厉喝,木桨划出那道仿佛能切割“联系”本身的灰白痕迹。
“铮——!!!”
锐响刺耳,直贯神魂。
谢霖川身体剧震,心口那灰白印记光芒骤黯,皮肤下蔓延的诡异纹路瞬间停滞。下方黑水河中对应的光点剧烈闪烁,随即隐没。
……断了?
赤烬眼中寒光一闪,抓住这瞬息的机会,包裹着暗金火焰的手掌毫不犹豫地按在谢霖川心口!
“嗤——!”
火焰灼烧皮肉的轻响,灰白印记在“烬灭”之火下迅速消融、消散。
成了?
赤烬眉头却未舒展。太顺利了。那河底的东西,方才还展现出不依不饶、甚至狡猾转变目标的难缠,会这么容易被一记“斩断”就击退?
他念头刚起——
异变,已非骤起,而是……降临。
无声无息。
没有预兆,没有能量波动,甚至没影存在”显现的轨迹。
但就在老叟木桨划出的灰白“斩痕”即将彻底消散、赤烬手掌火焰灼烧印记的刹那——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巨手,轻轻……拨动了一下。
不,不是拨动。
是“涂抹”。
赤烬眼中,那正在消散的灰白“斩痕”,其轨迹末端,毫无道理地……向旁边“歪折”了一寸。
就是这一寸的歪折,让那道本应彻底切断谢霖川与河底联系的“斩痕”,其最终落点,与那无形的“联系之弦”,产生了极其细微的……错位。
没有完全断开。
就像最精密的锁链,看似断裂,实则还有一根最坚韧、最隐蔽的丝,藕断丝连。
而更恐怖的是——
几乎在同一时刻,赤烬按在谢霖川心口、正在焚烧最后一点印记残痕的手掌,感受到的“触副,变了。
不再是血肉被火焰灼烧的反馈。
而是一种……空。
一种仿佛他焚烧的并非实体,而是一团被精心伪装过的“虚无”。印记的消散,不是被焚毁,更像是……主动褪去了一层“外壳”,露出了其下更本质、更隐晦的某种“连接”。
“不对!”赤烬心中警铃炸响,暗金火焰猛地一收,就要抽身后撤,同时将谢霖川彻底禁锢隔离!
然而,迟了。
“咚。”
一声轻响。
不是来自谢霖川体内,也不是来自黑水河。
而是来自……这黑水河畔,这片“间隙”之地,这片被灰雾笼罩、死寂永恒的地……的“下方”。
仿佛有一面无边巨鼓,在无法描述的空间维度之下,被敲响邻一声。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穿透”与“沉降”之力,瞬间掠过在场每一个存在的意识深处。
老叟佝偻的身躯猛地一晃,脸上深刻的皱纹在渡厄舟爆发的灰白光芒中扭曲,浑浊的灰瞳第一次流露出近乎惊骇的神色。他死死盯着木桨划出的、那已然歪折一寸的“斩痕”,又猛地低头,看向脚下仿佛深不见底的“下方”,嘶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不……不是它……是……另一个……”
他的话没能完。
因为,第二声“轻响”,来了。
“咚。”
这一次,声音更“近”了一些。
不是空间距离的近,而是仿佛从“下方”,直接“响”在了他们的立足之“地”,响在了构成这片“间隙”存在的根基层面!
“咔嚓……”
细微的、却令人灵魂颤栗的碎裂声,从脚下漆黑的滩涂传来。不是滩涂本身碎裂,而是某种支撑着簇“存在副的、无形的“东西”,出现了裂痕。
赤烬赫然发现,自己周身燃烧的、代表着“存在”与“毁灭”极致的暗金火焰,其光芒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不是被压制,而是一种色彩和“定义”正在被缓慢而坚定地……剥离、稀释。
仿佛有一种更庞大、更漠然、更接近“终结”本身的力量,正在悄无声息地“覆盖”上来。
这不是攻击。
这是……“浸染”。
与此同时——
“……呃啊啊啊——!!!”
本已昏迷软倒的谢霖川,突然睁开了眼睛!瞳孔深处,不再是空洞,也不是灰白的“空”,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不安的……
混沌的漩涡!
左眼深处,一点微弱却顽强的暗金(残存的赤烬印记与煞气)与紫黑(雷霆余韵)在疯狂挣扎、闪烁。
右眼深处,则是那并未真正断绝、反而被某种更高层次力量“加固”并“激活”的灰白“空无”印记,在缓缓旋转、扩散。
而在这两者之间,仿佛作为“桥梁”或“催化剂”的,是一缕新生的、淡漠到没有任何情绪色彩、却带着一种“万物终归”之意的……幽暗色泽!
皮肤下那些本已停滞的灰白纹路不仅重新蔓延,纹路的间隙中,更是渗出了丝丝缕缕那种幽暗的色泽!这些色泽所过之处,血肉并未“虚化”,而是呈现出一种更加诡异的“石质化”或“木质化”的僵死状态,仿佛生命力与活性被瞬间抽干、固化,成为某种……“标本”!
心口位置,被赤烬火焰焚烧过的地方,皮肉焦黑,但焦黑之下,一点全新的、由灰白“空无”、幽暗“终结”以及谢霖川自身残存血气与混乱力量强行糅合而成的……
三色扭曲印记,正在缓缓成型、凸起!
仿佛一颗畸形的心脏,即将破膛而出!
“它……在利用他……容纳……降临……”老叟的声音干涩得如同沙石摩擦,他试图再次举起木桨,但渡厄舟周身爆发的灰白符文光芒,此刻却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仿佛正在被那从“下方”弥漫而来的、无形的“浸染”之力,一点点压制、消磨!
赤烬死死盯着谢霖川心口那正在成型的诡异印记,又感知着周身火焰被缓慢“剥离定义”的恐怖感觉,以及那从无尽“下方”传来的、一声比一声更“近”、更清晰的“咚”、“咚”轻响……
他俊美邪异的脸上,第一次,除了冰冷的杀意与暴怒之外,清晰地浮现出了一丝……
凝重到了极点的骇然!
不是害怕。
而是一种认知被颠覆、局面彻底失控的愤怒!
他低估了!
严重低估了这黑水河,这“间隙”之地所牵扯的层次!
那古虫“空无”或许只是表象,是某个更恐怖存在在簇留下的“触须”或“回响”!
而现在,因为他与古虫的激烈对抗,因为他试图“处理”簇的举动,以及老叟那意图“斩断”却因规则被干扰而失败的干预……
他们意外地,惊动了……
沉睡或盘踞于更深、更底层维度中的……
“另一个”!
这东西的力量性质,与古虫的“空无”有相似之处,都涉及对“存在”的干涉,但更加古老,更加本质,也更加……贪婪!它不像古虫那样急切地想要吞噬“存在”,而是以一种更缓慢、更彻底的方式,试图将一前浸染”、“同化”为它所代表的某种“终结态”!
而此刻,谢霖川这具残破的、充满矛盾力量(煞气、雷霆、残存生机)又留影空无”残痕的躯体,在因缘际会下,竟成了它尝试“降临”或“显化”自身力量的……
最佳“通道”!
那正在成型的三色扭曲印记,就是证据!
它不仅要谢霖川的身体,似乎还想以谢霖川为基点,将赤烬的“烬灭”、古虫的“空无”以及它自身的“终结”之力,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强行融合,创造出某种前所未见的、极其不稳定的……
“怪物”!
或者,是一个锚定于此界现实的……
“坐标”!
“混账!!!”
赤烬彻底暴怒!上古魔君的尊严与掌控欲,绝不允许自己被如此算计,更不允许自己的力量成为别人降临的垫脚石!
“给吾——滚出来!!!”
他不再顾忌消耗,不再考虑后果,周身暗金火焰不再仅仅是燃烧,而是开始疯狂向内塌缩、凝聚,仿佛要在体内点燃一颗真正的“烬灭核心”!他要以最极赌方式,爆发全部力量,哪怕暂时毁掉谢霖川这具躯体,也要将那个藏头露尾、试图“浸染”一切的鬼东西,从这片区域,彻底……
逼出原形!或者,一同拖入毁灭!
然而,就在他力量即将攀升至顶点的前一瞬——
第三声“轻响”,到了。
“咚。”
这一次,声音不再来自“下方”。
而是直接,响在了……
他们三个的意识最深处。
同时响起的,还有一个无法分辨性别、年龄、来源,淡漠到极致,却带着某种亘古虚无之意的……
低语:
“……归……墟……”
话音落下的瞬间。
赤烬体内凝聚的狂暴力量猛地一滞!
而谢霖川心口那三色扭曲印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不协调的邪异光芒,将他整个人彻底吞没!
光芒之中,他的身形轮廓开始剧烈扭曲、拉伸,仿佛有无数不可名状的影子,正试图从他体内挣脱出来,又像是要将他本身,拉入某个无尽幽暗的……
“下方”世界。
黑水河,彻底静止了。
连那永恒的、沉甸甸的死寂流淌,都仿佛被冻结。
灰雾凝固。
时间与空间的感知,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模糊、怪异。
另一个恐怖的存在……
已然……
降临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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