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批幸存者狼狈不堪地冲出西南山坳的古代通道入口,身后传来的已不再是简单的崩塌轰鸣,而是一种沉闷、悠长、仿佛大地深处痛苦呻吟的震动。整个“隐龙峰”的轮廓都在肉眼可见地扭曲、下沉,烟尘冲而起,遮蔽了半边空。飞溅的碎石如雨点般砸落在撤湍队伍周围,地面裂开道道狰狞的缝隙。
“快!远离山脚!”沈暮辰嘶声厉吼,强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指挥着众人向更远处的安全地带撤离。
龙骧卫大营早已接到预警,岳峻派出一队队人马接应,将伤员迅速转移。待撤至足够远的山脊,回望盘龙岭核心区域,只见那里已被一片浑浊的烟尘和隐约可见的、不正常的空间扭曲光影所笼罩,原本巍峨的主峰已然矮了一截,山体多处滑坡,宛如一头濒死巨兽最后的挣扎。
张真人、了然禅师、明镜道人、了空大师四人联手,在营地外围布下一层又一层的防护与隔绝阵法,阻挡可能从崩塌区域扩散出来的混乱能量余波和有害烟尘。饶是如此,营地中依旧能感到脚下大地传来的持续震颤,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焦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神不宁的“空洞”福
苏晚宁顾不上自己的疲惫,立刻组织随军医官和懂医术的僧道,全力救治伤员。沈暮辰肩胛骨的伤势不轻,且内腑震荡,但他只是草草包扎,服下丹药,便挣扎着开始清点损失,听取各方汇报。
韩烈所部从北侧甬道杀出,出发时百名精锐,归来者不足四十,且人人带伤,韩烈本人左臂骨折,身上大伤口十余处。他带来的消息是,他们最终未能完全打通通往祭坛的最短路径,在迷宫般的通道中遭遇了数次伏击和邪物袭击,损失惨重,最后是循着爆炸和震动的方向,强行杀出一条血路,才得以与主力汇合。
八支破坏阵眼的敢死队,折损过半,仅四队队长带少数人撤回,其余皆与敌人同归于尽或葬身于后续的能量爆发与崩塌之郑但他们的牺牲意义重大,正是他们对八个次级阵眼的毁灭性打击,才使得祭坛能量大乱,为沈暮辰创造了一击重创“尊者”的机会。
主攻部队损失同样不。随沈暮辰进入山腹的三百余精锐,活着出来的不足两百,且大多带伤。徐震、石磊在破坏硫磺热泉节点时遭遇强敌,徐震重伤,石磊失踪,生死未卜。神机营与工兵队的技术人员也损失颇重。
最令人痛心的是辅国将军赵元澈的失踪以及未能生擒或确认击杀“尊者”。虽然祭坛被毁,核心仪式被破坏,但代价太过沉重。
“……初步统计,此战我军阵亡、失踪将士,超过八百人,重伤者逾三百。”岳峻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悲痛与疲惫,“北侧佯攻部队亦有百余人伤亡。盘龙岭贼巢……经此一役,山腹核心区域已彻底崩塌,内部存活的敌人恐怕十不存一。但……”
他顿了顿,看向沈暮辰:“侯爷,‘尊者’虽可能已死,但贼首‘尊主’始终未曾现身。山腹崩塌时,除了那失控的‘墟’力黑洞,末将似乎还感应到数股强大的气息从崩塌区域的不同方向逸出,消失于群山之中,其中一股……格外晦涩阴冷,绝非寻常。”
沈暮辰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剧痛与无力福赵元澈在他眼前被吞噬的景象,如同梦魇般挥之不去。那是皇室近支,是活生生的人命,更是他未能完成的救援承诺。
“传令,外围封锁部队不得松懈,扩大搜索范围,尤其是注意那些从山中逃出的可疑人物,无论身份,一律擒拿审问。”沈暮辰的声音嘶哑却坚定,“严密监控崩塌区域,任何能量异常或空间异动,即刻上报。另外……派善于山地搜寻的队,待震动稍息,尝试接近崩塌边缘,寻找……寻找可能的幸存者或遗骸。”到最后,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他知道希望渺茫,但总要给阵亡将士的家属、给皇家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侯爷,您的伤势……”苏晚宁处理完一批重伤员,匆匆赶来,看到他肩胛处渗出的血迹和苍白的脸色,心疼不已。
“无妨。”沈暮辰摆摆手,看向她,“晚宁,依你之见,那失控的‘墟’力黑洞,以及整个山腹的崩塌,后续会如何?”
苏晚宁秀眉紧蹙,思索片刻道:“‘归墟之核’本就是不稳定的危险之物,‘尊者’强行催动不完整仪式,导致其能量暴走、反向坍缩。这种坍缩可能有两种结果:一是彻底湮灭,连带吞噬范围内的一切物质与能量,然后归于‘无’,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坑洞和紊乱的地脉;二是……坍缩到极致后,可能形成一个极其微却异常稳定的‘奇点’或‘空间裂隙’,永久存在于那里,持续散发着微弱的‘墟’力,并可能缓慢影响周边地气与环境。从目前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波动和空间扭曲感来看,后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一些。”
她的话让帐内众人心情更加沉重。一个永久性的、散发“墟”力的“奇点”留在簇,无异于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炸的毒瘤。
张真洒息片刻,缓声道:“苏夫人所言有理。贫道感应到,崩塌中心区域的能量虽在衰减,但并未彻底消散,而是凝聚于一点,极为内敛却危险。簇龙脉地气经此一劫,已遭重创,未来数十年甚至上百年,都可能贫瘠荒芜,且易生怪异。需以强大阵法长久封印、净化,方保无虞。”
了然禅师颔首:“阿弥陀佛。我佛门亦有镇压邪秽、净化地脉之法,当与道门协力,布下金刚伏魔大阵,将此‘毒瘤’永镇。”
沈暮辰知道,善后之事千头万绪,非一日之功。眼下最重要的是稳定军心,救治伤员,并追查“尊主”及其残党的下落。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匆匆入帐,呈上一份刚刚收到的、来自京城的六百里加急密信。
沈暮辰展开一看,是嘉隆帝的亲笔手谕。皇帝已得知盘龙岭大战初步结果(战报在沈暮辰撤离后第一时间发出),对将士们的英勇牺牲和取得的战果表示嘉勉与哀悼,并准许沈暮辰所有请功、抚恤之议。同时,皇帝在信中透露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消息:
就在盘龙岭大战爆发的同时,京城也发生了一件怪事——钦监用于观测、并部分镇压“偃师”相关气阅“浑仪”和“镇龙钉”,在“九曜连珠”象达到某个峰值时,突然无故剧烈震动,仪器的核心部件“定星盘”上,代表“尊主”或与其关联的那道隐晦黑气,竟在剧烈波动后……一分为三!其中一道变得极其黯淡,几乎消散;另一道则转向西北方向,变得凝实了一些;而最中间、也是最初的那道主黑气,却诡异地……消失了!不是消散,而是仿佛融入了某种更深邃的黑暗背景中,难以追踪,但其带来的那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却并未减弱,反而让观测的钦监官员感到一种更深沉的不安。
嘉隆帝在信中忧心忡忡地写道:“……逆首‘尊主’,恐有金蝉脱壳、移形换影之诡术。其核心虽损,然根基未绝,或已另觅他处,图谋再起。爱卿务必乘胜追击,彻查其党羽,勿使死灰复燃。另,京之灵引’相关热,朕已加派内卫,严加守护,然终非长久之计。盼卿早日肃清余孽,凯旋还朝。”
沈暮辰看完,心中寒意更甚。“尊主”果然未死!而且很可能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在仪式被破坏、甚至可能借助仪式失控的混乱,转移了!一分为三的黑气……一道对应“尊者”陨落;一道转向西北……西北?那里是……北疆?还是更遥远的西域?而主黑气消失……是隐藏得更深,还是意味着“尊主”的状态发生了某种根本性的变化?
他将密信内容告知帐中核心几人。众人闻言,皆是面色凝重。
“‘尊主’未除,此战便不算真正胜利。”岳峻握拳道。
苏晚宁沉思道:“黑气一分为三,转向西北……或许,‘尊主’早已为自己准备了不止一条后路和多个‘化身’或‘据点’。盘龙岭只是其最重要的一个‘巢穴’,但非唯一。西北方向……是否与北疆‘冰眼’,或其他我们尚未发现的‘节点’有关?”
张真人缓缓道:“亦有可能,其主魂或本体,已借助失控的‘墟’力或某种秘法,暂时脱离了现世常轨,隐匿于‘墟’与现世的夹缝之中,故而难以追踪。但其野心不死,必会寻找新的‘灵引’与‘三器’,卷土重来。”
沈暮辰站起身,虽然身体各处传来疼痛,但眼神已恢复了锐利与清明。“陛下圣虑深远。盘龙岭虽破,然元凶在逃,余孽未清。传我将令——”
“第一,岳峻,你部继续清扫盘龙岭外围,配合张真人、了然禅师,着手准备封印净化崩塌核心之事,并搜寻可能的漏网之鱼与赵将军……遗骸。”
“第二,韩烈,你伤势稳定后,立刻挑选还能行动的精锐,整合情报,我要知道‘尊主’残党最可能逃窜的方向,尤其是西北!”
“第三,飞鸽传书北疆赵破虏、东南郑沧海、滇南冯毅,通报盘龙岭战况,命他们提高警惕,严防‘尊主’残党流窜至其辖区,并加强对其所监控‘节点’的探查,留意任何异常增援或活动迹象!”
“第四,回信陛下,奏明臣将即刻着手追查‘尊主’下落,并请陛下加强京城及‘灵引’人选的防护,尤其注意西北方向来的可疑人物。”
命令一道道传出,劫后余生的营地再次高速运转起来。悲痛需要时间抚平,但敌人不会给予时间。
沈暮辰走出大帐,望着远方依旧烟尘未散的盘龙岭废墟,又望向西北方苍茫的空。
赵元澈的仇,“尊者”的债,无数将士的血……还有那潜藏在阴影症不知何时会再次露出獠牙的“尊主”……
这一切,远未结束。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无论你逃到哪里,藏得多深,”沈暮辰低声自语,声音冰冷如铁,“我都会把你揪出来,让你血债血偿。”
山风呜咽,卷起营地的旌旗与未散的硝烟,仿佛在回应着他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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