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鱼肉乡里，欺男霸女，桩桩件件皆是罄竹难书的恶事！该杀……真是该死！”
少年郎的声音尚带着几分未脱的青涩，语气里的凛冽杀气却如寒冬利刃，直刺人心。大帐之内，五十余名死囚被铁链缚着双手，黑压压跪了一地。方才还因这少年的斥骂而面露凶光，怒目圆睁，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戾气，一个个涨红了脸，头垂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帐内只剩下一片压抑的沉默。
他们何尝不想扑上去，将这乳臭未干的子撕成碎片？可看到少年肩头那枚军衔时，所有的凶戾都化作了彻骨的寒意。那军衔绝非寻常兵士所有，再加上少年先前自报的军校学员身份，任谁都能猜到，这定是武将勋贵家的子弟，且是那种跺跺脚便能让一方震动的之骄子。
更让他们心头发怵的是，少年身后肃立着十一名全身披挂锁子甲的将校。那些人面容冷峻，腰悬长刀，周身萦绕着的杀伐之气浓得化不开——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滚爬出来，才会沾染的、专属于沙场悍卒的气息。与之相比，他们这些只敢在乡野间作威作福的地痞恶霸，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蝼蚁，哪里敢与之抗衡？
“哼，一群没卵蛋的废物！也配自称是七尺男儿？”
李沐凡骂得口干舌燥，转身踱到主位上，端起桌子上的大碗，就将里面的白开水一饮而尽。那粗犷的动作和那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帐下众人，竟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霎时间，偌大的军帐死寂一片。除了众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偶尔响起的几声压抑的咳嗽，再无半点声响。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甸甸地压在每个饶心头，叫人喘不过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有死囚按捺不住，偷偷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躁动不安，呼吸变得急促粗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时，李沐凡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坐……”
一字落下，帐内众人面面相觑，迟疑了半晌，才纷纷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目光里满是惊疑不定。
“按律，你们本该在秋后问斩，身首异处，魂归黄泉。”李沐凡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陛下仁慈，给了你们一条赎罪的生路。”
“不……不用死了？”
“此话当真？莫不是诓骗我等？”
惊呼声此起彼伏，人群瞬间骚动起来。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按捺不住，猛地抬头，粗声问道：“将军！您的意思是，陛下他……饶了我们的死罪？”
“活罪可免，死罪难逃。”李沐凡冷冷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你们本就是待死之身，如今陛下给的机会，是让你们编入大唐敢死队。唯有在队中效命满三年，且能活到那时，才算功过相抵，得享赦免。”
帐下死囚们顿时愣住了，那壮汉又追问道：“将军的意思，是让我们去当兵？”
“当兵？你们也配？”李沐凡嗤笑一声，伸手指了指自己肩头的军衔，声音陡然拔高，“瞧见了吗？只有配得上这军衔的，才称得上是大唐的兵！而你们，眼下不过是一群苟延残喘的死人！三年之后，若是你们命大不死，方能得到特赦，重归平民之身。届时，才有资格递上名帖，申请入伍！”
“是让我们去送死吗？”一名有些瘦的死囚问道。
“就你们？”李沐凡不屑的笑道，“知道这次北伐突厥咱们大唐伤亡了多少人吗？区区千余人！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们都是精锐！而你们？跪在那一炷香的时间就受不了，让你们去送死？浪费粮食罢了！
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一会回到各自营地后把事情一下，要么加入敢死队，要么秋后问斩！晚饭前给我答复……
带下去吧……”
……傍晚，校场。李沐凡与苏定方等人站在硕大的台子上，看着下面乌压压的人群死囚。
良久之后，李沐凡对着铜质大喇叭道：“你们现在站在这里，就明你们已经选择好了加入敢死队。
也是，你们反正都是死，要么战死沙场，要么秋后问斩。还不如搏一搏呢！对吧？”
“哈哈哈……是！”
“豁出去了……”
“大不了一死！”
听着死囚们的回应，李沐凡很满意。毕竟这帮刀口子舔惯了血的家伙们，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本来还打算给他们一下午的时间考虑，没想到一会儿的功夫就反馈回来结果了。
到生死，这帮家伙必须选择生啊！哪有傻子选择死的。对于能不能活过三年，对于他们来并不重要。重要的能活一是一，多活一就能享受一，这没毛病！
况且他们也不傻，知道自己没得选，兴许这三年里大唐和周边的国家没有战事呢，不定这三年就平安度过了！
看着死囚们笑呵呵的模样，李沐凡翘着嘴角道：“很好！你们的选择很明智！
但你们现在真就上不了战场，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你们每的任务就是训练，训练再训练？只要不死就继续训练！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不就是训练吗……”
听着一群乌合之众的回答，李沐凡大声吼道：“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听着参差不齐的回答，李沐凡无奈的摇了摇，这帮家伙真得狠狠地操练一番才行！
接下来的日子，李沐凡都领着苏定方等人狠狠的操练着死囚们。什么一里地障碍跑，什么俯卧撑、蛙跳、负重跑等等，反正只要不死人，那就往死里折腾。
当然，死囚们的伙食标准也是相当的不错，顿顿有肉有汤，而且还馒头咸菜管够。至于酒水，当然也是有的，不过只有训练成绩最好的前一百名才有资格享受这个待遇。
对此，死囚们也都表示认可这个规矩。对于他们来，拳头大才是硬道理，生死看淡不服就干才是他们的信条！
……在死囚营忙着训练的同时，军校学员们也都陆续的返回了家乡。
河南道徐飞虎，曾经在擂台上尉迟宝林打败的那个家伙，通过努力进了军校之后，通过自己的努力和这次北伐的表现，终于成为了正七品致果校尉。
与同行的学员还有其他学院的学员一同进入河北道的地界后，这一刻徐飞虎的眼睛有些湿润了。
想当初自己和几个发只因为看不惯一期学长们嚣张的样子，就上擂台和他们比试一番。虽然自己这边没有赢，但在翼国公和宿国公鼓励下，他们勇敢的踏上了去长安军校赶考的道路。
他们跑过四十里地，他们在军校校场擂台上比武过，他们又蹲在树荫下一笔一划的考着试卷。当他们被录取之后，他们哭了！
因为他们知道作为河北道、河南道的百姓们有多不容易。当年窦建德起兵时，家乡的父老乡亲都踊跃参军，但是他们最后还是被李唐王朝打败了。
从那以后，就流传着一句话：“只要陇右勋贵在的一，河北道、河南道出身的武人就没有出头之日！”
但经过这半年的接触，他发现作为他没有受到任何排挤和打压。尤其是在北征突厥的时候，自己由于身强力壮的被派到了陌刀军郑
在与军中前辈们交流学习的时候，听着各种口音混杂的方言，徐飞虎发现自己想的有些多了。
尤其是自己所在的西路军，那是国公程咬金统领的部队。当所在队伍遇到薛延陀骑兵的时候，本以为会被当成炮灰使用。
没想到自己跟着几百名陌刀前辈们组成方阵的时候，由于自己年龄，就被安排在方阵中间位置。在整个战斗中，自己被保护的很好，甚至许多陌刀前辈们还把薛延陀的人头让出来，让自己去砍一些首级。
“徐大哥想什么呢？”
这时一旁的一个兄弟问道。
“啊…没什么！”徐飞虎回过神来，笑着道，“我看着一望无际的麦浪，就想着学长给咱们的话的样子了。
他：咱们爬冰卧雪的将突厥赶出草原，不就是为了眼前的这一切么！
咱们流血牺牲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
徐飞虎抬起陌刀，指着田间地头上正劳作的的百姓和在田埂上玩耍的孩童：“如果咱们没有被选上军校，或许现在与他们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吧！”
“是啊！”同样是军校学员的兄弟，深有感触的道：“想当初咱们一起习武玩耍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一。想当初我阿耶还我光知道习武，那就是浪费粮食……”
“哈哈哈……”
“哈哈哈……”
“可不咋滴……就我我这饭量，要是不在军校，都得把家里吃穷了！”
“哈哈…哈哈哈！”
众人都大笑了起来。作为与军校学员一同返乡的政法大学的学员们，此刻也都笑得直不起腰来。
他们作为政法大学的学员，自然相对富庶相对的要更多一些。他们经过科举考试进入政法大学之后，还没等学习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就跟着巡察组一起巡察大唐各道。
他们在巡察期间，一方面要协助巡察组处理一些政务上的事情，另一方面则要认真的观察着各地的实际情况和风土人情。按照魏尚书的意思是，你们以后有的要入职户部、财政部、工部、刑部等等，但你们中间更多的人将会成为一方之县令。
你们要知道管辖范围之内的实际情况，有多少人口、田地、山林、赋税等等。虽然财政税收独立出去了，但你们也要掌握这些基本的数据，以便在今后的实际施政中，能够做到心中有数，有的放矢！最起码不至于闹出笑话来！
一位来自河北道邢州的学员，一边笑着一边看着远处农桑，感叹道：“是啊，咱们如果没有考上科举，想必也一辈子就这样了种地了吧？”
“哪能呢！”徐飞虎笑着道，“凭你们的学识，想必最次也能考上师范学院，到时当个先生，教书育人，也是极好的！”
“是啊！是啊！”另一位学员附和道，“我听师范学院的人，他们毕业之后，就会分配到各州县。到那里他们就会成为当学校的山长，如果干得好的话还能直接成为主管教育的经学博士。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直接成为主官一道的学政大人！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五品大员啊”
“是不是真的啊？”一位学员捅了捅一个师范学院的学员，问道：“快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那名学员点零头道，“这些话可是李驸马和孔颖达孔祭酒亲口的！
只不过这个很难，因为我们被分到各个县之后，要把蒙学、学、县学全都建起一套成熟的体系才行！尤其是蒙学和学阶段最难，很多人都不太重视女子教育这一块……”
“那是他们目光短浅！”徐飞虎撇了撇嘴，道：“现在长安和洛阳的女孩子们都在念书识字呢！
长乐公主和那些勋贵家的姐们都在念书学习医学，以后她们当了女医生，可了不得！会救多少人命啊！尤其是听普通人家的女子要是成为女医生，那可是有品级和俸禄的！
对了，你们师范学院今年秋不是要成立女校么？到时候女先生，女医生多了，看那帮人急不急……”
徐飞虎到这里，眼珠滴溜溜一转，嘿嘿笑道：“这两年咱们再努力努力，到时候让李驸马帮着咱们下聘礼，咱们也娶一个知书达理的女先生……”
“哈哈哈……”
“徐飞虎真是……”一旁的学员们一边笑着一边想着自己以后是不是也努努力，不定还真能娶个女先生回家呢！一个知书达理，温柔贤惠的女先生，想想都觉得美滋滋！
一介平民出身又怎样？凭借着朝廷给的平台，再努努力，不定真能出人头地呢！
一行冉达岔路口处，众人纷纷停下马匹和马车。然后互相行了一礼，便各自向着家乡的方向驶去。
这短短几日的相处，让他们结下一段不清道不明的友谊。也许这个友谊很短暂，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更加珍贵。因为他们知道在未来的日子里，他们之间会有更多的交集，乃至相互扶持和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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